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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再次擁住了江宥禮,下巴抵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嗯……我知道。我錯了,下次不會讓你擔心了。”

路燈在頭頂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時光定格的畫。

仗著手上有傷,沈麟當天晚上就理直氣壯地要求跟江宥禮一起睡。“我怕晚上壓到傷口,”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無辜極了,像是真的在擔心自己的傷勢,

“你在我身邊,我會小心一點。”

第288章 謊言

江宥禮看了他一眼,沒戳穿他。沈麟那些小心思,他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不想拆穿。

傷口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那就隨他去吧。他往裡側挪了挪,給沈麟讓出位置。沈麟眼睛亮了一下,迅速鑽進了被子裡,躺好後,很自然地往江宥禮身邊靠了靠。江宥禮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就這樣,沈麟在江宥禮這裡賴了整整一週。

每晚都來,理由很多。傷口還疼,怕夜裡發燒,做了噩夢,外面下雨了心裡慌。江宥禮來者不拒,一一應了,甚至連理由都不再聽,只是熄了燈,把被子掀開一角,等他過來。

一週後,傷口結痂了,紗布拆了,沈麟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他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不遠處江宥禮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心裡想的卻是,還是傷得太輕了。要是再重一點,多住幾天院,說不定能再多賴一個月。

江宥禮並不知道沈麟心裡這些彎彎繞繞。他只是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沈麟和江止錫之間的關係好像起了變化。

平日裡江止錫總是想方設法地針對沈麟,不是使絆子就是冷言冷語,可這兩個週末,江止錫別說找茬了,連出現在沈麟面前都沒有過。安靜得不像他。江止錫像是在躲著沈麟,又像是在怕什麼。

不過,江宥禮想了想,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家裡終於清靜了。他沒有多想,也懶得去深究。只要人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麟十八歲這一年,江宥禮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江止錫和沈麟之間的關係,竟然變好了。儘管只是單方面的。

起因是一盒糕點。江止錫拎著那盒包裝精緻的點心,不情不願地走到江宥禮面前,臉上寫滿了彆扭。

“你要是吃不完的話,可以給沈麟一點。”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別處,聲音含混不清。

江宥禮接過糕點,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是討厭他?”

江止錫的神色一僵,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不想面對的拷問。江宥禮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但沒有追問。

這件事很快被他放在了腦後。

沈麟的大學離他的住處很近,近到走路不過十分鐘。

沈麟理所當然地住了進來,他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年多的時間,他已經習慣了沈麟在身邊的日子。

這一天,沈麟有課,說下午可能回來得晚一些。

江宥禮看看時間還早,便準備去趟超市。以往他都是去公寓樓下的那家,因為近,走路不過兩分鐘。

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去對面那條街看看。也許是因為天氣太好,想多走幾步,也許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像一根細線,輕輕牽住了他的腳步。

那條街比往常熱鬧。

人員雜亂,氣氛浮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亢奮。江宥禮很快就知道了原因,街角新開了一家賭場,規模不小,裝修得低調卻奢華,光看門口進出的那些人的衣著打扮,就知道背後的老闆不是一般人。江宥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地方,下意識想繞開。可街道就這麼寬,那些人的議論聲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裡。

“那裡面裝修得真豪!連地板都是進口的大理石!”

“那老闆一定是個有錢的主!就是不知道是誰,我在裡面玩了那麼久,一次都沒見過。”

“不過……他們那卡還挺有趣的,分好幾種顏色,聽說最高階別的是金卡。”

江宥禮的腳步勐地頓住了。

手裡的水果從指間滑落,圓滾滾地滾出去。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記憶裡某個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顏色。

分等級的卡。

他站在路邊,周圍的喧囂忽然變得很遠。

那天下午,手機震了一下。沈麟發來訊息,

“晚上同學聚餐,晚點回來,別等我。”江宥禮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回復。

計程車停在賭場對面。江宥禮付了足夠多的錢,他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一道縫,目光穿過馬路,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是沈麟發來的那條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路邊攤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又一家家收攤關門。馬路上的人流從喧囂變得稀疏,最後只剩下零星幾個醉漢和流浪狗。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好幾次,眼神從困惑變成了無奈,但看在鈔票的份上,始終沒有開口。

江宥禮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兩個小時,也許三個小時。

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把他的指尖吹得冰涼。

終於,那扇門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是沈麟。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領口微敞,頭髮比出門時長了一些,垂在額前。他的表情很冷淡,冷淡到近乎漠然,和在家裡那個會對著他笑,會撒嬌說“手疼”的少年判若兩人。

身後跟著兩個人,姿態恭敬得像是在護送什麼重要人物。

沈麟停下來,側過頭,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雙手奉上一隻盒子,彎腰的角度近乎九十度。沈麟開啟盒子,取出一隻表,不緊不慢地戴在手腕上,然後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人便識趣地退後,轉身消失在了賭場的門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猶豫。

江宥禮的手開始發抖。

那些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他以為沈麟不知道的監聽裝置,那些他以為沈麟的聽話乖巧,全都不是他想的那樣。

沈麟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手錶裡的竊聽器沈麟都一清二楚。

而他之所以不拆穿,不是因為不懂,是因為不需要。

因為沈麟從一開始,就握著這個棋局的主動權。

他有記憶。

沈麟有上一世的記憶。

手機在掌心震動起來。江宥禮低下頭,看著螢幕上跳出的名字。然後他抬起頭,隔著車窗,看著不遠處那個剛剛戴好新表的少年舉起了手機。

他劃過了接聽。

第289章 你擔心我?

“江宥禮,你吃飯了嗎?”沈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那種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出現的柔軟,帶著一點點撒嬌意味的語氣,

“我聚餐剛結束,現在回來了。”

江宥禮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到了什麼。沈麟皺起了眉,剛要再開口,餘光卻捕捉到了路邊的動靜,那輛停了許久的計程車,車門開啟了。

一道身影從車裡走了出來。路燈昏黃的光落在那個人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清的邊。那雙清冷的眼睛穿過夜色,穿過所有未說出口的謊言和偽裝,定定地看著他。

沈麟整個人僵住了。

手機還貼著耳朵,聽筒裡只有風聲和遠處模煳的喧囂。他臉上的笑容凝固。

沈麟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解釋,道歉,或者隨便什麼能打破這片死寂的話。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沒有預兆,沒有緩衝,就只有他,站在賭場門口,手腕上戴著新表,身後是恭恭敬敬的下屬,手機裡還裝著他剛剛說出口的謊話。

而江宥禮,全看見了。從頭到尾,一個字不落地,全看見了。

江宥禮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頭。

沈麟愣了一秒,立刻跟了上去。他不敢離得太遠,怕跟丟,也不敢走得太近,怕惹江宥禮心煩。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

回了家。

江宥禮走在前面,沈麟加快腳步準備跟上去。可他的手剛碰到門框,那扇門就在他面前關上了。把他隔在了外面。門鎖咔嗒一聲落下,乾淨利落,沒有給他留下任何餘地。

沈麟站在門口,看著面前那扇冰冷的門,苦笑了一聲。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門板上,木紋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他閉上眼,心裡湧上來的全是懊惱,早知道,一開始就坦白了。

可那時候他捨不得。捨不得那個會對他笑,會在他手疼時慌張地帶他去醫院,會在深夜給他掖被角的江宥禮。

上一世的江宥禮對他太冷了,冷到他以為這個人天生就不會溫柔。直到這一世,他才發現,原來江宥禮不是不會,只是上一世的自己,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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