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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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次年三月,陸家找到了賈家昔日所行的惡事。那些被賈致遠傷害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找了出來。被害者的家屬拉著橫幅,在賈氏大樓前哭訴,控訴賈致遠的罪行,哭得撕心裂肺,聲聲句句都是賈致遠的惡行。
其中,水產杜家是受害者之一,他的反應最為激烈,痛恨賈家,如今找到機會,恨不得要賈家永世不得翻身。
這件事在一夜之間,轟動了整個H市。
賈家的股市開始動盪,像一面出現了裂紋的牆,裂紋越來越大,最後轟然倒塌。資金鍊斷了,公司再也無力運轉。曾經不可一世的賈家,終於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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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五月,張家張既然在醫院甦醒。
陸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陸家的矛頭直接對準了張家。只有一句話,交出張既然。否則,賈家的下場就是張家的下場。張家識趣,或者說張家也害怕成為第二個賈家,果斷交出了這顆已經毫無用處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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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一個晴朗的天。
張既然死了,死於“意外”。
新聞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像是花邊新聞,不值一提。
那天傍晚,陸珩去了陸晚意的墓地。他帶了一束白色的小雛菊,蹲在碑前,把花放好,然後伸出手,輕輕擦了擦照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晚意。”
“哥哥給你報仇了。”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背影。夕陽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他蹲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隨時會坍塌的雕像。
後來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看著我。
“林意,”他說,“我的心願已經了了。只是還剩一個程晨,我不放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說“你不會有事”,可那幾個字在喉嚨裡轉了幾圈,終究沒有說出來。
陸珩的身體情況,他看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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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八月,陸珩將整個H市清理了一遍。那些蛀蟲,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全被他一個一個地揪了出來。他做得很乾淨,乾淨到那些被清理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沒有了還手的餘地。
那天傍晚,他坐在陽臺上,看著西沉的太陽。
“林意,”他沒有回頭,問我,
“你看我像不像那輪即將落山的夕陽?”
“不像。”我把湧上來的情緒死死地嚥了回去,
“你像朝陽。”
他轉過身來看我,他笑了。
我終於見到了他的笑容。
那個笑容好看得讓我捨不得移開視線,可我的眼眶太熱了,熱到我不得不別過臉去,假裝被風迷了眼,偷偷把淚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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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程晨正式進入公司。陸珩親自帶他,從最基礎的東西教起,事無鉅細。程晨學得很認真,可他畢竟還小,很多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陸珩有時候會搖頭嘆息,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慌的緊迫感,
“時間要是再長點就好了,我怕他學不會。”
我蹲在他身邊,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聲說,“程晨很聰明的,會學會的。”
陸珩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目光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從那以後,陸珩獨處的時間越來越多。
他總是在半夜起來,一個人坐在陽臺上,任憑夜風吹著他越來越單薄的身體。我隔著玻璃門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沒有上前打擾他,只是在不遠處默默地陪著,給他留一件外套,給他倒一杯溫水,在他回屋的時候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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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陸珩對程晨說,
“等你真的能接手公司之後,我也能休息休息。”
程晨聽進去了,從那之後,程晨拼了命地學。
他不敢有一絲懈怠,白天在公司,晚上在家裡,連吃飯都在看報表。
我知道,程晨是想讓他哥早點休息。
陸珩為此很驕傲。他沒有說,但我看得出來。他看著程晨的眼神裡,有欣慰,也有心疼。
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些酒。
他醉倒了。
他歪在沙發上,唿吸變得又輕又緩,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壓不住蠢蠢欲動的心思了。我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他的皮膚是涼的,我的嘴唇貼上去的時候,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又像是在夢裡。
“陸珩,”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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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三月,程晨已經能夠勝任他哥的位置。
他開始獨立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務,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不會再出什麼大的差錯。
陸珩去公司的次數越來越少,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他和他之間傳話。重要的檔案我帶給他,他看完了簽好字,我再帶回公司。
他越來越嗜睡,總是睡到大中午才醒。我也不催他,就在客廳等著,等他醒了,把熱好的飯菜端到他面前,等他吃完了再談那些檔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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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程晨正式接手了公司大小事宜。陸珩把一切都交了出去,乾乾淨淨的。
他不再管公司的事了。程晨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會打電話來,他偶爾接,偶爾不接。不接的時候我就替他轉達。
第240章 是朋友
而我一直陪在陸珩身邊。
他依舊愛睡。
起得晚,睡得早。
我每天都叫他起床時,便看見他頭髮亂糟糟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那個樣子的他一點也不像陸總,像一個賴床的小孩子。
晚上的時候,我陪他坐在陽臺上。
我牽著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更涼了,骨節更突出了。
我們像戀人一樣。可我們不是戀人。
沒有名分,不是光明正大的。
我不敢說喜歡,更不敢說愛,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
我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不奢求名分。
可我還是有遺憾的。
我想吻他的唇,想親他的臉,我想聽他說愛我,可是我更想對他說……
我愛你。
我好愛你,陸珩。
微風吹過他的髮梢。有一縷頭髮落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陸珩轉過了頭,看著我說,
“林意。”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你的名字。”
我愣了,不明白什麼意思。
陸珩他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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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陸程晨接管了陸氏旗下所有產業。
那天上午,慶典定在十點。我提前備好了陸珩要穿的衣服,熨得筆挺,掛在衣架上。然後我去他的房間,叫他起床。
門沒有鎖。
我推開,走進去。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灑在地板上。
陸珩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閉著眼睛,模樣格外柔和。他睡著的樣子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有一瞬間不忍心叫他。
“陸珩,”我輕聲喊他。
他沒有反應。
我以為他睡得太沉了。他的作息一向是這樣,睡得沉,起得晚。我又喊了一聲,稍微大聲了一點,
“陸珩,該起床了,今天程晨的慶典。”
他沒有回答。
我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冰涼。不是那種睡久了手腳發涼的涼,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
“陸珩。”第三聲。
我的聲音在發抖。
眼淚掉了下來,一滴,落在他的臉頰上,順著那道清瘦的輪廓往下滑,像是他在哭。
他沒有醒。這一次,我沒有將他叫醒。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之中。他不會再被鬧鐘吵醒,不會被我的輕聲唿喚喚醒,不會在某個午後睜開眼,皺著眉頭問我:幾點了。
他再也不會了。
我低下頭,嘴唇貼近他冰涼的耳朵。溫柔說出了那句一直沒說出口的話,
“陸珩,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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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的葬禮在八月十九日。
那天天氣晴朗,陸程晨跪在墓地前,哭到說不出話來,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地上。
而我卻已經哭不出來了。
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麼,讓我感覺不到心臟的疼,只覺得麻木。
甚至有那麼一刻,我的腦海裡出現過極端的想法,陸珩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覺得孤單?
只是程晨的哭聲拉回了我的思緒,打斷了我繼續想下去。
程晨,對啊,陸珩還有牽掛的,就是陸程晨。
如今他的姐姐,哥哥接連離開,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經歷了這麼多變故,我也心疼這個孩子。
那天程晨被我扶著站起身,他抱著我,哭著問,
“林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接管公司之後我哥就離開了。我只是想讓他能早點休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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