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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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沉默了許久,“食物應該是夠的,我看江宥禮身上還有半塊壓縮餅乾。”
雖然不多,但想來應該是足夠的。
秦霆撐著欄杆,仰起頭,聲音少見的帶著嘆息,“是嗎?”“可是,我手底下的人在找他們的時候,發現了這個。”
說著,秦霆從身上摸出一份紙袋包著的東西。遞給了陸珩。
陸珩不明所以,但還是伸手接過。
“開啟看看,有可能是漏下的,也可能是怕被江宥禮發現自己丟下的。”
陸珩緩緩開啟,裡面卻是一包泥土,還有些黑色長條的東西,他仔細辨別,是蚯蚓,已經死了。
“這土是觀音土,在曾經災荒年代,人們沒有吃的,便吃土充飢。”秦霆揉了揉眉心,
“吃這觀音土的最顯著的特徵就是,腹部脹大不消化,剛剛我觀察到沈麟的腹部就是這種情況,在這一週的時間裡,連江宥禮都只能勉強果腹,更何況那麼在意江宥禮的沈麟?除了是吃的這個,我想不到其他的。”
陸珩內心的震撼讓他久久無法言語。
在h市,誰提及沈麟不說一句心狠手辣的惡人,可卻將最後的一線生機,留給了江宥禮。
食土……
“那江宥禮是不是不知情?”問完之後,陸珩的都覺得問的有些多餘。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不知情的。
秦霆略微沉吟,“沈麟到死都不希望他知道,也就別告訴他了。”
此刻,秦霆記起曾經第一次跟沈麟打交道的時候,
——我知道秦總是個愛乾淨的人,雙手自然是沾惹不得什麼髒東西。有些地方秦總雖然不能碰,但是我可以。秦總最近因為什麼而煩惱,我也明白。一句話,秦總放心。
——灰黑色的東西太容易髒手,一旦沾染就洗不掉,我的手向來不乾淨,遲早有一天會因此付出該有的代價。
——我孤家寡人一個,死了也是罪有應得。唯獨不放心江宥禮,倘若那一天來臨時,不求秦總對我伸以援手,但願秦總對他多多照拂。
那一日。
江宥禮也暈倒了,被推進搶救室。
陸珩留下來處理沈麟的後事,當初他欠沈麟一個人情,他得還了。
秦霆便騰出手料理陳家的事,其實也不用他出手,警方那邊便已經出動人手,國內嚴禁槍支,而陳家竟然還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公然挑釁,這怎麼也不可能容忍。
嚴查陳家,當然,已經死了的沈麟也沒能逃過。
第180章 節哀?
當初沈麟名下的財產雖然被收繳,但是因為一直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所以並未完全公開,只是少數部分人知道內情。
而如今,陳家與沈麟的事被鬧開,官方那邊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沈麟涉嫌灰色產業,違法經營賭場,牽扯幾樁命案,如今人已死,便將他名下所有財產全部上繳,用於罰款。賭場金爵城也因此充公,嚴厲杜絕聚眾賭博這種行為。
就這樣。
曾經日入鬥金的金爵城被徹底封鎖,貼上了封條。而沈麟名下的房產,全部都被抵押。
就連沈麟名下那一處四合院,也被抵押。
陳家也因黃色產業鏈,被警方找到了把柄,也將其連根拔起。
這一切都來的突然。
可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
處理完這些瑣事之後,陸珩得到了空閒時間找到了秦霆,秦霆剛打完電話,回過頭便看見陸珩走了過來。
醫院樓道處,秦霆手撐著護欄,
“想問什麼就問吧。”
陸珩皺著眉,看向秦霆,“這件事我總覺得有些不合理。”
秦霆沒有出聲,等著對繼續開口。
“警方那邊明明早就處置了沈麟,收繳了所有財產,為什麼最後還放過了他?既然已經放過了他,為什麼在沈麟死後,又將他所有的罪行公之於眾,將幾個月之前處置的結果公佈?這不是多此一舉?”
“另外,警方對陳家的產業處理的雷厲風行,好像……早就做好了全全準備,只等時機。”就好像專門在等這一刻。
秦霆的手搭著護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他垂著眼眸,緩緩開口,
“如果,這一切都是沈麟早就計劃好的呢?”
“你以為……當初沈麟為什麼在受完那些懲罰之後還能順利逃脫?”
陸珩身體微怔,“不是你幫忙……”話還沒說完,他就止住了。
秦霆搖頭,“不是我。”
“是沈麟自己跟上頭做的交易。”
“沈麟跟陳家一直是死對頭,兩家處於制衡狀態,一旦一家失勢,就會導致另外一家獨大,上頭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而沈麟自知一死,於是提出要求。”
“放他走。讓他以誘餌的方式逼陳家出手。沈麟已經一無所有,若是在這次戰爭之中生存,那麼他願意為自己曾經的錯誤買單,會回來贖罪。”
“若是死,一切如舊,將之前的處理結果公之於眾。”
“至於陳家……無論如何,都會被連根拔起。”
陸珩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只是……
“理由呢?沈麟要什麼?”他不相信沈麟這樣的人,會在臨死之際,會做個好人。
秦霆的聲音很輕傳來,
“理由是…他的所有過錯都是他一人所為。”
“希望…不要牽扯江宥禮。”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是江宥禮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情。我隨你們處置,只是希望不要牽扯他。
陸珩陷入沉默之中,可不知道想到什麼,他目光驟然一凜,
“不對。”
“既然如此……”
“那麼警方那邊對於陳家絕對有所提防!怎麼可能讓人來到醫院任他隨意開槍?!更何況,你明明在那邊牽制著陳家!”若說陳家提前預判,可這時間上未免也太湊巧了。
說著,卻見秦霆臉上並沒有意外的神色。
轉過頭來看向他,目光幽深黑沉人深不見底,
“你以為…那真是陳家的人?”
“沈麟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警方那邊怎麼可能會放過他?”
明知沈麟在意江宥禮,偏偏那把槍還對準了江宥禮,他不是想殺江宥禮,而是警告沈麟。那紅色絲帶就是故意讓沈麟發現,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麟跟江宥禮之間,只能活一個。
這是逼沈麟做出選擇。
這樣一來,沈麟死了。而在醫院公然開槍的罪名便可以直接按在陳家人頭上,一箭雙鵰。
“那江宥禮他……”
秦霆接過陸珩的話,“他安全了。”
沈麟的葬禮辦的簡單,他沒什麼家人親戚朋友,都是江宥禮一手所辦。
下葬那天。
秦霆,虞亦寧,陸珩,林意還有程晨都來了墓地。
外面小雨淅淅,江宥禮抱著骨灰罈堅持要走著去。所有人都攔不住。
自從沈麟兩日前死後。
江宥禮的話就更少了,大部分時間都是看著沈麟的遺像發呆出神。
他沒有再流淚。
只是到了晚上有些恍惚,就好像人還在自己身邊,可是等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懷裡的那張遺像又是那麼冰冷,提醒著他,人早已離去。
虞亦寧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心腸冷硬的人,只是此刻看見沈麟與江先生陰陽相隔,眼眶忍不住發紅。他也難免會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時候,他死後……
秦霆是怎樣的……他不敢想象。
肩膀被摟住,虞亦寧被秦霆攬在懷裡。
他們都站在不遠處,看著江宥禮將遺像放在墓碑前,那雙沒有血色蒼白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
之後,下葬之後。
每個人將手裡的白菊都放在墓碑前。
虞亦寧將鮮花放在墓碑前,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沈麟死於六月三十日。
年僅……二十六歲。
此時,他才知道,原來沈麟竟然比江宥禮小一歲。
都將手裡的鮮花放下之後,正準備勸說江宥禮,卻不想在此時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對於在場的大部分人來說,都是熟面孔,其中包括虞亦寧。
對方依舊帶著一副墨鏡,鬍子貼的歪歪扭扭,他手裡的盲人算命紙牌換成了一枝花。走過去,放在墓碑前。
對著江宥禮開口,
“節哀。”聲音刻意壓低,有些嘶啞。
兩個字,讓江宥禮身體頓住,緩緩抬頭看向眼前的人,那雙淺棕色瞳孔裡此刻佈滿血色,嗓音顫抖質問,
“節哀?”
“你不是說,能解他的死局嗎?”
江宥禮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在此刻傾瀉而出,指甲陷入肉裡,無法接受節哀兩個字是從眼前這人口中說出,他絕望嘶吼,
“你不是說只要我在寺廟為他燒香祈福就能保佑他度過一劫的嗎?!”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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