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可隨著棺材開啟,空氣湧入,這具男屍便開始疾速腐爛,光潔鮮活的皮膚化作腐朽的黑水,皮肉坍塌,身上鮮豔的綢緞迅速褪色,融入身下的黑水,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氣當中。
白骨交疊在胸口的森白指骨裡,一枚玲瓏剔透的碧玉引起了盜墓賊的注意。
“他們把這枚玉搶走了,”邱道長頹然道:“後來我才知道,這是鎮魂玉,是用來化解煞氣,鎮壓邪靈的寶物。”
鎮魂玉被盜墓賊竊走,換作了錢財,幫忙給墓主人做法事的邱道長也分到了一杯羹,但拿到那筆錢後,邱道長的心裡卻始終隱隱不安。
但隨著一年又一年過去,邱道長依舊平安無事,甚至靠著那筆錢,邱道長一路飛黃騰達,結識了無數達官顯貴,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落仙村,以及落仙村裡的無名古墓,逐漸被他忘在了腦後。
……直到某一天,邱道長在新聞上看到當年的其中一個盜墓賊以一種非常慘烈的方式橫死,這才驚覺報應已至。
日夜不安下,邱道長几經輾轉,買回了那枚鎮魂玉,回到落仙村,想要將鎮魂玉放歸原位。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鎮魂玉一丟,墓主人的陰煞之氣便開始不斷累積,三十年過去,聚集在墓地裡的陰氣已經蔓延到整座山。
偏偏落仙村又有土葬的習俗,於是在這股陰氣的滋養下,埋在土裡的村民屍體全部屍變,化作殭屍,禍及整個落仙村。
邱道長倍感自責,可光憑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沒法獨自解決那麼多的殭屍,將鎮魂玉物歸原位。
好在他曾偶然得到一種禁術,憑藉這種禁術,他成功穿過殭屍群,回到了山神廟後的墓穴當中。
黑暗的墓穴裡,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鎮魂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口棺材。
然後他便看到,墓主人化作白骨的胸膛裡,正跳動著一顆黑色的心臟。
源源不斷的陰氣和怨氣從這顆純黑的心臟中湧出,邱道長終於明白,這落仙村內,為何會有那麼多屍體發生屍變。
屍心是一切的源泉,只有毀掉那顆心臟,它才能停止往外泵送陰氣!
毀掉屍心……他必須毀掉屍心!
邱道長朝著那顆跳動的屍心走去。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邱道長已經忘記了,他只知道,等他醒來,他的身後多了五個徒弟。
他要帶著他的徒弟拯救落仙村,拼盡全力地彌補他曾犯下的罪孽。
說完往事,邱道長急切不已地對宴淮說道:“所以你明白了吧!我真的不能留在這裡了,趁還有時間,我得去山神廟,我要去毀掉屍心!”
宴淮正單手支著額頭,饒有興趣地聽他講故事,聞言,他拽著勾魂索的手一緊,無情地將飄走的邱道長拖了回來。
“你這道士還挺有意思的,”宴淮慢悠悠道:“盜墓賊偷玉的時候你不急,盜墓賊賣玉的時候你不急,拿了錢逍遙的三十年你不急,等知道過去的同夥慘死後,你倒是急上了。”
邱道長面色一僵,聽到宴淮好奇道:“你這是因為擔心村民安危才著急的嗎?我怎麼覺得,你是怕自己也慘死才著急的呢?”
“現在又假惺惺地急著去當什麼好人……”宴淮撐著下巴一笑:“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都騙啦。”
邱道長目光微沉,抿唇不說話了。
“行了,聽故事環節結束,現在到解密環節了。”
宴淮垂眸,漫不經心地撥弄手裡的勾魂索:“我問你,你是拿著鎮魂玉進入墓穴的,你出來了,那枚鎮魂玉呢?”
邱道長別過臉,屈辱道:“碎了,一進墓穴就碎了。”
宴淮微笑道:“真碎還是假碎?我等會兒就去墓地,要是發現那枚玉還在,我就把你撕成兩半,然後一口口活吞了。”
邱道長賭咒道:“就是碎了!我要是騙你,天打雷噼!”
宴淮二話不說,將他拖到身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他一隻手,一口就將他整根手指撕咬了下來。
“啊啊啊啊——”邱道長髮出極其慘烈的慘叫,抱著手滾倒在地,宴淮嘴裡嚼了嚼,沒有什麼實感,只嚐到了一股非常渾濁的腐臭味。
“靠!你怎麼如此難吃!”
宴淮面色一綠,實在沒忍住,俯身乾嘔了幾聲,感到非常不敢置信。
他記得以前吃的沒有這麼臭啊!
被嫌棄的邱道長有口難言,痛唿了許久才緩了過來,他沒想到宴淮竟然真的會吃鬼,這次再也不敢說假話,哭喪著臉說:“我說!我說!那塊玉確實沒碎,它被屍心吃了!”
宴淮踹了他一腳,氣笑了:“好你個老東西,都這樣了還敢跟我耍花招,我說你為什麼急著走,我看你就是想搶回鎮魂玉給自己的屍體用吧?”
邱道長:“……”
“欺負我剛出地府什麼都不懂?”
宴淮冷笑,身為鬼,他可太瞭解鬼話有多不可信了。
有句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實際上,一旦活人死亡變為鬼魂,道德與法治就會徹底對其失去約束力,陽間社會的誠信美德也會迅速離他們遠去。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鬼會不留餘力地欺騙他人,所以鬼話聽聽就得了,不可輕易相信。
“再敢騙我,我遲早弄死你!”宴淮指著他,又踹他幾腳。
邱道長被嚇得連連求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宴淮踹了他幾腳才稍稍消氣,冷靜思考片刻,又問他:“你知不知道房主的存在?”
邱道長這次的眼神是真的茫然,顯然對此並不知情。
宴淮換了個問題:“那你有沒有見過這裡的山神?”
按理說有山神廟,那麼應該也有山神。
那個墓又恰好在山神廟的後面,墓主人的身份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個山村為什麼會變成副本?被選中成為副本的條件是什麼?房主的身份是誰?“屍心”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惜,這些問題邱道長沒一個答得上來。
廢物。
宴淮心知要想查清真相,山神廟後面的墓穴是一定得去一趟的了。
他冷冷瞥了唯唯諾諾的邱道長一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個請神借力的禁術,你是從哪得到的?”
邱道長囁喏道:“我不能說……”
“是不敢,還是有限制?”
邱道長蒼老的臉龐顫抖了一下,隨後敬畏而崇敬道:“我可以傳揚祂的存在,卻不能告訴世人祂會於何處降臨——那是對於主的褻瀆。”
宴淮十分煞風景道:“我吃過你的主了,恕我直言,祂的味道比你好吃一萬倍。”
邱道長:“……”
想起那股美妙的滋味,宴淮就覺得自己又有點饞了,這股饞意甚至壓住了剛剛那股腐臭味,讓他口中重新分泌出了津液。
唉,如果真主的觸鬚能無限量供應就好了,坐了千年牢,宴淮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
就在宴淮回味之時,外面忽然傳來嘎吱一聲輕響,像是乾枯的樹葉被人踩裂的聲音。
外面有人?
宴淮正要往外走,便看到周扶光神色自然地走了進來,不等他出聲,先一步開口催促他:“你在這做什麼?我畫好符了,可以走了吧?”
宴淮手裡的勾魂索還纏著邱道長的脖子,邱道長看到周扶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勐地朝周扶光撲了過去,哭嚎道:“徒弟救我!”
周扶光面色不變,像是根本沒看到朝他撲來的鬼魂。
是了,普通人是根本看不到魂魄存在的。就算宴淮用勾魂索纏著邱道長的脖子,落在普通人眼中,宴淮身邊也是一片空空蕩蕩。
宴淮也從容道:“符畫好了?那就走吧。”
邱道長從周扶光的身體裡穿過,也意識到周扶光現在看不見自己了,只得老實地飄在宴淮身邊,嘴裡嘟嘟囔囔道:“這個徒弟天資不錯,就是功底差了點,我要是有他這個天賦,當年又怎麼會被師父逐出師門?最恨這種明明有天賦卻偏要白白浪費的天才了!”
越說越氣,邱道長面露猙獰,飄到周扶光的身後,陰惻惻地朝他的後脖頸吹氣。
周扶光疑惑地摸向後脖頸:“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冷?”
宴淮將勾魂索的另一端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像牽氣球一樣牽著飄在半空的邱道長,惡趣味地沒有阻止邱道長的動作
周扶光只得按住發涼的後腦杓,轉移話題道:“那個……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宴淮:“好訊息是?”
周扶光:“王赫醒了。”
宴淮:“這不算好訊息吧……那壞訊息呢?”
周扶光沉默片刻,緩緩道:“他……覺醒了很強的超能力。”
宴淮終於提起了一絲興致:“多強?”
“只要他想,他可以任意將其他人的靈魂剝離軀體十秒鐘。”
滿懷期待的宴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