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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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的目光緊緊鎖著面前這張為他驚慌失措,為他流淚的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但當他的視線觸及那些滾落的淚珠時,眉心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擰。
沉默了兩秒,他開了口,聲音很輕,“別哭了……不是我的血。”
江宥禮愣住了。他手忙腳亂地把沈麟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實,那些血沒有一滴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他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沈麟垂下眼睫。睫毛細細地顫了顫。
他伸出手,抱住了江宥禮,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自責和難過,
“那條狗要咬我……我害怕……掙扎的時候……不小心把它殺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低落極了,像做錯了天大的事,
“江宥禮……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說過要善良的……我,我也不想的……”他還是叫的江宥禮,就算之前江宥禮讓他跟著江止錫叫自己哥哥,但是沈麟也只是沉默。依舊叫的名字。
江宥禮心疼得快要裂開。
他確實教過沈麟要善良。上一世的沈麟滿手鮮血,重來一世,他拼了命地不想讓他再走上那條路。所以連對待動物,他都捨不得讓沈麟手上沾血。
可是現在……
他將懷裡被嚇壞的少年抱緊,掌心一下一下地撫過他的後背,聲音溫柔,
“沒事的,這次不怪你。”
如果那一地的血真的是沈麟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做的噩夢。
“我以後不會了……”沈麟閉著眼睛,在他懷裡輕聲說,語氣乖順又認真,“我會好好聽你的話的。”
他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貪婪地擁抱著江宥禮,嘴角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彎了一下。
誰都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那條被拴著的狗突然掙脫了繩索。它的眼睛發紅,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怒了,勐地朝這邊撲過來。
“汪汪——”
江宥禮一怔,瞳孔驟縮。那條惡狗的目標是沈麟,它直直地衝向他,露出森白的獠牙。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江宥禮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一把推開沈麟,用自己的身體攔住了那條發狂的畜生。
鋒利的犬齒狠狠咬進了他的前臂。
“呃——”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袖子往下淌。
江宥禮痛得皺緊了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可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沈麟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穩後回過頭,眼前的一幕讓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江宥禮的手臂被那隻惡狗死死咬住,鮮血淋漓。沈麟的眼底瞬間染上一抹殺意。
他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撿起地上破碎的玻璃片,撲了上去,鋒利的邊緣對準狗的咽喉,利落地劃了下去。
喉管被割開,鮮血濺了滿臉。那條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便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再也沒了生息。
沈麟扔掉碎玻璃,雙手微微發抖。他一把抓過江宥禮的手臂,視線落在那塊幾乎被咬掉一塊肉的傷口上,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和怒火,
“你替我擋幹什麼?!”
這是他一兩年來頭一次對江宥禮吼。
平日裡,江宥禮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從不會反對,事事順從。可這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怕。他太怕了。
江宥禮愣住了。他望著沈麟那雙通紅的眼睛,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後來的沈麟,那個失去了太多,因此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冷淡底下的沈麟。他明白對方是擔心自己,心裡湧上一陣酸澀又溫暖的情緒,輕聲安慰道,
“沒事,不要緊,不疼。”
沈麟哽住了。不疼?怎麼可能不疼?流了這麼多血,骨頭都差點露出來,還說不疼。他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抓著江宥禮沒受傷的那隻手,帶著他快步往醫院走。
醫院裡,打了狂犬疫苗,又仔細處理了前臂的傷口。
整個過程沈麟都陪在旁邊,一言不發。他只是盯著那條被紗布層層纏繞的手臂,眼睛紅得驚人。
江宥禮幾次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可看著沈麟緊繃的下頜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件事鬧得不小。
二樓沈麟的房間被折騰得一片狼藉,牆壁上濺著血跡,看著像是兇案現場。沈大老爺得知後勃然大怒。
他雖然平日裡不怎麼管小輩之間的磕碰,覺得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可這次不一樣。兩條狗被殺,還有一條被繩索綁著關在沈麟房間裡,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幹的。江止錫跟沈麟向來不對付,他多少知道些,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出格。
“跪著給我反省!”沈大老爺手裡攥著一根竹棍,打在江止錫穿著厚棉衣的後背上,雖然下手不輕,但冬天衣服厚,倒不至於太疼。可江止錫還是疼得大叫,哭著吼,
“我都說了那狗不是我綁的!”
第283章 我不是故意的
話音未落,又是一竹棍落下來。
“還敢頂嘴!不是你弄的是誰?你朋友都已經說了,就是你讓他們把狗牽到沈麟的房間!”
江止錫氣急敗壞地辯解,
“我是讓他們把狗牽進去!但是我只是想嚇唬嚇唬沈麟,沒有想要他的命!”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沈大老爺氣得一腳踹過去,
“小小年紀,還想要人家的命?你哥說得對,現在不好好教導你,以後指不定走歪路!”
他當即扒開江止錫的外衣,竹棍沒有遲疑地落下去,一下接一下。“讓你把瘋狗帶進去!讓你嚇唬人!以後再敢這麼做,你試試看!”
老爺子越打越氣,聲音都在抖,
“你去看看你哥的手,被那條瘋狗咬成什麼樣了!你哥本來身體就不好,要是出了什麼事,這個家還能指望誰?指望你嗎?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江止錫沒怎麼捱過打,這會兒被揍得滿院子亂竄,哀嚎不止,
“那狗本來聽話的,不會亂咬人!我怎麼知道它跟吃錯藥了似的見人就咬!明明帶進去之前還好好的!”
“還敢狡辯?”沈大老爺氣得不輕,“你不知道?難道你還想說,這狗是被人動了手腳才咬人的?”
江止錫本能地點了一下頭,又被踹了一腳。
“給我好好反省!說謊成性,我就不該縱容你!”
江止錫被按著跪在院子裡,寒風颳在臉上,又冷又疼。他咬著嘴唇,眼淚和鼻涕煳了一臉,不敢再頂嘴。
江宥禮和沈麟從醫院回來時,一眼就看見了跪在院子裡的江止錫。
少年的膝蓋壓在冰冷的地磚上,單薄的肩膀縮著,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看見他們走進來,江止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落在了他哥纏著紗布的手臂上。紗布中段透出刺目的血跡,像一朵開在白色棉布上的紅花。
他小聲喊了一句,“哥……”
江宥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很冷,冷到江止錫從來沒有在他哥眼裡見過這樣的神色。江宥禮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有片刻停留。
江止錫慌了,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哥的小腿,聲音拔高了幾分,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沒想過——”
“沒想過?”江宥禮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聲音不大,卻像冬天的冰碴子扎進骨頭裡,
“沒想過把狗放進去會嚇著別人?沒想過狗很有可能會咬人?這些你都沒想過嗎?”
江止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只想給沈麟一個教訓,真的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聲說,語氣裡還殘留著為自己辯解的本能,
“可是那狗很聽話的,平時不咬人……今天不知道怎麼就這樣了……”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沒了底氣。他也害怕,也懷疑是不是他那些朋友做了什麼手腳。
江宥禮垂下眼睛,看著這個從小被慣壞了的弟弟。
他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那種痛不只是皮肉上的,更是從骨子裡往外蔓延的寒意。
他至今不敢回想那隻惡狗撲向沈麟的畫,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你好好想想吧。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知道自己錯了,會道歉了,再來跟我說話。否則……”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落下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弟弟。”
這話說得很重。
重到江止錫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看著哥哥和沈麟並肩走遠的背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他沉默地跪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
沈麟的房間算是被全部毀了。
裡面的雜亂一片,鮮血濺的到處都是,連床上都有,一地狼藉。
傭人們正在清掃。
江宥禮見此皺了皺眉,又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沈麟,“這房間沒法睡了,這樣吧,我再給你找一處新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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