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1頁
玄燼滿心的陰暗就像被扎破的氣球,散了個乾淨。
陰暗批就是這樣的,對方越反抗越厭惡,那種陰暗感帶來的愉悅就會越強烈。
但對方要是一昧順從,甚至投懷送抱,陰暗批就會產生“這對他來說究竟是懲罰還是獎勵”的念頭,進而提不起任何報復的興趣。
宴淮故意問他:“你怎麼不說話了?”
玄燼面無表情地加快速度:“快到了,不聊了。”
小樣,還治不了你?宴淮微微勾唇,迅速跟上了玄燼。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宴淮感覺自己已經摸清了玄燼的脾氣,其實哄玄燼很簡單,只要順毛捋,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能把他哄好。
回到玄燼身邊後,宴淮輕咳一聲,正經道:“好了,說真的,要不是你好心幫我緩解痛苦,我估計也不能清醒過來。”
宴淮猜測,玄燼當時跟他雙修時,應該是誤打誤撞地幫他衝出了詭脈,才讓他得以控制體內的詭氣,進而逐漸恢復了清醒。
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機緣巧合了。
玄燼還是沒說話,只是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覺得有點吃驚而已。”宴淮好奇地問他:“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如果不是因為認識,玄燼沒道理會跟一個陌生的囚犯雙修吧?
玄燼終於說話了,低聲道:“等你恢復記憶……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我們之前真的認識?”宴淮本想追問,想到自己現在精神不穩定,只好遺憾放棄:“算了,還是等我自己想起來吧。”
場地就在不遠處,距離他們越來越近,是一座很大的冰牢。
宴淮看著那座冰牢,忽然問玄燼:“我能牽你的手嗎?”
玄燼愣了一下:“為什……”
“要恢復記憶了,有點緊張。”宴淮鎮定地說:“萬一我開出來的記憶不是好的記憶,怎麼辦?”
他緊張,玄燼的心情又何嘗不復雜。
若是宴淮恢復了有關於他這個亡夫的記憶,恐怕又會像之前那樣,討厭到恨不得殺了他吧?
玄燼緘默了一會兒,說:“可以牽。”
說不定是最後一次牽手了。
宴淮沒想到玄燼真的會答應,立即伸出了自己的手。
玄燼的袖口很寬大,宴淮的手探進他的袖中,摸到了他修長的手指。
兩隻手牽在了一起,在刺骨的風雪當中,無端多出了幾分令人安心的溫暖感。
……
“十方歸墟封魔大陣”總共由七七四十九個陣眼構成,每個陣眼都會封住宴淮體內的一個關竅。
正因這個特性,這個大陣才可以分段擊破,換句話說,哪怕只能拔出這張網上的四枚釘子,都能破壞這張網的密封性,使得封印在宴淮體內的詭氣可以從破洞中慢慢流淌出來。
但解開封印,真的能同時恢復記憶嗎?
宴淮不確定。
為了避免發生意外,他的腳踝和手腕再次被玄鐵鎖鏈鎖住,拴在了冰牢的四壁上。
宴淮的目光掃過準備施法的四位掌門,最終落在一旁的玄燼身上。
玄燼看著他的眼神很複雜,宴淮讀不出他眼中究竟蘊含著哪些情緒,只覺得玄燼的神色似有幾分哀切。
非要讓宴淮形容的話……就像一隻預感到自己即將被拋棄的小狗。
看著怪可憐的。
宴淮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偏偏在此時,四周光芒大作,刺目的白光吞沒了跟他遙遙相望的玄燼,完全充斥了宴淮的整個視野。
宴淮感到一陣劇痛襲來,緊接著,意識就陷入了徹徹底底的黑暗。
第48章
記憶像卡頓的影像,令人眼花繚亂的混亂場景在眼前一晃而過,過了不知多久,那些模煳雜亂的記憶才逐漸穩定了下來。
眼前的漆黑散去,四周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了。
他聽到有一道驚喜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孤城,你快過來,我們淮兒剛剛衝我笑了呢。”
“是嗎?我看看——沒有啊。”
兩張不同的面龐出現在了眼前,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時不時戳弄他的臉蛋和手指,發出討論的聲音。
他感到不舒服,於是哇哇大哭了起來,引得兩個大人手忙腳亂地開始哄他。
婆娑的樹影投在地面上,伴隨著時不時拂過的微風,地上的樹影不停地搖擺,他覺得很有趣,在一雙手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興沖沖地去踩那些晃動的樹影。
又是一個下午,他看到不遠處的女子正彎著腰對他拍手,張開手臂喊他抱抱,於是他下意識地邁開腿,顛顛地朝著女子跑去,然後一頭扎進她溫暖的懷裡。
都是一些片段式的瑣碎記憶,夾雜著一點生活化的場景,雖然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卻無端顯得溫馨。
就像冬日的陽光落在身上,照得渾身暖洋洋的。
他幾乎要沉溺在這種溫暖的感覺裡,不願離去,但很快,晃動的樹影遠去了,落在庭前的金色陽光也忽然褪了色,一陣強烈的抽離感傳來,讓他重重落在了實地上。
刺骨的冰寒從四面八方傳來,喚醒了宴淮遲鈍的感官。
宴淮緩緩睜開眼,隱約看到眼前有一道晃動的黑影。
那道黑影逐漸變得清晰,最終變成一張有些熟悉的俊美面容。
看到他醒來,那人好像很緊張似的,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雙漆黑的眼瞳更是隱隱透出了幽綠色,宛如應激的野獸。
宴淮看著他發了一會兒呆,才重新整合了紛亂了記憶,想起他是誰。
“大帝?”宴淮喉嚨滾了滾,打量四周的冰牢,發現這座冰牢裡如今只剩他們二人,那四個掌門都已經不見了。
而他躺在冰床上,四肢還鎖著鎖鏈。
宴淮伸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我昏迷了?昏了多久?”
“有三個小時了。”玄燼緊緊盯著他的表情,聲音乾澀地問他:“你有想起什麼嗎?”
無人知道,玄燼是用怎麼樣的心情問出這句話的。
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裡的每分每秒,玄燼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結果的囚犯,煎熬無比地等待宴淮醒來,向他宣佈最終的審判結果。
是乾脆利落的死刑,還是寬容仁慈的緩刑?
玄燼厭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明明已經被宴淮拋棄一次了,他還在期待什麼?還在恐懼什麼?
沒什麼好恐懼的。
玄燼心想,他現在是掌管魂靈的神,再也不是那個宴淮想踢開就踢開的可憐蟲了,若宴淮再對他說出什麼冷言冷語的話,他大可直接將宴淮困在十八層地獄裡,踐行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
玄燼內心轉著陰暗的想法,盯著宴淮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宴淮先是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眉頭便舒展開來,有些愉悅道:“記起我小時候的事了,很幸運,沒有開出極品父母。”
從那些零碎的幼年記憶看,他的父母很恩愛,對他也很好。
他應該是在父母的期待中誕生的孩子。
玄燼聞言愣了一下,一時間,說不清心裡是慶幸還是失望:“只想起小時候的事?”
“是啊,可能是因為解開的封印太少了。”宴淮撐坐起來,見玄燼皺著眉,似乎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便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別急,等我解開更多封印,總有一天能想起關於你的記憶。”
玄燼眸光微動,垂落的目光抬起,若有所思地落在宴淮的臉上。
是真的沒想起來,還是演的?
這個人很會演戲,為了避免尷尬,假裝沒想起來,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為了試探宴淮,玄燼冷不丁將手伸向了宴淮的腰帶,宴淮低頭看著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阻止:“幹什麼?”
“不是你說的?等你解封結束,就讓我再治療你一次?”玄燼一邊解他的腰帶,一邊垂著眼睫不緊不慢地說。
宴淮大吃一驚:“我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真這麼大方啊?”
“不好嗎?”玄燼抬起眼,衝他勾唇:“你不喜歡?”
宴淮也說不清楚,只覺得那笑像有鉤子似的,一下下撓著心口。
他感覺自己又被寡夫引誘了,但沒有證據。
宴淮腦海空白了一下,愣愣道:“雙修就雙修,為什麼這次要脫衣服?”
之前的雙修都是額頭碰額頭,他以為雙修就是那樣的,怎麼這次又有新玩法了呢?
玄燼一聽宴淮能問出這個傻瓜問題,就差不多確定宴淮確實沒有恢復記憶了。
若是宴淮想起以前的事,是絕對想不到問這個問題的。
雙修究竟是怎麼回事,千年前的宴淮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玄燼對上宴淮寫滿疑惑的純潔目光,頓了頓,有些無奈道:“你之前……真的有在網上認真查過有關雙修的概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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