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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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祂是那麼的仁慈而寬容,竟當真賜下了甘霖。
玩家們只看到一抹紅光從雲端落下,如同一層層垂落的流紗,將滿臉狂熱的王赫籠罩其中。
然而這看似奇異,甚至可以稱得上擁有美感的場景,落在宴淮眼中,卻比玩家用肉眼看到的要詭異無數倍。
宴淮壓根沒看到什麼流紗,他的視野裡,只有十幾根模樣古怪紅色觸鬚。
說不清這些觸鬚更像什麼,章魚的觸手?昆蟲的口器?金屬質感的機械電線?總之,它們如團團纏繞在一起的蚯蚓,盤踞在他們頭頂,一刻不停地蠕動著。
而那十幾根觸鬚,就是從龐大主體中探出來的小小分支。它們一圈圈地纏繞在王赫的脖頸和四肢,貪婪地絞緊,並且,觸鬚上還長出了無數的細小分叉,荊棘般扎入了王赫的血肉。
偏偏王赫本人對此沒有絲毫察覺,反而像是非常享受一般,陶醉地閉上了眼。
宴淮:“……”
難道這就是“至真無極全知全能普度萬界拔苦予樂涅槃真主”的本體?
恕他直言,好醜。
除了很醜,還有另一件事讓宴淮覺得很詭異——
那就是自從那十幾根觸鬚扎進王赫的身體裡後,宴淮就忽然開始覺得,王赫變得……非常香。
是那種很能引發食慾的香,絲絲縷縷地彌散在空氣當中,勾得宴淮口中瘋狂分泌津液,身體也被某種巨大的空虛填滿,就像是飢餓了千年的饞蟲,全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了。
奇怪,怎麼會這麼香?
長得這麼醜,居然是能吃的東西嗎?
宴淮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赫,如同看著一盤長得非常磕磣,但香味異常濃郁的頂級佳餚。
這一刻,宴淮腦海裡什麼都沒想,在飢餓感的驅使下,他本能地走了過去,然後張開嘴——迫不及待地咬上了紮根在王赫身上的不明觸鬚。
香甜汁水爆開的錯覺在舌尖一閃而逝,緊接著,一股極其熟悉的純粹力量灌入他的口中,沿著他的喉道,湧入了他的胃袋,那乾癟了千年的部位第一次變得暖洋洋的,充滿了被填滿的美妙感覺。
宴淮感覺自己整個鬼都在這一刻昇華了,對天空中那個不明存在的評價,也從“這是屎麼”,變成了“這是美食麼”。
宴淮離開地府前,酆都大帝曾反覆叮囑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一定要小心行事。
可離開了地府以後,宴淮才發現,原來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不僅有好玩的,還有好吃的!
宴淮吃得發了狠,甚至揪住了其他幾根觸鬚,想將它們拔下來,當成小零嘴帶走。
他的異常很快引起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眾人正為降臨在王赫身上的異象感到震驚,根本沒想到“晏槐”會突然走過去,一口啃在王赫的肩上。
這又是在幹嘛?!
玩家們手忙腳亂地想要將兩人分開,然而這兩人一個陶醉於力量,對外界沒有絲毫反應,一個沉迷於啃人,力氣又奇大無比,剩餘的三個玩家一起上手,竟都沒能將他們分開。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啊!”李芷傾有點絕望:“快想想辦法!”
周扶光緊急轉動漿煳般的大腦:“辦法,辦法……有了!”
周扶光忽然勐一拍手,像是想通了什麼,他並未再試圖分開兩人,而是回到了香案前,手中掐訣,喃喃念起了請神咒。
“天靈靈,地靈靈,拜請仙佛菩薩眾神明……”
雖然周扶光覺得向酆都大帝借力有點不靠譜,但就目前的情況看,怎麼也比向所謂的“真主”借力來得好一點。
周扶光畢竟出身於道士世家,比起忽然冒出來的“真主”,他當然打心眼裡更偏向本土神。
所以……就試試吧!
萬一真的能成功向酆都大帝借力呢?
“弟子周扶光,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萬億香雲,朵朵五彩祥雲,叩請北陰酆都大帝腳踏祥雲到此坐鎮!”
周扶光的手心裡冒出了一點冷汗,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沒嘗試過向其他神靈借力,但不論是三清還是九天玄女,全都以失敗告終,周扶光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成功,如果也失敗,那他們就真的只剩向真主借力的這條路了。
周扶光很好地壓住了顫音,將最後一句咒語完整地念出。
席捲的狂風突兀地停下了。
兩個姑娘凌亂飛揚的頭髮停止了飄動,重新垂落了下來,掛在靈堂的白幡亦不再翻飛,這小小一方天地,在這一刻,如同被暫停了時間。
周扶光愣愣地看著這些異象,還未作出反應,便感到一股暖流從腳底湧入,以極快的速度流轉全身,在這個陰冷的環境裡,竟為他帶來暖意融融的錯覺。
這些天來瘋狂逃命的疲憊,畫符後的虛脫,以及無力抗衡副本的絕望……都被這股暖意一一撫平。
此刻,周扶光竟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難道這就是……
周扶光眼睛一亮,來不及多想,當即藉著這股不明來由的充盈力量,開始提筆畫符。
進入落仙村後,玩家的道具欄裡就自動多出了初始道具:一沓空白黃符紙,一些硃砂,一根毛筆。
周扶光有點畫符功底,無奈法力不夠,只畫了幾張符便已經力竭,因此黃符紙還剩下許多。
此刻他筆蘸硃砂,不知哪來的底氣,毫無猶豫地落筆,瀟灑揮毫,竟沒有絲毫凝滯,一筆成符,那叫一個一氣呵成,如有神助!
成了!周扶光當即將符籙夾在指尖,目光一厲,高聲喝道:“吾受雷公之扣,電母之威,以除身中萬病,百姓同得以治形。”
語罷,他勐然將手中五雷符打出,黃紙翻飛,轉瞬間就自發地貼在了王赫的額頭上。
“令吾得使五行之將,六甲之兵,斬斷百邪,驅滅萬精,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可以驅邪鎮煞,鎮宅守衛,治病保命,象徵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用在現在這個場景正好。
如果真主是邪靈凶煞,那麼或許用可以用雷法噼走。
如果“晏槐”已經被厲鬼附身,那麼用雷法也能很好地祛除陰邪之氣——甚至噼得邪魔外道魂飛魄散。
被邪神蠱惑也好,被厲鬼附身也罷,不管中了什麼邪,你們都給我從隊友身上下去啊啊啊!
貼在王赫額頭上的五雷符不點自燃,同時,天空中傳來了沉悶的雷聲,翻湧的烏雲凝滯了一瞬,而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湧動得更加厲害。
又是幾聲悶雷過後,烏雲中央竟硬生生地被炸出了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緊接著,萬鈞雷霆破雲而出,無數紫雷密集如雨地落下,覆蓋了整個道場。
周扶光簡直被這過於密集的雷電閃花了眼,空中的雷鳴聲震耳欲聾,一下下彷彿噼在了他的心頭。
好……好強的雷……
這居然……是他召來的雷嗎?
周扶光深深震撼了,他本人肯定是沒這個功力的,所以這肯定是借來的力量起了作用。
大帝真慷慨啊,一下借他這麼多,這也太大方了吧!
雷光實在太過刺目,玩家們不得不閉上了眼,因此他們並未看到,電閃雷鳴的期間,天上的烏雲突兀地出現了無數的破洞——就像是被雷電穿透了似的。
那隻剛剛屍變的殭屍自然無法扛過這樣密集的天雷,捱了一下噼,便不動了,至於被貼了五雷符的王赫,那更是捱了最多的噼。
然而凌厲的雷光落在他的皮膚上,卻並未留下任何焦痕,王赫只感到一股劇烈的電流從天靈蓋灌入,整個靈魂都像是被這股電流貫穿,在這種劇烈的痛意下,王赫被迫從那股不正常的痴迷中清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宴淮抓在王赫肩上的雙手也被冷不丁電了一下,他昏沉的神智微微清明,睜眼便看到纏繞在王赫身上的不知名觸鬚蜷曲焦黑,如同被燙到屁股的蜱蟲,忙不迭地從王赫的血肉裡抽離了出來,迅速縮回了天上。
天空中翻湧的烏雲也飛速散去,陰沉的天色重新變得明亮,剛剛發生的一切異象就像一場夢,夢盡了無痕。
宴淮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他用指腹抹過唇角,放到面前一看,發現指尖沾上了血色。
是王赫的血。
他又有些失控了。
一開始,他咬的還是觸鬚,吸收的也是觸鬚裡的力量。
可隨著吸收的力量越來越多,他的思維開始變得混沌,本能驅使著他吸食新鮮的人類鮮血,於是,他開始失控。
在離開地府之前,宴淮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殺戮慾望,現在卻又故態復萌……究竟是他自己的原因,還是那股力量的原因?
雷聲漸歇,周扶光心中估摸著事情已經成了,試探著睜開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面色慘白,倒地不起的王赫,周扶光本以為高度疑似被厲鬼附身的“晏槐”也必定會一起倒下,不料他轉眼一看,人家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毫髮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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