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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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肯特也萬萬沒想到,自己警惕了這麼久,卻栽在了入門第一關。
時雲木混在人群裡,偏過頭去看深坑裂縫邊緣。
一些黏液還在慢慢往下滴,他抬起手,黏液順勢悄然地消失,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他都說了,自己有的是辦法報復。
他盯著被抬上病床的肯特,還在思索要不要再加點碼讓這個人永遠閉嘴,卻看見了陸確朝他看來的視線。
時雲木立刻低眉順眼裝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只無辜的史萊姆罷了,根本沒有針對誰哦。
陸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才道:“走吧,再清理一下,我們就回去。”
他穿過人群,先去找到時雲木,道:“小木,你先回車上休息吧,希梅娜他們應該在那邊等你。”
時雲木眨眨眼:“好哦。”他補充,“但我要等你一起回酒店。”
他瞄著陸確身上的傷口:“你還有擦傷呢。”
“不礙事,一點小傷。”男人垂下眼瞼,既有些高興時雲木在擔心他,但也安慰對方,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時雲木繼續瞄。
陸確嘆氣:“我會回去上藥的,你等我就好。”
時雲木點頭:“嗯嗯,我肯定等你啊,我都說了的。”
黑眸漫上一點笑意,陸確說“好”,這才離開。
時雲木也才往希梅娜所在的車子那邊走。
“老大!”希梅娜又是一個飛撲,這回被時雲木機敏地躲開了。
沒能得手,希梅娜表情很是遺憾,但她還是上上下下心疼地把時雲木檢查了一個遍:“老大,你沒事就好,這次也非常感謝你。”
時雲木睜著圓圓的眼睛,伸出了手:“報酬。”
希梅娜噘嘴:“哎呀知道了,你一來就知道問報酬!我這不也得回到寺廟才拿得出來嘛,不過可以先給你一點。”
她變換出一點隨身攜帶的深淵植物,投餵給時雲木。
時雲木全啃了:本來出來一趟這麼大規模沾染黏液,還是比較消耗他魔力的,這些深淵植物猶如及時雨能補充他的魔力,效果和士O架差不多吧。
啃完,時雲木坐上車,老嚴正戴著眼鏡在看傳過來的證據,看見時雲木上車,他合了電腦:“哎,小時,你辛苦了。”
時雲木搖搖腦袋:“沒事的嚴叔,這不是什麼大事。”
老嚴尷尬,他都知道時雲木是魔物了,也知道時雲木可能活了很久:“我忽然覺得,你不該叫我‘嚴叔’,我也不該叫你‘小時’了——陸確跟我說其實你年紀比我們人類都大,那你看,要不叫我名字,嚴岱川得了。”
時雲木差點被嗆著:“呃……我還是叫您嚴叔吧。”
至少他這具人類身體,也還是青春帥氣的男大學生吧!
最後誰也沒能說服誰,時雲木還是堅持叫老嚴“嚴叔”,老嚴也沒能改掉他叫“小時”的習慣。
凌晨兩點,終於警察局和安全域性共同決定先結束檢查,將這裡圍起來,翌日繼續。
C市特殊安全科的眾人終於得以回酒店休息,老嚴看這一幫孩子都很疲累,心疼地叫他們明天晚些起床。
理由是T國的警察局和安全域性上班時間也比較晚。
好歹能洗洗睡了,人類們打了個哈欠,就要去睡覺。
魔物們興致勃勃,都不是很需要睡眠的主,便想著出去玩一轉。
老嚴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們:“要不你們再忍忍吧,這地方也不歸我們管,萬一出點什麼事,比較麻煩。”
希梅娜遺憾,但也尋思他們不像時雲木那樣可以仗著實力為所欲為,只好嘆了口氣,接受了老嚴的提議:“好吧,那我們還是忍忍,洗洗睡吧。”
但希梅娜想去玩之心沒有熄滅,她扭過臉去看時雲木:“老大,我看酒店天台可以喝酒,你要不要去試試?”
時雲木看看陸確身上的傷口,搖了搖腦袋:“不去了,我還得幫他上藥。”
黑暗精靈們“唰”地全看過來了:這個人類何德何能!還能被老大幫著上藥!
小喂小心翼翼:“大人,我能跟著他們去玩嗎?”
它可不想打斷它老大和人類的二人世界,總感覺自己待在那怪怪的。
時雲木同意了:“行啊。”他看向陸確,說,“走吧。”
在黑暗精靈們不斷飛過來的眼刀中,陸確淡然地和時雲木回了酒店。
酒店房間很小,空調冷氣開得足,一進門就能感覺到溫度降低。
時雲木把自己的揹包放下,看了看衛生間:“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你先弄吧。”
陸確看了眼更狹窄的衛生間,說。
時雲木點點腦袋,就先鑽進衛生間裡面去洗了洗。
他腳上全是剛剛沒弄乾淨的沙粒,有些硌腳。
等他弄完,差不多是二十分鐘。青年拉開衛生間的門,擦著短發出來:“我搞定了,你去吧……”
他聲音忽然卡在了喉嚨裡,男人正在背對著他換衣服。
墨色長髮散落遮擋住肌肉上的擦傷,叫時雲木盯得目不轉睛。
反應過來自己在看什麼後,時雲木淡定地挪開眼睛。
陸確將染了血和灰塵的衣服丟在椅子上,低低應了一聲,側過時雲木身邊往裡走。
時雲木又探個腦袋進衛生間,眼神飄忽:“要不然你就先這樣不穿上衣吧,我幫你上好藥再說。”
手撐著洗漱臺,男人微微偏過頭,他撩起眼皮去看鏡子裡的時雲木,眼神幽深,“好。”
時雲木拿了擦的藥膏過來,陸確抬起手,輕輕撥開了自己背部凌亂的長髮。
青年唿吸微窒,他閉了閉眼睛,調整好自己的氣息,重新睜開眼,假裝很正經地開始給陸確上藥。
骨節分明的指節觸碰到溫軟的皮肉那一刻,時雲木能清晰感覺到手底下身軀的驟然繃緊,猶如弓弦。
矇昧的暗流在逼仄的衛生間內流動,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淡淡的藥膏清香。
時雲木手每擦過一個地方,都能體會到那起伏,還有灼燙的體溫。
他下意識抬起眼睛去看鏡子裡的陸確,卻不偏不倚撞進對方黑沉沉的眸中。
陸確在看他。
無法忽視的侵略感密密實實包裹過來,時雲木唿吸一下亂了,他垂下眼瞼,默默地去繼續塗,同時有一搭沒一搭找話題:“跨年都沒跟你說新年快樂,你們人類不是很在乎新年嗎?我現在補一句還來得及嗎?”
陸確低啞地開口:“……來得及。”
他的目光逡巡過鏡子裡垂眼的青年那染著緋意的臉,鏡子上還有溼漉漉洇染上的水蒸氣,模煳了青年的眉眼,襯得那線條似乎更加柔和更加無害。
青年肩頸曲線其實也是繃著的狀態——他想將這一切歸咎於衛生間太小,但是一人一魔物都知道原因不是這個。
“我也沒和你說新年快樂。”陸確道。
在那麼忙碌的情況下,確實一人一魔物都忽略掉了。
時雲木眨了下眼:“現在說嘛。”
“嗯,新年快樂。”陸確頓了頓,對他說。
收回手,時雲木的表情明顯放鬆些許,他鬆了口氣,笑了一下:“新年快樂!”
眼見背部看得見的傷口都被塗抹上了藥膏,時雲木神色鬆快地把藥膏塞進陸確手裡:“行了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啊,我就不幫你了。”
陸確沒有異議地接過:“好。”
時雲木很快速地閃身出衛生間,“啪嚓”一下關上了門。
他坐在床邊,看了眼時間,反正他不想睡,不如上去看看酒店的露天酒吧怎麼樣。
反正都幫陸確上好藥了。
這樣想著,時雲木想上去看看的心思蠢蠢欲動,他忍不住湊到衛生間門前叩了叩:“那個,陸確,我先去天台看一眼啦,你弄好了就先睡。”
時雲木補充說,“我不一定回來。”
“……嗯。”
衛生間門後傳來男人的聲音,卻有些悶有些啞,好像還有一些別的變化,時雲木聽不出來,只覺得微妙得有點奇怪。
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細碎的碰撞聲響?
有點擔心,時雲木也不著急上去,就又敲了敲門:“陸確,你沒事吧?要不我還是進來幫你?”
這回時雲木清楚地聽見門後傳來一聲嘆息。
這還是第一次陸確這麼明確地拒絕他的幫忙:“不用,你上去吧,我自己可以。”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了體貼地給人類單獨的空間,時雲木還是選擇了聽話:“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回應他的,是驟然開啟的花灑,還有嘩啦啦的水聲。
時雲木莫名其妙,才上了藥就洗澡?瘋了?
但他也不打算多問,因為感覺陸確好像不想和他多說。
是累了吧?時雲木不確定地想。
懷著疑惑,他噠噠噠地出門了。
果然,不用睡覺的黑暗精靈們也全在天台上喝酒狂歡,小喂在裡面蹦得八尺高,要不是酒吧侍者就一個,還在偷偷玩手機,看見這個場面肯定要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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