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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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倆這般神色,陳方舒又瞧了瞧“會客室”這幾個大字,疑惑道:“你們兩個怎麼了?被小魔物控制了?”
應該不可能吧?
祁桃回過神來,手舞足蹈:“舒舒,我和你說……!”
她和明赫你一句我一句說了,陳方舒好笑道:“這不很正常嗎?”
明赫幽幽道:“放到陸隊身上就很不正常。”
“他也是個人,”陳方舒施施然往前走,輕飄飄地說,“人都會有七情六慾的。”
明赫和祁桃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他倆正要去繼續工作,卻見沈向榆走來,步伐很急。
祁桃探頭問:“沈哥,怎麼啦?”
沈向榆停下了腳步,看向他們:“小明小桃?你倆在這兒做什麼?”
他嘆了口氣,“是孫揚來安全域性了,他臉色不好,你們等會兒多勸勸他。”
遇到過這麼多起魔物傷人事件,可特殊安全科的人在對上那些受害者家屬的眼神時,還是不由會感覺心裡沉甸甸的,難以喘過氣來。
兩個隊裡最年輕的都悶悶地說好。
無意偷聽外面比較明顯的講話,但時雲木確確實實聽見了。青年忍不住趴在會客室的窗戶上偷看,正好可以看到孫揚在重新下去的沈向榆陪同下進大樓。
僅僅才幾個小時過去,男生頭上似乎就多了幾根明顯的白頭髮,臉也發灰,宛若行將就木。
時雲木想起了深淵裡的靈鰩,這種鯤類生物是喜歡和伴侶朋友黏在一塊兒的,若是伴侶去世,一些過激的靈鰩會選擇一起散作星光飄散在深淵之中。
寧共赴死,絕不獨活。
孫揚會怎麼選擇?時雲木不知道。
但他更想知道——孫揚為什麼來這兒?特殊安全科在這裡嗎?
時雲木有點疑惑。
在孫揚被接到三樓時,他故意開啟了門,正好和上來的兩人撞了個正著。
沈向榆是不知道時雲木來了的,他有點驚訝:“弟夫,你來了啊。等陸確的嗎?”
時雲木點點頭,目光劃過孫揚:“嗯?孫先生?他怎麼來這兒了啊?”
假裝一無所知,時雲木一臉單純地詢問。
孫揚沒吭聲,沈向榆鎮定地笑著解釋:“這恕我不能告訴了啊,可是機密,說了要怪我洩密的。”
“哦,這樣啊。”見套不出話,時雲木只能遺憾地選擇止住話題。
還好有別的會客廳,沈向榆可以把孫揚引到那邊去。
時雲木歪了歪頭,他明明可以選擇直接故意地問“你女友去哪裡了”,但看在那灰敗的臉色上,他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多管閒事可不是史萊姆的風格,好奇一兩下差不多了。
等孫揚進入會客廳,陸確已經在等他了。
男人坐在對面,示意孫揚坐下,言簡意賅:“孫先生請坐。”
孫揚侷促地落座,他抬起那雙無神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陸確:“警官,我知道其實這事兒才過去沒幾個小時,你們肯定進度也不會那麼快……但我還是想來問問有沒有留下小琳的什麼,如果可以,我想留個念想……”
他雙手十指相扣,手指在不自覺地顫,聲音也在抖:“我聽說你們在那朵巨花裡找到了一條手鍊?”他閉了閉眼,“那可能是小琳給我的禮物。”
可惜女生再也沒有機會送出去。
陸確垂下眼瞼,沒對此多發表意見,“孫先生,有些證物我們還需要檢驗,經過流程之後才能返還給家屬。”
孫揚尷尬地笑了下:“啊,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還得等一段時間啊……”
沈向榆遞來熱茶,問:“孫先生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跟我們提。”頓了頓,他說,“有必要的話,我們也建議孫先生去一趟我們科的心理室,諮詢一下也是好的。”
搓捻了下手指,孫揚說:“其實也沒什麼太多地方需要幫助啦,我已經通知了小琳的父母,葬禮也在籌備了。”
他有點出神似的望向窗外的藍天:“我準備給她買她老家的墓地,她以前說過,要是去世了,就葬在老家的土地上。”
“我讓師傅做墓碑的時候,特地留出一塊地方給我,我想我們以後是肯定要葬在一起的。”孫揚低低地說,還有點開玩笑的心思一般,“哎,死後我還得跟她擠一套房。”
這話讓沈向榆臉色一變,陸確也揚了揚眉。
旁邊聽著的祁桃趕緊說:“哎呀孫先生,你女朋友死了肯定也不希望你繼續難過,咱們還是要好好活下去,替她看看這世界的美好。”
孫揚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可又笑不出來:“嗯,你說得對。”
他聽進去了嗎?
特殊安全科的眾人都不知道,但心理諮詢問題肯定不是他們負責,只好把孫揚送出去,再勸了一遍去心理諮詢室諮詢。
孫揚答應的很好,像是真的有聽進去。
看著孫揚離開,明赫不由感嘆:“哎,你看這事兒,唉。”
幾個隊友你一言我一語地對此事發表起了意見,只有陸確一言不發。
祁桃偷偷瞄了眼陸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朝明赫嘀咕:“你看陸隊還是那樣。”
“不過也是,”祁桃思索著,“隊長本來就對戀愛什麼的不感興趣。”
明赫深以為然,但還是要提點祁桃兩句:“你說得對了一半,但是呢,咱們再動容,還不是得有個人沉著冷靜主持大局?隊長就是這個人。”
這回輪到祁桃深以為然了。
沒聽見他倆嘀咕的男人低頭看了眼手錶,說:“我先回去了,時雲木還在等我帶他去吃飯。”
“哎好,你去吧你去吧。”沈向榆替大家答了。
*
時雲木是在一個星期後從陸確口中得知孫揚的死訊的。
青年正靠著沙發,雙腿交疊坐在漢堡圓墊上打遊戲,聞言遊戲直接摁了暫停,驚訝地回過頭去看陸確:“啊?那個孫先生死了?”
“嗯。”男人垂著眼睫看時雲木,將自己做的甜點遞給青年,“他自殺了。”
拿回小琳準備送出的那條手鍊後,孫揚就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殺,彼時手上還戴著那條手鍊。
他家人按照他的想法,最後準備把他和小琳葬在一起。
時雲木很不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魔物瑩綠的眼睛裡完全是對這件事的不理解,“喜歡和愛有那麼重要嗎?”
幾縷髮絲順著耳廓落下,陸確沉默地凝視著時雲木那張臉。
有時候,他以為這隻魔物足夠像人了:前幾天時雲木還企圖用外賣偽裝成自己做的飯,雖然笨拙,但也算是有心。
但有時候,魔物也會流露出屬於他們的冷漠。
就像現在,時雲木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為什麼會殉情,他甚至無法理解喜歡和愛。
“有。”動了動嘴唇,男人緩慢地說,“因為喜歡,所以太在乎了,在乎到已經可以不顧生死。”
也許陸確不太懂愛情,但愛和喜歡有很多種方式,這種不只是愛情的情感對於人類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時雲木皺眉,還是不懂:“對我來說,活下去更重要。”
他扭過身去拆開杓子準備吃甜點,卻聽見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在說:“你活下去……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第32章
“你好奇怪。”
短暫的愣神之後,青年噗嗤一下笑出聲,往後微微一仰倒在沙發墊上,仰著腦袋看陸確:“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他忍不住揣測:“你是不是怕我死在這個家裡,你容易百口莫辯?”
時雲木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時雲木伸直雙臂,舒展了下身體,才散漫地說:“老公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啦。”
陸確沉默,還是沒有選擇辯駁。
但有魔物顯然是會因為這個蹬鼻子上臉的:時雲木圓圓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凝在陸確那張臉上,好一會兒才緩慢地眨了一眨。
他蹬了兩下腿,跳到沙發上坐著,和陸確捱得有點近。隨後青年歪下腦袋,像是這樣可以將陸確的眼睛看個分明:“老公,你是在難過嗎?”
今天可能是陸確和他說話最多的一回了,饒是史萊姆,都能感覺到人類情緒的細微變化。
這回輪到陸確微怔,但他動了動嘴唇,很快速地將時雲木這句話抵了回去:“沒有。”
他不會難過,因為已經遇到過很多這種生離死別的情況,連他自己,也是這其中一員。
他應該看淡了。
“——你有沒有空,或許想出去玩一玩?”幾乎是刻意地,陸確想轉移話題,卻被不吭聲的青年盯得下頜微微繃緊。
時雲木又湊近了點,沒有社交距離意識的人大腿擦過了陸確的腿側:“老公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傷心和生氣都藏著幹嘛?”
不能像他一樣,生氣和難過都表現出來嗎?
又不是什麼很丟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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