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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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宴淮就這樣明晃晃地進了門,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群頓時小小的譁然,大約是沒人想到,有人真的可以這麼有膽量,竟然當著老爺子的面公然遲到!
這小子是瘋了嗎?驚愕、擔憂、幸災樂禍、嘲笑……各種目光全都匯聚在了宴淮的身上,所有人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場景——坐在上首的白老爺勃然大怒,立即對遲到者家法伺候。
畢竟,所有繼承人都知道,白老爺不喜歡沒有時間觀念的繼承人。
整個祖廳頓時變得針落可聞,正當眾人屏氣凝神時,上首的白老爺果然勃然大怒,狠狠砸了手裡的茶杯:“好啊,八十八子,你竟敢遲到,拿家規來!我要好好懲戒這個不守家規的逆子!”
果然!繼承者們頓時興奮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宴淮被家法打掉半條命,屆時他們又少一個競爭者,豈不美哉?
正當白老爺身邊的大管家要去拿家法時,宴淮忽然大步上前幾步,義憤填膺地揚聲道:“老爺,兒子要告發其他繼承人為爭搶擺渡車互毆,傷及同族,罪不容誅!”
其他繼承人:“???”
不是,大清早的,你在告發什麼?
第18章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繼承人們幸災樂禍的表情紛紛凝固,迅速轉變為了不可置信。
搶擺渡車是白家約定俗成的規矩,你今天不搶,明天總要搶吧?今天你舉報了別人,明天就被別人舉報,冤冤相報何時了?
再說,舉報是要證據的,沒證據就要被罰,哪是說告發就能告發的?
瘋了,白家的八十八子是徹底瘋了!
眾繼承人的眼神或複雜或憐憫,短暫的震驚後,眾人又恢復了鎮定,因為他們非常篤定,宴淮絕對拿不出強有力的證據。
死寂中,上首的白老爺沉聲開口:“八十八子,你說繼承人同族相殘,可有證據?”
宴淮振振有詞:“回稟老爺,證據就是——他們頭上和身上的傷口!試問莊園內明明如此安全,如果不是互毆,少爺小姐們的身上又怎會紛紛出現傷口呢?”
說著,宴淮指著最近的“四十六的少”的腦袋,眼神銳利:“敢問四十六哥,你腦袋上的傷口是哪裡來的?”
被猝不及防選中的四十六少頓時眼神慌亂,下意識按住頭上的破口,含煳道:“這……這是我自己摔的。”
“有老爺為你做主,你別怕,”宴淮放緩聲音:“只要你跟老爺說,打你的人就能受到懲罰,像那種德行有虧的人,又怎配成為真正的繼承人呢……你說對吧,四十六哥?”
被觸發了審判模式的白老爺,這時眼睛終於不瞎了,能看到繼承人們頭上的傷了,他皺起眉,蒼老的面容上透出幾分陰沉:“怎麼回事?四十六子,你身上的傷究竟是哪裡來的?”
四十六少額頭冒出些許冷汗,內心卻因為宴淮剛剛說的話,產生了幾分動搖。
要不要舉報那個打破他腦袋的繼承人?
萬一能舉報成功,說不定他就能少一個競爭對手呢?
可是不行啊,他又沒有充分的證據,萬一舉報失敗了怎麼辦?
糾結中,他的目光下意識瞟向人群中的十八少,打破他腦袋的,正是十八少。
對上他的目光,十八少心中咯噔一聲,心想那天殺的四十六少不會是想舉報他吧?難道他手上有證據?不可能啊,但萬一呢?
宴淮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善解人意地問:“難道是十八哥乾的?”
四十六少正遲疑著要不要應下,那邊十八少已經警鈴大作!
不好!這龜/孫似乎真的想舉報他!
該死的,與其被他舉報,不如先下手為強——
在巨大的危機感下,十八少一咬牙,踏出一步,搶在四十六少開口前,豁然捋起衣袖展示手臂上的傷痕,同時鏗鏘有力地高聲道:“老爺,兒子要舉報四十六少抓破我的胳膊,並且我有證據!”
說罷,他從兜裡掏出一小塊衣料:“這是四十六少打我的時候,我掙扎間從他身上撕下來的,如果現在檢查四十六少的衣服,就能看見他的衣角缺了一塊!甚至指尖裡還殘留著我的血!”
四十六少一愣,隨即震怒:“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先打破了我的腦袋!”
“我有這個作為證據,你有證據嗎?”十八少不慌不忙地展示手裡的布料:“還有,你敢攤開手,讓老爺看看你指甲裡的血嗎!”
四十六少臉色瞬間發白,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識微微蜷縮,他的指甲縫裡確實還有沒清洗過的血跡,但他明明是為了防衛才抓了十八少的胳膊……
白老爺卻不理會他的辯解,直接派大管家過去強行攤開他的手,果然看見了他指甲縫裡的血塊,再看他身上的衣服,確實如十八少所說,缺了一角。
證據確鑿,白老爺震怒:“好啊!我說過那麼多遍你們兄弟姐妹要和平相處,不要讓我眼裡看到髒東西,你們就是這樣聽我話的?管家,上家法!然後將四十六少拉到戒律堂,讓他好好思過三日!”
管家立即應聲,拿起家法,找了好幾個下人,將大喊冤枉的四十六少即刻拿下,狠狠抽打了二十鞭。
所謂的家法,其實是一根全是倒刺的黑色藤條,但很奇怪,被家法抽過後,四十六少的身上明明不見任何傷口,整個人卻又像是遭受了巨大的重創,只捱了十鞭,就兩眼翻白,渾身抽搐著昏厥了過去。
這什麼鞭子,看上去很好用啊……關鍵是不留犯罪痕跡,就算被舉報了也不怕對方拿出證據。
宴淮的視線牢牢吸附在了家法上,直到管家將家法收了回去,才依依不捨地挪開目光。
“還有誰傷害同族,站出來。”白老爺懲戒了一個四十六少,仍覺不滿,沉聲開口詢問。
繼承人們立即警惕地看向彼此,目睹四十六少被十八少反潑髒水後,他們已經明白了搶先舉報的優勢。
不舉報對方,對方就會先一步舉報你。在這種緊迫感下,繼承人之間的信任鏈徹底斷裂,他們紛紛急切地開始舉報對方,祖廳瞬間吵鬧得宛如菜市場。
而作為這片亂象的始作俑者,宴淮就這麼美美隱身了。
時間在繼承人們的互相攻訐中飛速流逝,當時間到達7:30時,已經有四個繼承人被成功舉報,捱了家法後拖進了戒律堂,剩下八個舉報失敗的繼承人,則是捱了五下家法,被拖進了戒律堂。
7:30,是繼承人陪老爺用早飯的時間。
時間一到,白老爺立即停止斷案,宣佈吃飯。
老爺討厭沒有時間觀念的繼承人,同樣的,老爺本人也擁有極其強烈的時間觀念。
這是不是可以證明,行程表的優先順序,大於斷案的優先順序。
宴淮摸索出了這條隱形規則,很是滿意,其他心裡有鬼的繼承人見老爺終於停止斷案,也是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時,他們終於想起了挑起這場告發案的始作俑者,紛紛朝宴淮怒目而視。
他們在擔驚受怕,這個遲到的繼承人倒好,開局一句告發,就輕輕鬆鬆地避開了所有懲罰,甚至還能悠哉悠哉地在旁邊看戲,真是豈有此理!
宴淮無視這些目光裡的惡意,從容地走進了餐廳。
餐廳很大,餐廳的桌子也很大,白家總共有113個繼承人,這條長桌完全可以容納所有的繼承人一起用餐。
由於早上有13個繼承人被送進了戒律堂,長桌上相應地空出了13個位置。
管家像是根本沒發現這些位置上少了人,依舊姿態優雅地在空位置上擺放了餐品。
宴淮發現這些管家如同複製貼上一般,長得一模一樣。
他的大腦隱約感覺這不太對,但又想不通究竟哪裡不對,便垂下視線,將目光放在了面前的餐品上。
白家實行分餐制,每個繼承人面前都放著一模一樣的餐品:一份三明治,一份牛奶,一份燕麥粥。
看得宴淮陷入沉默。
這……是不是有些太簡陋了?不像是豪門的早餐啊。
好歹也是個大家族,怎麼早餐只有三樣?是想考驗繼承人是否具有吃苦耐勞的良好美德嗎?呵,有趣。
正當宴淮眸光微深時,首座白老爺身邊的大管家忽然開口,語氣莊重:“用餐前,請諸位繼承人跟我一起虔誠唸誦白氏家訓。”
啥玩意?吃個廉價早餐,還要念個家訓?
宴淮身後的管家及時送上一張紙,紙上寫著所謂的“白氏家訓”。
不得不說,這白家奇奇怪怪的規矩還挺多,從繼承法到家訓,到處都是條條框框的規則。
說形式主義?又不太像,畢竟白老爺是真的會用家法抽死所有犯錯的繼承人。
可見違反規則,確實會遭受一定的懲罰。
但宴淮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已經有繼承法了,那早飯前念家訓的目的又在哪裡?
如果不念,會有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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