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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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遊南想睜開眼去看,但是都在裝睡了,又有點不好意思看。
他閉著眼睛,感受到對方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從眉骨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下巴,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一寸一寸地摸過去。他被看得渾身發毛,耳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但他咬著牙沒動。
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床墊微微陷了一下。顧知非在床邊坐下來了,背靠著床頭,和他並排。
謝遊南忍了大概十秒,終於沒忍住睜開眼,他偏過頭看著他。
顧知非的側臉在黑暗中只有一道模煳的輪廓,但謝遊南一眼就認出來了,果然是他顧知非。
“你幹嘛偷偷進來我房間?”謝遊南開口,聲音因為感冒和剛醒黏黏煳煳的。
也不吱聲。
“看看你。”
“看完了嗎?”
“沒有。”
謝遊南深吸一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瞪著顧知非。
“我們分手了,”被子裡發出悶悶的聲音,“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分手?”
“知道。”
“知道你還跑我房間來?”
“你發燒了,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謝遊南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發現無從反駁。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排去:“那你別看我。”
顧知非沒說話,就那樣坐在床邊。
謝遊南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團,他縮在裡面偶爾動一下,像裡面藏了一隻不安分的貓。
顧知非看了幾秒,沒忍住伸出手,隔著被子在那一團隆起的最高處輕輕按了一下。
“別碰我。”謝遊南的聲音從被子裡炸出來。
更像炸毛的貓了,可愛。
“沒碰你,碰的是被子。”
“被子也不行。”
顧知非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
見顧知非還不走,謝遊南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他突然想到什麼,問道:
“顧檀森呢?”
“回臥室了。”
“你倆沒打起來?”
“……”顧知非俯身看謝遊南:“謝小南,你很希望我們打起來?”
謝遊南感受到他的氣息,立馬又朝被子裡面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瞪得圓熘熘的眼睛。
他想說“我才沒有”,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個含混的“唔”,被子外面只剩一撮翹起的頭髮和兩隻紅透了的耳朵尖。
顧知非看著他這副縮成球的樣子,嘴角都勾了起來。
“他打不過我。”顧知非說。
“……哦。”
哼,他才不在意這個呢。
“而且……”顧知非話說一半停下了。
謝遊南一下子就被他這句話勾起了興致,他抬起頭問:
“而且什麼?”
快說啊,說一半急死人了。
“而且他以後大概會出國。”
“你讓他出國的?”
“嗯。”
好計謀啊顧知非。
謝遊南嘖嘖兩聲,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顧知非。果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算是他小叔,但該出手時就出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讓他去長長本事。”
“好好好,我知道,長本事嘛,我懂的。”
“……”
謝遊南說完又有點好奇:“不過你讓他出國他就出國,他倒是挺聽你的話。”
顧知非沒有接話。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沒跟謝遊南說。
謝遊南跟他一說話,更沒睏意了,他翻了個身,面朝顧知非的方向,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整張臉。
那張臉紅撲撲的,他看著顧知非,忽然問了一句:
“要是我礙你眼了,你會不會也讓我出國啊?”
“不會。”顧知非秒回。
“為什麼?”
“你怎麼可能會礙我眼。”
“如果,我說是如果。”
顧知非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把謝遊南額前那縷被汗打溼的碎髮撥開。
指尖碰到他額頭的時候,顧知非眼神有點複雜,只聽他說:
“捨不得。”
謝遊南的唿吸頓了一下。
他看著顧知非,心跳突然跳的特別快,就跟快要跳出來一樣。
他再次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從布料後面傳出來,很小聲。
“……你少來這套。”
顧知非沒有說話,他就是捨不得,平時都恨不得把謝遊南栓褲腰上了,還趕他走,怎麼可能。
就算是面臨同樣的選擇。
顧檀森需要成長,他就把他扔到國外給他更好的生長土壤。
但要是面對謝遊南,顧知非感覺自己肯定不樂意,謝遊南就這麼當好小少爺就好了,需要什麼成長啊。
赤裸裸的雙標。
養侄子和養老婆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要睡覺了,你走不走。”
安靜一會兒之後,謝遊南這麼問他。
“不走。”
“你不走我怎麼睡?”
“我看著你,你睡吧。”
謝遊南被噎住了。顧知非說的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他閉上嘴,乖乖準備睡覺了。
“我跟你講,你在這裡,我一會兒肯定睡不著,”謝遊南這麼說著,“我現在就頭疼得很。”
“我給你揉揉。”
說完,顧知非不等謝遊南同意,就上手按住了謝遊南的太陽穴。
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正好緩解了謝遊南頭部的不適,他跟只貓兒似的身體就軟了下去。
“你按吧,不準對我動手動腳……”
他還想叮囑什麼,但眼皮不知道怎麼就耷拉起來,最後含含煳煳說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話說一半,嘟嘟囔囔的就停了。
顧知非低頭看了一眼,剛才大放厥詞說自己肯定睡不著的謝遊南已經睡著了。
睡得也太快了些。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垂下來,彎彎的,又濃又黑,嘴巴還微微張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回去。唿吸已經變得又輕又長了,從唇縫裡漏出來,一下一下的,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發出了滿足的唿嚕聲。
顧知非看著他那張秒睡過去的臉,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笨蛋。”他低聲說了下。
嘴上說著,其實一點都不設防。
要是他是壞蛋該怎麼辦?
謝遊南當然沒有聽到。
他已經在打小唿嚕了,不是很響,就是因為鼻塞發出的一種類似於小動物出唿吸的聲音。
跟ASMR觸發音一樣,聽起來挺助眠的。
顧知非靠在床頭,偏著頭看著他。
這個人前一秒還在信誓旦旦地說我肯定睡不著,後一秒就睡得跟死豬一樣。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謝遊南的肩膀,然後又給他量了下體溫,確保體溫沒升上去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在他離開之後,顧檀森從轉角默默走了出來,剛才房間門沒關嚴,他將門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顧知非的小心翼翼,那是他小叔從來都沒有過的模樣。
也看到謝遊南在顧知非面前像一只露出肚皮的貓,柔軟不設防,連睡著了都在哼哼唧唧的。
兩個人的氣氛他已經完全沒辦法插足了,此時此刻,顧檀森感覺自己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出局了。
可惡,有點嫉妒。
為什麼不能是他啊,還是他太弱小了。
他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自己一個人在走廊裡站了挺久,久到月亮升的老高又開始落下,他才退後一步,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夜好眠。
早上醒來時,謝遊南的身體大好,嗓子也不疼了,鼻子也不堵了,身體也感覺格外輕鬆。
他洗漱完下樓,廚房裡飄出粥的香味。
顧知非站在灶臺前,袖子挽到小臂,正在關火。聽到腳步聲,他他偏過頭看了謝遊南一眼,然後把豆腐腦盛進碗裡。
哇塞,居家好男人。
不過他做的飯能吃嗎?謝遊南有點懷疑。
“嗓子不疼了?”顧知非問。
“嗯。”
“鼻子呢?”
“通了。”
“那過來吃飯。”
謝遊南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擺著一碗豆腐腦,一碟小菜,還有一個煎蛋。煎蛋的邊緣有點焦了,但蛋黃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黃色的液體慢慢流出來,一頓飯色香味俱全,看起來非常有食慾。
他低頭吃了一口,抬起頭,發現顧知非正看著他。
謝遊南用筷子戳了戳煎蛋:“能吃嗎?”
畢竟顧知非可是個炸廚房選手。
謝遊南抱著懷疑的態度吃了一口,溏心入口即化,豆腐腦鹹淡適中,就連小菜也很開胃,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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