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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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偶爾喝醉了也會向我袒露一些心事。
沒有具體說什麼,可我明白他此刻的困擾和痛苦,他很苦惱,可我卻幫不了什麼忙。也無法替他分擔。
天氣:晴。
陸珩帶我離開了“藍天”
我是陸珩贖回去的人,自然是要跟著他的。
陸珩沒有反對,只是問,
“你的名字。”
那一刻,我心裡有些激動,真沒出息,竟然因為對方問我的名字而忐忑。
我的語速有些快的回答,
“林意。”
陸珩應該是沒聽清,皺了皺眉,
“李?”
我向他解釋,
“雙木成林的林,意中人的意。”
陸珩沉默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是因為最後一句的解釋,也或許是因為那晚的數目。
5201。
-
我被陸珩帶了回去。
他給了我一間住所,給了我新的身份,讓我就這樣留在他身邊。
從那以後,我們朝夕相處的時間多了起來,我也一點一點地,真正走進了他的世界。
我知道了他的喜好,摸清了他的習慣,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什麼能讓他笑,什麼會讓他皺眉。可知道這些還遠遠不夠。我想了解得更深,想觸到他心裡那些從不對人講起的東西。
他加班時我就陪著他。
他翻的那些檔案,我一個字也看不懂,可我偏要去學,去弄懂每一個陌生的術語,只為了能和他站得更近一些。
陸珩很有耐心,我不明白的地方,他會慢慢講給我聽。
只是他也有心情很糟的時候。那種時候,他會變得格外煩躁,摔水杯,摔花瓶,把說不出口的情緒全都砸碎在地上。他的情緒總是極端得讓人心驚。
可我不介意。
在我眼裡,陸珩永遠都是完美的。
無論怎樣都是。
-
深秋。
我在陸珩身邊,已經過了一年多。
我知道他有個弟弟,叫陸程晨。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只是貪玩了些。
那天,程晨功課沒做完,被陸珩狠狠訓了一頓,罰他跪著。小孩子心裡不服氣,偷偷往陸珩的水杯裡擠了酸檸檬。
陸珩最討厭那股酸味。我趕緊悄悄給他換了一杯,這才沒讓他的情緒往更壞的地方發展。
他總是這樣。再難的事都自己扛著,工作上的苦從不往家裡帶一分,好像天生就該一個人撐起所有,不讓任何人替他擔心。
陸珩還有一個妹妹,叫陸晚意,是一名很出色的高中英語老師。
某個週末,陸晚意來找他,應該是因為公司的事。她問陸珩,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家裡人,為什麼這一年來瘦了這麼多。
她問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如果是,她願意來公司幫忙。
陸珩拒絕了。
事後我問他為什麼。
陸珩說,陸晚意從小就想當老師。她不想嫁人,不想被關在深宅大院裡,只想自由自在地活。
“我已經沒有自由了,”他說,
“總不能連弟弟妹妹的自由也搭進去。”
那時候,我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沒過多久,我就全懂了。
-
天氣:陰。
辦公室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見過他,在電視上。白西裝,面容陰柔,叫賈致遠,是房地產賈家的獨生子。
他進了辦公室以後,陸珩第一次沒讓我跟進去。他讓我守在門外。
之後,
我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然後門開了。
陸珩走出來,眼睛裡全是陰沉的情緒,對著眼前人表明自己態度,
“陸家的一切都是陸家所有,我絕不可能讓。”
我心裡大概明白了些什麼,應該是合作上的分歧。前些日子陸珩就說過,賈家覬覦很久了,陸家不能讓。
賈致遠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那陸總可不要後悔。”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陸珩的身體僵了一瞬。
我不明白。
陸珩在怕什麼?
第237章 我很愛你。
我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這大概和他的性子有關。
那天下午,陸珩幾乎沒怎麼說話。
到了晚上,他沒有來找我。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我剛準備去敲他的門,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那個軟體的訊息提醒,就是我當初用來查陸珩資料的那個軟體,我之前關注過,所以一旦有關於陸珩的訊息就會提示。
一則影片,剛剛上了熱搜。
畫面昏暗,我還是忍不住點開了那段影片。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酒店的床。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眉頭緊蹙,眼睛緊閉,上身赤裸,皮膚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吻痕,齒痕,鎖骨上方還有一道清晰的掐痕。
他像是在昏睡,對於外界的一切毫無所察,整張臉被光線切成了明暗兩半,那眉骨的弧度我太熟悉了。旁邊的床頭櫃上,散落著各種情趣用具,畫面過於清晰,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無法迴避。
鏡頭轉了轉,對準了床邊的鏡子。鏡子裡映出另一個男人的身體,臉被刻意遮住了,只露出一雙腿。
那一刻,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終於知道陸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終於明白他在瞞著什麼。可此時此刻,我多希望他能瞞得住。我多希望這段影片永遠不見天日。
可事與願違。
熱搜一個接一個地炸開,所有社交平臺都在瘋傳。
誰都看見了。陸珩的家人,親戚,朋友,公司的每一個人,全都看見了。
疼。真的好疼。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替他喊疼。他可是陸珩啊。天之驕子的陸珩,矜貴孤傲的陸珩,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陸珩。他怎麼接受得了這些?
如果可以,我願意替他承受這一切。把那些噁心的目光,惡毒的評論,竊竊私語的指指點點,全都轉移到我身上。
我不怕。我什麼都沒有,我不怕失去。可他不一樣。
房間傳來暴怒的低吼,緊接著是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花瓶,也許是杯子,也許是能砸碎的一切。陸珩應該也看見了。我跑上樓,用力敲他的門。
“陸珩!陸珩你開門!”
裡面傳來他暴躁的低吼,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滾!都滾!”
他在失控。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我不斷敲門,喊著他的名字,
終於,
備用鑰匙終於被我找了出來。
門擰開的那一刻,我看見了牆上的血跡。白色的牆壁上,紅色的印子一道一道,觸目驚心,有些是指節砸出來的,有些是手背擦出來的,血痕順著牆壁往下淌,在踢腳線的地方凝成一小攤。
陸珩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胸膛劇烈起伏。他的指節破了皮,露出裡面鮮紅的嫩肉,血珠子順著手指往下滴。他還在找東西,隨手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往自己頭上砸。
“陸珩!”我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臟在我耳邊瘋狂地跳,“別這樣……別這麼對自己……”
他聽不進去。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他推開我,又抓起別的東西,自虐般地傷害自己。
我沒別的辦法了。
我撲上去,擋在他面前。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東西,一件一件砸在我背上,肩上,手上。劇痛從手背傳來。我沒躲,也沒鬆手,只是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鮮血從我手背的傷口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他臉上,紅的刺眼。
陸珩的身體僵住了。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幾分清醒。
他的目光從那些血跡移到我的臉上,又從我的臉上移到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背上。他看了很久,終於,他的手終於卸了力。握著的碎玻璃從掌心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為什麼……”
他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想說,因為我愛你。
可我說不出口。我的愛太輕了,輕到不值一提。
也太髒了,髒到不配放在他面前。
“我心疼。”我說。只有這三個字。可這三個字說出口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比他還要洶湧。
陸珩沒有再追問。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酒,一個人走向陽臺。
我包紮好手背,站在走廊裡,看著陽臺上那道孤寂的背影。夜風很大,他坐在那裡,坐在黑暗裡,一瓶接一瓶對喝著酒。
我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我從他手裡拿過酒瓶,也喝了一口。苦的。不知道是酒苦,還是心裡苦。
既然無法替他分擔痛苦,那就陪著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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