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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想管,”宴淮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我能見死不救,那我還是我嗎?”

朱雀是瞭解他的,嘆了一口氣,沒再多勸他。

宴淮回到房間,卻沒發現小黑麒麟的身影,他幾乎把整個房間翻遍,才在床底發現幾乎跟陰影融為一體的黑麒麟。

宴淮被它氣笑了:“你既然還在房間裡,剛剛我叫你,為什麼不應聲?”

“你叫的是小黑,跟我有什麼關係。”

“……”

宴淮趴在床邊,耐心地問:“那你說說,我該叫你什麼?你有自己的名字嗎?”

小黑麒麟沉默了一會兒,陰鬱道:“我有名字。”

“從現在開始,我就叫玄燼。”

不是什麼小黑,也不是什麼小狗。

他要將復仇的火焰投往世間,燒盡整個修真界。

正當玄燼渾身散發出陰鬱氣息時,宴淮眼疾手快,一把將它從床底拖了出來,看著沾了滿身灰塵的小黑麒麟,他頭疼地訓斥道:“哪裡不好鑽,非往最髒的地方鑽!我娘養的貓都比你愛乾淨。”

“……”

玄燼被宴淮摁著擦了一遍身體,這才被允許上床。

但玄燼是絕不可能跟討厭的天之驕子躺在一張床上的,剛被宴淮抱上床,他就立即跳了下去,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不睡是吧?不睡我自己睡了。”宴淮脫了外衣,直接躺下。

玄燼跳上桌子,陰暗地窺視天之驕子毫不設防的後背。

“你剛剛,是在跟朱雀商量怎麼丟掉我嗎?”

宴淮聞言一樂,翻了個身看向他,支著頭道:“你不是一直想獨自離開嗎?我們要是真商量著把你丟掉,豈不是正和你意?”

玄燼沉默了片刻,卻篤定道:“你不會丟掉我的。”

“為了救回我的命,你付出了太多的代價,就這麼丟了我,你會很虧。”

宴淮驚訝道:“你才一個月大吧,竟然就懂這麼多了?”

玄燼帶著點傲慢地甩了一下尾巴:“麒麟生而知之。”

“這麼成熟啊?”宴淮真誠發問:“那你怎麼還躲床底?”

“……”

這天實在是沒法聊了。

宴淮試探道:“你也知道我不會丟下你,所以你以後可以嘗試著多信任我一點,別再想著逃跑了。”

他頓了頓:“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自然會放你離開的。”

玄燼自嘲道:“我連修煉都做不到,還能有自保的能力嗎?”

“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修煉這一種自保的辦法。”宴淮給他舉例子:“比如你可以學習製毒,還可以在身上放防禦法器和攻擊法器,自己沒力量,總還有別的手段能自保。”

玄燼聽得陷入了沉默。

宴淮打了個哈欠:“反正道理就是這個道理,就看你願不願意相信我了,你再好好想想,我先睡了。”

說罷,他拉了起被子蓋在身上,隨手彈滅了燭火,房間裡頓時一片漆黑。

玄燼趴在了桌上,腦海裡一直迴盪著宴淮說的話。

要相信宴淮嗎?

不,這根本稱不上相信,他只是需要宴淮的保護,好活著度過弱小的幼年期。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想要他死。

除了依靠宴淮,他根本別無選擇。

想著想著,玄燼趴在桌上,漸漸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玄燼忽然聽到一陣詭異的聲音,他驟然驚醒了過來,無比警惕地看向聲源處。

只見宴淮幾腳踢開蓋在身上的被子,皺著眉,嘴裡含煳地發出嘟嘟囔囔的聲音。

玄燼用最陰暗的心理揣測他在說自己的壞話,於是悄悄豎起耳朵偷聽。

“熱……朱雀你家著火了快跑……”

玄燼:“……”

這裡是朱雀的地盤,能不熱才怪。

不久後,宴淮直接被熱醒了。

“不行,這也太熱了……”宴淮滿頭大汗地起來喝水,一提水壺,才發現裡面的水已經被烤乾了。

第一夜尚可忍受,可隨著他們住的時間增加,身體也開始出現各種不良反應。

某天醒來,宴淮和玄燼不約而同地流了鼻血。

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帶著玄燼匆匆辭別朱雀,離開了燥熱無比的丹穴山,開始重操舊業,一路靠著接懸賞令賺錢。

看清局勢的玄燼也沒再想著逃跑,老實地跟在了宴淮的身邊。

天之驕子真的很愛管閒事,他越愛管,就有越多的閒事找上他。

玄燼遇見過的最離譜的連環任務,是宴淮幫東邊的王家找狗,為了找狗,宴淮掉進某座山裡的隱秘洞府,找到一把上古神兵,上古神兵裡的神秘老頭又讓宴淮幫忙完成自己最後的心願,並承諾事成後會把自己的遺產留給宴淮。

宴淮把找到的狗交給王家,又去完成神秘老頭的任務,途中路遇把仙草當成雜草賣的小攤大爺,路遇偽裝成瞎子的修真界大能,路遇破廟裡的掃地僧……

跟著宴淮跑了一連串的任務後,玄燼徹底力竭了。

他們彷彿從全世界的機緣中路過。

宴淮倒是已經習以為常了,麻木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住到朱雀那裡去,就是因為走在外面,很容易觸發各種機緣啊。”

玄燼:“……”

宴淮也有點累了,於是向玄燼提議:“這裡離滄溟仙山近,不如我們去找青龍蹭住吧!”

玄燼遲疑道:“……可你還沒完成那個老頭的願望。”

宴淮豪爽地一揮手:“這有什麼,我身上還有好幾個老頭的願望沒完成呢!”

你究竟還接了幾個老頭的臨終遺願……玄燼也實在是疲憊了,索性直接掛在了宴淮肩上,耷拉著尾巴,有氣無力道:“隨你。”

他似乎想錯了,天之驕子的日子,好像也不好混。

第114章

相處的時間久了,玄燼就發現,宴淮此人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麼光風霽月。

他確實愛管閒事,會熱心地幫助別人,但這並不代表他會用絕對正義的方式對待每一件事。

玄燼看過他對虐殺兒童的縣官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他被狐妖吞吃心臟,看過他帶著救人的任務上山抓參精,最終卻因為參精求饒而放過了對方,也看過他為了幫一個厲鬼實現願望,不遠萬里地帶著她去京城找拋妻棄子的丈夫復仇。

玄燼不明白,明明宴淮受天道眷顧,除魔衛道才是他的職責,可為什麼宴淮又會放過那些世俗意義上的妖魔鬼怪,任憑它們傷人?

對於玄燼的疑問,宴淮笑道:“世間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自己能站在絕對正確的一方,所以,我不做正義的事,只做我覺得對的事。”

玄燼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宴淮了。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想要看透。

於是宴淮開始經常發現玄燼躲在各個角落裡陰暗窺視自己,有時是房樑上,有時是門板後,有時是床底下。

黑漆漆的房間裡,突然睜開一雙幽綠色的發光眼睛,時常嚇宴淮一跳。

次數多了,宴淮以為玄燼就是愛玩這種躲貓貓的遊戲,於是欣然配合。

當玄燼正常朝門外走時,宴淮突然從門外躥進來,驚得玄燼條件反射往後一彈,化作一道拋物線,好巧不巧地掉進了門邊的花瓶裡。

宴淮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過去救他,拔了半天,才把卡在花瓶裡的玄燼拔出來。

玄燼覺得被宴淮嚇成這樣有些丟臉,即使之後宴淮向他好言好語地道了歉,都暗暗憋著氣,不肯跟他說話。

宴淮有些無奈,帶著他走在路上時,路遇糖葫蘆小攤,想到小孩應該都喜歡這種東西,就順手買了一根,拿在手裡哄玄燼。

玄燼幽幽瞥向在眼前晃的糖葫蘆,懷疑宴淮是把他當成小孩子哄了。

但架不住天之驕子很會花言巧語,玄燼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宴淮的道歉。

一顆糖葫蘆球就比他的爪子大,玄燼努力用爪子抱著糖葫蘆球,笨拙地去啃外面的那層糖衣,啃到一半時,他突然察覺到一道注視,立即警惕抬頭。

宴淮正託著下巴對他笑。

玄燼跟宴淮對視了片刻,莫名感覺腦袋有點熱,他晃了晃頭,懷疑自己是被天之驕子嚇出了毛病。

不過,相處得久了,玄燼也逐漸開始習慣宴淮時不時的抽風,宴淮就是這種經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性子,不熟的時候,宴淮還會演一演,禮貌保持社交距離,但對於熟人,宴淮就很容易暴露本性了。

後來他們去青龍的洞府小住了些時日。

據說滄溟仙山有一種魚格外好吃,宴淮無事可幹,乾脆興致勃勃地帶著玄燼去釣魚。

玄燼就揣著爪子趴在他的膝蓋上,看看他究竟能用地裡挖出來的蚯蚓釣出什麼名堂。

宴淮看他趴在自己的膝蓋上懶洋洋甩尾巴,很壞心眼地故意抖腿,顛得玄燼跟著一上一下地彈動,想看看他會不會被自己煩到從腿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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