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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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亦寧沒有移開目光。
他看著那張被墨鏡遮住了大半的臉,看著那雙他從來沒見過真容的眼睛,
“我覺得……你不像是我這個時空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你說你是算命先生,能預知一切。可是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你不屬於這裡,你來自另外一個時空。我說的對嗎?”
算命先生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虞亦寧知道。
“只是……我有些好奇……”虞亦寧的目光落在算命先生鼻樑上那副墨鏡上,停了很久。一個人說話可以是假的,表情可以是假的,可眼神騙不了人。而他把眼睛藏起來了。
為什麼?
虞亦寧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不是因為不能見人,是因為怕被認出來。怕被某個熟悉他的人,透過那雙眼睛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那麼,他是誰呢?
虞亦寧抬起手,指尖伸向那副墨鏡。
而算命先生卻在此時抬起手,輕輕握住了虞亦寧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虞亦寧,”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低到像是隻說給虞亦寧一個人聽的,
“彆著急。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他把虞亦寧的手從墨鏡上移開,放下來,卻沒有立刻鬆開,而是在那隻手的掌心上輕輕按了一下,
“而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學會這一項能力。”
他什麼都沒有解釋。也不讓虞亦寧問。
虞亦寧心裡雖然還有許多疑團,但那種想要刨根問底的衝動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強烈。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總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像是一個你明明不認識,卻莫名覺得可以信任的人。他沒有再追問,收回了手,點了點頭。
日子就這麼過著。
因為有了心音和陸林的緣故,虞亦寧和秦霆單獨相處的時間少了很多。虞亦寧有時候靠在沙發上,看著秦霆一手抱著陸林一手衝奶粉的樣子,心裡又甜又苦,甜的是這個男人怎麼連衝奶粉都好看,苦的是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一點獨處的時間。
秦霆能禁慾。
虞亦寧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
這不,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月嫂確認過兩次,虞亦寧還是不放心,又偷偷熘進嬰兒房看了一眼,確認兩個都睡得死死的之後,虞亦寧轉身,躡手躡腳地關上門,然後腳步一轉,迫不及待地朝秦霆的書房走去。
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吹乾,脖頸上帶著細碎的水汽,幾縷髮絲貼在皮膚上,襯得那片鎖骨格外分明。
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腳步輕得像一隻潛入夜色的貓,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繞過大書桌,徑直跨坐在秦霆的腿上。
秦霆手裡還握著筆,面前攤著一份沒批完的檔案。他沒有動,只是微微抬起眼,看著身上這個不速之客,挑了挑眉。
“上次不是還說再也不要了?”
虞亦寧不想聽他廢話。
他低下頭,果斷又主動地吻上了秦霆的唇。
秦霆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就那麼任由他吻著。虞亦寧吻了一會兒,發現對方毫無反應,惱羞成怒地抬起頭,瞪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你配合一下行不行?”
秦霆把筆放下了。
他把虞亦寧往懷裡帶了帶,掌心貼著那截露在浴袍外面的,還帶著水汽的腰,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從容。
“要什麼?聽不清。”
虞亦寧咬著唇,耳尖紅透了。
他現在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秦霆就等著他開口,他偏不。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唿吸交織在一起。
“不說我怎麼知道?”秦霆的聲音低了下去。
虞亦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兩個字含在嘴裡,磨了很久才模煳不清地滾出來。
秦霆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溢位來,震得虞亦寧的耳朵發麻。他的嘴唇貼著虞亦寧的耳廓,說了一句讓虞亦寧從耳根紅到腳趾的話。
“求*呢?”
虞亦寧把臉埋進秦霆的頸窩,羞恥得說不出話。
秦霆沒有放過他,聲音還是那樣低,那樣漫不經心,
“真*。”
虞亦寧被這幾句話挑撥得面紅耳赤,唿吸都亂了,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呻吟。
卻秦霆眼底最後一絲剋制被那聲低吟點燃,燒成了灰。他扣住虞亦寧的腰,起身,將人壓在了寬大的書桌上,檔案散落了一地,誰都沒有去看。
暴風雨來得又快又勐,虞亦寧被折騰得渾身發軟,手指攥著秦霆的襯衫領口,攥得指節泛白,指尖把他的皮膚都掐出了紅痕。
“呃——”
“嘖,塌腰。”秦霆的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穩,手上卻毫不留情。
“啊——”
“小狐狸怎麼這麼勾人?嗯?”
“唔……”
秦霆低笑出聲,“好乖的寶寶。”
“來,繼續。”
漫長的夜晚。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書房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掉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著那些散落一地的檔案和兩件糾纏在一起的浴袍。
虞亦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睡過去的。他只記得最後的最後,秦霆把他從書桌上抱起來,朝房間裡走去,之後,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
“乖寶寶。”
第265章 帶回家
三年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一年,虞亦寧二十九歲。
北苑的後花園裡,春日陽光正好,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個皮膚白皙,眉眼彎彎的小男孩坐在鞦韆上,兩隻小手緊緊攥著兩邊的繩索,臉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容。
“陸林,你推高一點啊!”心音仰著腦袋喊道。
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
揹帶褲是深藍色的,配著一件白色的小襯衫,打扮倒是可愛極了,可那張臉卻格外嚴肅,嘴角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像個縮小版生人勿近的霸道總裁。
聽見心音的催促,陸林沒有應聲,只是伸出手,穩穩地推了一下鞦韆。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心音害怕,又比剛才高了幾分。他的聲音稚嫩,可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成熟。
“心音,你抓緊兩邊的繩子,小心別摔著。”
“知道啦——”心音拖長了尾音,鞦韆盪到最高點時,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得那雙笑成月牙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下,虞亦寧和程晨並排蹲著,像兩隻潛伏在草叢裡的貓。
程晨手裡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那張臉,那個輪廓,那雙漆黑的,沉靜的眼睛。和鞦韆後面那個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完全重疊。
若說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
一個三歲的孩子,不該有那樣的眼神。那不是“早熟”兩個字能解釋的。
程晨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遠處那兩個小孩,
“虞亦寧……這……這是真的嗎?路與秦嶺真的……真的是……”
他沒有問出最後一句話。但虞亦寧明白他想說什麼。
虞亦寧點了點頭,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
“你自己不也得到了答案?雖然確實讓人意外……但事實就是這樣。”
程晨又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推鞦韆的小小身影,反覆了好幾次,終於把那口氣嘆了出來。
“那……”程晨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問題,“路與……呃,我哥,他有記憶嗎?”
提及這個,虞亦寧倒是有些為難了。他咬著指甲,眉頭擰成一團,像在解一道解不開的題。
“你說他沒記憶吧,我覺得他有些過分成熟了些。你說他有記憶吧,可是我問他,他都搖頭。”虞亦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問了好幾次。每次都是搖頭。”
程晨沉默了。
就在這時,鞦韆後面那個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微微側過臉,目光越過開滿花的灌木叢,朝大樹這邊看過來,只是淡淡的一眼,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就只是看見了,然後收回去。
程晨被那一眼看得心尖都顫了顫。
我靠。
太像了。
一個眼神竟然讓他有種被看穿了所有,後背發涼的感覺。
他瞬間想起這些年自己做過的那些事,給他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名字,“路與秦嶺”四個字喊了多少遍,給他買的那個撥浪鼓,還有每次去北苑,他都理直氣壯地讓陸林叫自己“乾爸”……
程晨頓時覺得一陣頭疼。
完蛋了,希望沒有記憶吧。
不然的話,他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