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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食?”算命先生無所謂地攤開手,語氣輕飄飄的,

“他又不會真的把自己餓死。只不過是威脅的手段而已。”

虞亦寧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

算命先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哦,對了,忘了跟你說,陸林的記憶會隨著他年紀的增長而逐漸恢復。”

虞亦寧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意思就是,”算命先生慢悠悠地解釋,像在給小學生上課,“陸林現在應該是有部分記憶,只是不太完整罷了。”

他微微一笑,把那支嫩黃色的花重新叼回嘴裡,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不用感謝我,誰讓我是好人呢。”

虞亦寧臉上浮起一個牽強的笑容,

“好人?那你怎麼不讓心音也擁有記憶?你現在這樣,在心音看來,陸林就是個危險人物好吧!要麼都擁有記憶,要麼都沒有,這一人有一人沒有算怎麼回事?”

難怪他覺得陸林太過於成熟,那副小大人的模樣,那種不屬於孩子的眼神和沉默,原來不是沒有道理的。反觀心音,愛哭愛笑愛撒嬌,怕疼怕黑怕被親,這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天性。

誰知算命先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虞亦寧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你怎麼知道心音沒有記憶?”

虞亦寧怔住了。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那笑容裡藏著什麼虞亦寧看不懂的東西。

“心音當然有記憶。只不過……只是暫時沒有罷了。”

虞亦寧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那種感覺像是踩在沼澤裡,腳底在慢慢下沉。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十八歲之後,心音才會有當初的記憶。而現在,他只是一個孩子。”算命先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快,

“哦對了,陸珩現在有記憶,但是十八歲之後,他的這些記憶會消失。”

虞亦寧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腦子裡像是有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一個現在有記憶,將來會忘。一個現在沒有,將來會想起來,這叫什麼?錯位?還是故意為之?

“想想都讓我激動,”算命先生眯起眼睛,仰頭看著透過樹葉灑下來的碎光,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真想看看到時候會發生怎樣的趣事。”

虞亦寧終於忍不住了,他“騰”地站起來,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這哪是幫他們!你這不是坑人嗎?!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是真的不明白。算命先生救了他們,幫他們重生,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這個世界,可為什麼要在記憶上做這樣的手腳?讓相愛的人一個記得一個不記得,一個追一個怕,這算什麼?

算命先生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躺在躺椅上,頭頂的樹冠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衣襟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些隨意自在,多了些虞亦寧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怎麼沒幫?”“若不是我,他們不會重生。他們當然要感謝我。只不過……”

他頓了頓。虞亦寧等著。

“只不過……”算命先生垂下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

“虞亦寧,我心裡苦。”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虞亦寧的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從算命先生身上傳來的,濃烈到幾乎要把人淹沒的悲傷和寂寥。

第269章 你懂什麼

那不是一個幫了別人就等著看笑話的人會有的情緒。

虞亦寧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算命先生抬起頭,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又回來了,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就當他們報答我好了。畢竟我救了他們的性命。”

虞亦寧沒有說話。他依舊不贊成算命先生這麼做。

算命先生好像明白他在想什麼。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多了一些溫度。

“當然了,如果你看不下去,等你以後學會了時空穿梭,或許就能幫助他們。”

虞亦寧一聽還有機會,心裡那塊壓著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

電話那頭傳來程晨難以置信的聲音,“什麼?分開?那還得了?我哥不得把我家給我掀了?”

虞亦寧聳了聳肩,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不然呢?這麼繼續下去,心音一定會對陸林產生陰影的。”

他是慎重考慮之後才跟程晨開這個口的。

兩個孩子的相處模式已經走到了死衚衕。再這樣下去,心音對陸林的恐懼只會越來越深。

程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虞亦寧以為他睡著了。最後他嘆了口氣,“你讓我好好想想吧。”

電話結束通話。虞亦寧給了程晨時間。

那天晚上,他盯著手機螢幕等到很晚。

秦霆從書房出來,看見他窩在沙發裡抱著靠枕發呆,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什麼也沒問,只是把一條毯子搭在他腿上。虞亦寧抓住秦霆的手,在指尖上輕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你說陸林那個臭小子怎麼比他上輩子還難搞”。

秦霆沒說話,只是笑了笑,任由對方咬著。

程晨還是答應了。

週一。

虞亦寧把車停在程晨家門口,程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眼下掛著兩團青黑,像只熬了一整夜的熊貓。虞亦寧發動車子往學校的方向開,等紅燈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沒忍住好奇心。

“你怎麼說服的?”

程晨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還說服?我費勁巴力說了一宿,嘴都說幹了,陸林根本不聽!”

程晨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複雜神色,

“是心音。一見到陸林靠近,就哭了。”

虞亦寧沒說話。他想象不出那個場面,但他知道一定很讓人心碎。

“你是沒看見,陸林剛走近兩步,心音就縮到沙發角落裡了,兩隻小手捂著腮幫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癟著,想哭又不敢哭出聲。”

虞亦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陸林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程晨的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他沉默了。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我本想把心音送你那裡去,畢竟心音好帶一點。”

程晨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時的調子,

“但是陸林以為我要把心音送走,他主動說把他送走,讓心音留下。”

虞亦寧的手指頓了一下。

“所以我也臨時改變了主意,沒把人送你那裡,而是花錢僱了保姆,照顧陸林。隔著一棟樓。”程晨語氣透著無奈,

“至少離得近,有時候想見了還能見著。總不能讓兩個人一直沒聯絡吧?那也太冷漠了,我做不出來。”

虞亦寧點了點頭,車子在一盞綠燈亮起時平穩地滑過路口,

“那也挺好的。”

程晨環抱著手臂,側頭看向窗外,又忽然轉回來,目光落在虞亦寧的側臉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秒,忽然冒出一句,

“完了,好久沒談戀愛了,看你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虞亦寧握著方向盤的手差點打滑,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度,

“你眼睛瞎啊!我這叫眉清目秀?我這叫傾國傾城!”

程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臉呢?”

虞亦寧當著程晨的面,把臉變了。是真真切切地用他苦練多年的易容之術,當著程晨的面變換了好幾張不同的面孔。

年輕的,青澀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年老的,皺紋爬滿了額頭和眼角。他笑眯眯地歪著頭,語氣帶著得意,

“你指的是哪一張?”

程晨一隻手捂著胸口,驚恐道,

“幸虧我沒有心臟病,否則你現在就是殺人兇手!”

虞亦寧撇撇嘴,收回易容,恢復那張年輕又好看的臉。他的目光在程晨頭頂停留了片刻,然後幽幽地開了口,

“老頭兒,你還是好好保養吧,你這才三十二歲,我瞅著你白頭髮都快出來了。”

程晨瞬間炸了:“怎麼可能!”

他一把翻開遮陽板上的鏡子,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看了沒一會兒,果然在額前那片濃密的黑髮裡,發現了一根銀白色的細絲。很短,藏在髮根處,程晨絕望地捂住臉,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洩出來,

“都怪這幾年帶孩子壓力太大了……”

虞亦寧沒揭穿他,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把車子開得更穩了一些。程晨放下手,對著鏡子又端詳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看向虞亦寧,

“也不是我太老了,是你太年輕了。你的樣子根本沒變過。”

虞亦寧得意地揚起下巴,尾巴簡直要從座椅後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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