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8頁

3,16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啊,那我不會要百年千年才能學會吧?那我還怎麼救林意啊,人家的骨頭都快分解了。”

算命先生被煩得不行,煩躁地一抬手,

“說了要不了那麼久!最多兩三年時間,你肯定能學會!”

他說得信誓旦旦,聲音篤定得像在宣佈一個已經註定的未來。

虞亦寧眼前一亮,“真的?”

可那亮光沒維持兩秒,就被疑惑取代了。他眯起眼睛看著算命先生,那眼神裡寫滿了

“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你怎知道?”

算命先生差點被問得背過氣去。反問道,

“不然我為啥叫算命先生?”

虞亦寧被噎了一下。

算命先生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白痴”。可那兩個字的發音已經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嚥了回去。他閉上嘴,轉了轉眼珠,算了,還是算了。罵他跟罵自己有什麼區別?

虞亦寧暫時相信了他的話。他想,那就再認真學幾年吧,等學會了,他就把這件事告訴程晨。說不定真的有希望呢?說不定他真的能把林意從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拉回來呢?

想想就覺得渾身是勁。

算命先生看了看時間,不早了,便打算離開。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忽然又停下來,他轉過身,走回來,把手伸到虞亦寧面前。

“給我點錢花花。”

虞亦寧:“……”“我上個月給了你那麼多!”

算命先生略微心虛地摸了摸鼻尖,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又飄回來,“那不是最近開銷有點大?我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你。”

虞亦寧才不相信他的胡言亂語。這人每次要錢都是這套說辭,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他雙手抱胸,下巴一抬,用下巴指了指算命先生,

“怎麼就是為了我?”

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我多花點,你少花點啊。免得你以後養成一個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最後沒有經濟來源,像我一樣向別人乞討為生。”

虞亦寧:“……你少詛咒我。我可是有秦霆的!有他在,我還能餓著肚子不成?”

算命先生摸了摸鼻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解釋。

最後虞亦寧還是把自己的私房錢分了一部分給他。

“最後一次了!真的最後一次!以後不許找我要!”

算命先生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好好好!”

秦霆加班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換了鞋,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沙發上那只露出來的尾巴。赤紅色的,毛茸茸的,從抱枕底下探出來,尾尖微微卷著,隨著唿吸輕輕起伏。自從虞亦寧跟著算命先生學習之後,秦霆就遣散了北苑大部分傭人。剩下的幾個在沒有吩咐的情況下,一般都不會主動進入客廳裡面。

這樣就讓虞亦甯越發肆無忌憚。他再也不藏著掖著了,想露尾巴就露尾巴,想變狐狸就變狐狸,想躺成什麼姿勢就躺成什麼姿勢。

秦霆早已習以為常。

他走過去,輕輕撥開虞亦寧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抱枕,將那隻窩在沙發角落裡的睡著的小狐狸撈起來,抱進懷裡。掌心貼著那片溫暖柔軟的皮毛,指腹摩挲著狐狸耳後的絨毛,他的眼裡滿是疼惜的神色。

虞亦寧很快就醒了。他沒有睜眼,鼻子先動了動,嗅到了那個熟悉的氣息。

第252章 叮鈴鈴叮鈴

他往秦霆懷裡拱了拱,把臉埋進那片溫熱的胸口,懶得變回人形,就這麼維持著狐狸的樣子,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語氣裡的埋怨格外重。重到秦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紀衍川來找我了,”

“所以多說了會兒話。回來的時間就晚了些。”

“他找你幹啥啊?”虞亦寧的耳朵轉了轉,從秦霆的指縫間支稜出來。

“他家裡催婚,所以找我來訴苦。”秦霆頓了頓,抱著狐狸坐到了另一側,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另外還跟我說了一下陸珩的事。”

虞亦寧的耳朵豎了起來,腦袋從他懷裡探出來,圓熘熘的狐狸眼盯著秦霆,

“嗯?程晨他哥怎啦?之前聽程晨說有所好轉,現在怎樣了?”

“陸珩有心病,心病沒法治。”

虞亦寧沉默了一下。

“這三年來,紀衍川一直在給他做催眠治療,只能用這個控制著他的病情。”秦霆推開臥室的門,將懷裡的狐狸放到床上,自己也在床邊坐下來,聲音放低了一些,“今年已經做了兩次了。聽紀衍川的意思是,這個月還得再做一次。”

虞亦寧忍不住皺眉。

催眠治療他知道,之前程晨跟他提過。簡而言之,就是讓陸珩在夢裡見到林意,見到那個他再也見不到的人。現實世界中得不到的東西,在夢裡能夠得到片刻的圓滿。

說這是為了減輕陸珩對林意的執念,讓他慢慢接受現實,慢慢走出來。第一年做了一次,第二年做了一次,效果都還可以,雖然每次醒來之後陸珩會沉默很久,但至少能撐過去。

可今年已經做了兩次了,如今還要再做第三次。

“很危險嗎?”虞亦寧的聲音低了下去。

秦霆沉默片刻才說,

“反正不輕鬆。”

“上一次,陸珩差點沒醒來。紀衍川說他也害怕,怕下一次再出現這種情況,怕哪一次真的就醒不來了。”

虞亦寧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在接下來的練習時間裡,他更加勤奮認真。

-

那天陽光很好。

陸珩先去了公司。今天的他和平時太不一樣了。深色的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領結打得端正妥帖,皮鞋鋥亮得能映出人影,連頭髮都是精心打理過的。那張臉本就生得俊朗矜貴,再配上這一身行頭,頓時吸引了無數目光。

從前臺到電梯,從走廊到辦公室,每一個看見他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陸珩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

程晨見到他哥之後都愣了,自林哥離開之後,他哥頭一次這麼精心地打理自己。

陸珩笑了笑,他走過來,站在程晨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帶。

“從今日起,公司便交到你手上了。”陸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堅定和信任,

“我相信你,一定能坐好這個位置。”

程晨看著他哥,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喉嚨裡打了好幾個轉,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出來。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管陸珩說什麼,叮囑什麼,他都只是站在那裡,點頭。

陸珩又叮囑了幾句,就準備離開了。他轉過身,腳步還沒邁出去,手臂就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

那隻手用了很大的力氣,陸珩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程晨。程晨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嘴唇緊緊抿著。

陸珩沒有掙開那隻手。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程晨的肩膀,像是安撫一般,

“快去吧,”陸珩的聲音溫和如常,“有些儀式還需要你在。你表哥也還在等著我做催眠治療。”

程晨的手攥得更緊了。終於,他的手垂了下來,垂在身側,還在微微發抖。

陸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他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越來越遠。

陸珩來到治療室的時候,紀衍川已經等候多時了。

紀衍川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隻銅鈴,正低著頭用手指摩挲著鈴身上的紋路。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珩身上的那一刻,挑了挑眉。

“喲。”紀衍川把銅鈴放下,上下打量了陸珩一番,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每次來我這裡治療,都穿得這麼俊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我呢。”

陸珩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隨手鬆了鬆領帶,格外隨意。

“程晨今天正式接管公司,”陸珩說,“所以上午去公司看了看他。穿得正式些比較好。”

“嗯。”紀衍川點了點頭,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又不太正經的調侃,“陸程晨正式接手公司?你倒是放心。”

在他眼裡,程晨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孩,會闖禍,會頂嘴,會被他哥罰跪,還會下藥。就這麼一個小孩,突然要把整個陸氏集團交到他手裡,換成誰不得多掂量掂量?

陸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驕傲,有篤定,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他能做好。”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紀衍川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隻沙漏,又拿起銅鈴,在手裡掂了掂。銅鈴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叮鈴鈴叮鈴——”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躺下吧。”

陸珩順從地在躺椅上躺下來。他將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十指輕輕搭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透過那一片純白,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那目光裡少了平時的沉鬱和緊繃,多了幾分少見的溫柔和懷念。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