書境
第42頁
林相晚一怔,扭過頭去看。面前人的模樣是偽裝過的,可林相晚還是一眼認出來了對方。
“傅空青?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傅空青上前兩步蹲在床邊,繼而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寬大的手掌將林相晚的手包住,體溫也連帶得蔓延到林相晚的身上。
過於灼熱的溫度和林相晚手指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燙的他心裡都有些發慌。
林相晚想問他怎麼會來?是不是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外面有沒有發現他過來的事情,可這一切問題對上傅空青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表情時卻都消散乾淨。
“你在生氣嗎?”他詢問道。
第29章
“對, 非常生氣。”傅空青感受著他手指的冰冷溫度,語氣越發冷漠。
他是白天才收到訊息的。夜裡的時候內侍輕易不能出宮,榮春也無法將林相晚遇到的麻煩及時告訴他。
好在對方機靈, 知道王心容向西寧宮趕來的時候, 便讓安插的探子在皇帝面前特意提到了王心容,這樣一來,才及時將人趕了回去。
可王心容還是派人守在外面。
傅空青不知道林相晚遇到了什麼,可自己進來時,林相晚的模樣卻還是讓他印象深刻。
為了偽裝出虛弱的模樣, 對方衣服單薄,髮絲披散在身後, 臉色蒼白, 胸口的唿吸似乎都微弱了一些。等到握住林相晚冰冷的手,那壓抑著的怒火徹底衝破了表面的平靜無波。
若非王心容,林相晚也不用受到如此苦楚。
“她可有為難你?”傅空青在心裡一筆一筆記著。
“她沒發現, 被屋子裡的味道燻跑了。”林相晚說著有些得意, “我聰明吧,倒是你,一點都沒察覺到這屋裡的味道不對嗎?”
林相晚說著坐了起來,只是這躺了一天一夜有些恍惚, 再加上一直沒睡, 這會人有點虛, 剛坐起來就感覺身體搖晃了一下。
“小心。”傅空青將他半摟在懷裡, 等到林相晚定了神, 這才說道,“很聰明,這裡的味道也沒什麼。”
曾經被官兵追殺時, 他躲在那屍體堆裡,狠了心發誓,總有一日要讓那草菅人命的狗官跪下來,讓那昏庸的皇帝也死在自己刀下。
如今的林相晚只是和他選擇了同樣的辦法。
“哦,這樣啊。”林相晚被他摟在懷裡,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想要說些什麼,又覺得不太好意思。
傅空青反倒先開口:“時間不早了,我要是多留著會引起懷疑,這些糕點你拿著填飽肚子,至於外面守著的人……”
握著林相晚的手掌覆蓋在臉頰上,傅空青撥開他頰邊的髮絲說道:“別怕,很快她就沒時間刁難你了。”
親暱的動作落在林相晚臉上,再迎上他似是憐惜的目光,林相晚連他要做什麼都沒時間問了,只覺得兩人接觸到的每一塊皮膚都燙得驚人,連帶得心裡都覺得砰砰跳個不停。
傅空青卻也和剛才說的沒有多留,又幫他暖了下手,這才帶著托盤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林相晚撫摸著心口。
分明傅空青只來了這一會,怎麼卻讓他覺得,時間比以前相處的時候還要久呢?
-
西寧宮,托盤掉落的巨響傳來,繼而那剛才進去的內侍匆匆離開。
守在外面的小太監們露出果不其然的笑容,還有些嘲笑對方那膽小模樣。
“看看這沒出息的樣子。”
“誒,裡面那個不會真死了吧?”
“管他呢,總歸和我們沒關係。”正說著,那換班的人終於姍姍來遲。
“快點回去,主子還等著你們稟報訊息呢。”
“知道了知道了。”兩個小太監應了一聲,心裡卻對這人不大滿意。都怪這人拖來拖去,這麼晚才過來,這下好了,飯也沒吃,水也沒喝就又得去辦事了。
回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從枕霞閣那邊回稟的人,雙方對視一樣,一同走了進去。
“主子。”幾人行禮。
“起來吧。”王心容枕在美人榻上,詢問道,“查清楚了,枕霞閣和西寧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動靜。”先出聲的是西寧宮觀察的人,“昨天夜裡到現在,那屋子裡的人就沒出過聲,傍晚的時候有送膳的人進去,沒過一會就被嚇得離開,依奴才的看法,那林相晚沒兩天活頭了。”
“真沒動靜?”王心容挑眉。
“確實沒有。”
王心容狐疑頓了一下,又去看枕霞閣那邊的太監:“你們那邊呢?那宮人可還在枕霞閣?”
“也在呢?不僅在,來回的路上我們還看到她的模樣了。”
“哦,長得如何?”
“長得……著實一般。”小太監尋思著真要是那張臉,也引不起主子的注意才對。
“難不成真是我猜錯了?”王心容蹙眉想著,卻聽見外面傳來慌亂的唿喚聲,“奴婢參見陛下。”
陛下?
白天不是剛走嗎?怎麼又回來了?
王心容疑惑起身,卻聽屋門被人推開,半晌,皇帝頂著一張怒氣沖沖的面孔進了屋子,等看到那圍繞在王心容身邊的一群太監時更是臉色一黑。
“陛下,可是想念臣妾……”王心容笑意盈盈湊了上去,下一刻便迎來一記耳光。
她偏過頭去,腦袋還有些發懵,片刻後眼淚立即積蓄在眼底,扭過頭,頂著漲紅的臉頰還有凌亂不少的髮絲哭訴道:“您這是要幹什麼?要打死臣妾嗎?”
王心容到底不是阮荷珠,和皇帝相伴久了,也是他最心愛的那一個,這會怒火下來,對著這雙委屈十足的面孔,竟是有一瞬間的心虛。
倒是王心容發現他居然還一聲不吭,心裡越發委屈,更是鬧了起來:“好嘛,陛下定是有了別的知心人,便也容不下我的去處了,昨日個還說委屈我了,這幾日要好好陪我,這會卻又對我怒目相向。”
“便是死,也得讓人做個明白鬼吧,哪有突然過來就打臣妾道理,我這心都快要碎了。”
“我看,不用陛下動手,我自己倒不如死了算了,也好過惹得陛下不快。”說著竟是拔下了腦袋上的珠釵,就要對著自己的脖子刺進去。
“你這又是幹什麼?”老皇帝連忙攔住了她,對上王心容不服輸的倔強目光,頭疼說道,“我還沒怪你給我惹事呢。”
“惹事,我能惹什麼事?”王心容不滿意地噘嘴,卻也能看出來他沒有了剛才的怒氣,語氣便又黏煳起來。
“還能怎麼回事?我問你,你是不是派人去搶了京郊的一塊田莊?”老皇帝出聲質問。
王心容愣了一下,思索了半晌,表情霎時間心虛起來,連忙握住他的胳膊說道:“什麼田莊啊,臣妾都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老皇帝還不瞭解她,當即冷哼一聲:“還在裝模作樣,你知道不知道,京郊那塊田莊是屬於靈業寺的,打理田莊的人是太后的侄兒,你派去的人還將人打傷了你知道不知道?訊息送到太子那裡,沒多久太后都知曉了,現如今太后已經派人問過我了。”
“怎麼會這樣?”王心容捂住嘴,這下是切實慌亂了。
老皇帝見她終於知道問題鬧大了,冷哼一聲,目光又落到周圍宮人身上:“滾下去。”
太監宮女們不敢吱聲,連忙退了出去。
老皇帝這才重新和王心容算帳:“你啊你,平時貪財也就罷了,可你怎麼敢對太后的人動手?”
王心容出身一般,平日有些貪財的毛病,老皇帝看在眼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這個蠢笨的傢伙,卻將目標落在了靈業寺的田莊。
太后一向禮佛,侄子又被打,王心容這和打太后臉有什麼區別。
御史那邊對這個貴妃本就不滿,藉此機會直接參了替王心容做事的官員一本,而太后那邊白天就質問過皇帝,再加上之前王心容差點又嚇到了還未出世的皇孫,這下兩件事疊在一起,太后直接就給皇帝說了,若是不懲罰王心容,就別再見她這個母后。
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寵愛的妃子,老皇帝越想越焦頭爛額,這才有了剛才進來打了王心容一巴掌的事情。
“那那,那臣妾也不知道這地方和太后有關係啊,而且也不是臣妾打的人,臣妾都是被矇蔽了才會這樣。”王心容心道完蛋,連忙捂著臉頰哭訴起來,又抓著老皇帝的胳膊晃了晃,求她給自己想想辦法。
“你還敢說?還不是你越發沒有了規矩?”老皇帝說完終於氣消了一點,到底還是惦記著她,“你知道不知道,本來按你做的事情,母后打算讓朕降你位份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