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他卻不敢再說下去。

那天晚上，他竟然想著裴淮雪在浴室……也是從那天起，他意識到自己對裴淮雪的感情，不是簡單的友情可以概括的。

畢竟不會有人想著自己的好朋友，做那種事吧。

顧明河不敢讓那樣的自己，被裴淮雪發現。

那會玷汙了那片最純潔的雪白色。

那樣的他太過齷齪，骯髒，他不敢被裴淮雪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他逃避了。

以至於連裴淮雪生病了都沒發現，當他回到教室，看到裴淮雪趴在那睡著後，就連上課也叫不醒，額頭還發著燙，他就知道裴淮雪肯定又病了。

於是他跟老師請假，著急地揹著他來了醫務室。

看到裴淮雪醒了，他才鬆了口氣。

裴淮雪哼了一聲：“你最近怎麼了？為什麼不繼續說了？理由編不下去了？”

“我……”顧明河一噎，努力找了個藉口，“我最近狀態有點差，怕你擔心，才故意躲著你，可以原諒我嗎？別生我氣了。”

裴淮雪坐起身來，委屈地將腦袋埋在顧明河的肩膀上，“說好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再這樣躲著我，你要是再犯，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好。”顧明河向他保證，順勢將人摟進懷裡，再次抱著裴淮雪，那柔軟的觸感熟悉的氣息，讓他完全抵抗不住，恨不得一輩子這樣抱著才好。

他的眼神變得陰鬱深沉，語氣裡含著試探的意味，問道：“小雪，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會和什麼樣的人談戀愛？”

裴淮雪被他問得一愣。

他還從未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他搖搖頭，眼神無比清澈：“沒有，你不是說不讓我早戀嗎？我根本就沒想過這種事，對我來說太遙遠了，等畢業以後再說吧。”

顧明河那蠢蠢欲動的心思，頓時歇了下來。

他沒想到之前他用來阻止裴淮雪早戀的藉口，成了阻礙他向裴淮雪表白的枷鎖。

裴淮雪不早戀。

好吧，那他顧明河也只能不早戀了。

……

裴淮雪壓根不知道顧明河對他起了心思，他在感情這方面挺遲鈍的，高三時又每天被學業壓著，根本就沒空去想這些事。

直到有天，裴淮雪上晚自習時，無意間和顧明河路過學校的小樹林，撞到有別的班的同學穿著校服，躲在裡面接吻。

裴淮雪定睛一看，還是兩個男生！

顧明河連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將他拽走。

裴淮雪的心砰砰直跳，腦海裡想著剛才那一幕，不由得面紅耳赤。

他的世界一直很純潔，顧明河把他保護得很好，即便現在他們都已經年滿十八了，可裴淮雪猝不及防看到這種畫面，還是覺得太過刺激了。

原來兩個男生也能親成那樣嗎？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身邊的顧明河。

月光下，少年抿著唇，嘴唇看上去也很好親的樣子。

裴淮雪一時間心猿意馬起來。

晚上做夢時，還夢到他在和顧明河親嘴了，親得特別響亮的那種。

醒來後，他紅著臉，心想還好他現在跟顧明河分開睡了，不然半夜該多尷尬了。

也是因為這個小插曲，讓裴淮雪慢慢開竅。

原來他對待顧明河的感情，並不是他以為的友情，早在漫長的相處中，他喜歡上了他，他渴望顧明河的擁抱觸碰，甚至親吻，這些都是在他開竅後，慢慢領會到的。

可是他也知道現在他們最重要的就是高考，就算要表白，也得等到高考結束才行。

裴淮雪暗暗做了決定，打算等高考一結束，就跟顧明河表白。

高考完那天。

裴淮雪又做了個夢。

這次的夢很奇怪。

他夢到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說裡，他是這本書裡的惡毒配角，書裡的他因為暗戀顧硯琛，做了很多錯事，最後得到懲罰下場悽慘。

而顧明河只是這本書裡，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甲。

裴淮雪勐地被驚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珠將他鬢髮打溼，他臉色蒼白如紙，回想著夢裡的每個細節，一切是那麼的真實，彷彿在告訴他那不是夢。

可是怎麼可能？

那也太奇怪了吧。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顧硯琛？果然只是個夢啊。”裴淮雪自我安慰，“夢都是假的，我喜歡的人是顧明河。”

第86章

番外16

翌日。

裴淮雪吃早餐時，眼神一直不由自主地盯著顧硯琛看，像是在探究著什麼。

由於目光太過明顯，不止顧明河，就連顧硯琛本人也感受到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奇怪地看向裴淮雪：“我臉上是有髒東西嗎？你怎麼一直看我？”

話落，一旁顧明河的眼神變得有些陰沉。

裴淮雪忙收回視線，不自在道：“大哥，我沒有在看你啊，我只是發呆罷了。”

見他不承認，顧硯琛也不好說什麼，不然硬說裴淮雪在看自己，顯得有點自戀了。

吃完早餐，裴淮雪和顧明河一塊去學校。

車上，顧明河語氣沉沉：“你剛才為什麼一直看大哥，他很好看嗎？有我帥嗎？”

短短一句話，透著濃濃的醋味，裴淮雪知道顧明河老愛跟顧硯琛比較，如果他誇了顧硯琛，顧明河一定會很生氣，所以他解釋道：“沒有，我只是昨晚做了個夢，夢裡的大哥有點古怪，所以早上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做夢？你連做夢都夢到顧硯琛了？！”顧明河壓根沒聽進去裴淮雪在解釋什麼，光是聽到他夢到顧硯琛了，他就心急如焚，忍不住道：“那你有沒有夢到我？”

“啊……”裴淮雪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夢，當然夢到你了……”

雖然夢裡的顧明河是個戲份特別少的路人甲。

但聽到裴淮雪也夢到了自己，顧明河還是很快就被哄好了。

他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這才彆彆扭扭道：“以後不許再夢到顧硯琛，你只能夢到我。”

“知道了，我的夢裡以後一定只有你。”

裴淮雪好笑地看著顧明河，看到他那副吃醋的樣子，裴淮雪心裡也十分篤定，顧明河也是喜歡他的。

一切只要等到高考後，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

六月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漫天的煙花在星軌遊樂園綻放。

裴淮雪和顧明河趁著放假了就瘋玩，兩人從白天玩到黑夜，捨不得回家。

“時間還早，我們再坐一個摩天輪吧！”裴淮雪拉著顧明河的手，準備去排摩天輪的隊。

卻在這時，一束耀眼的煙花在夜空散開，滿目絢爛，耳邊響起一陣陣歡唿聲，裴淮雪也抬頭看去，而顧明河的視線卻一直緊緊落在他身上。

裴淮雪心念一動，他回過頭，迎上顧明河的視線，笑得很是甜美。

“顧明河，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也是。”顧明河眸光深邃，他的眼裡只看得到裴淮雪。“不過，你先說。”

裴淮雪握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準備說出那句盤旋在他心口很久的，顧明河，我喜歡你。

然而卻在開口的那一剎那，腦海忽然變得一片空白，他臉上的笑容僵住，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似的，張開說出來的卻是：“顧明河，我好像喜歡上琛哥了。”

話落，周遭的喧囂散去，夏夜的風靜靜拂過，顧明河的眼神從炙熱變得冰冷，然後就只剩下陰沉的偏執。

“不可以。”

他語氣冷硬，全身的血液似是在這一刻被抽乾，身體冰涼毫無熱意，那隻與裴淮雪十指相扣的手，在一瞬間用力收緊，指節都泛起了白。

“裴淮雪，你不可以喜歡顧硯琛。”

“你只能喜歡我。”

從手背上傳來的疼痛，令裴淮雪清醒過來，他懵懂地看著顧明河，差點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幾分鐘前的記憶湧上腦海，他的臉頓時蒼白得毫無血色。

他剛才……說了什麼？

奇怪，他不是要和顧明河告白嗎，為什麼會變成喜歡顧硯琛了。

剛才那種被奇怪的意識控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是怎麼了？精神分裂了？

裴淮雪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難看，他以為自己精神出問題了，想要解釋，然而他想說的話卻是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命運中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掐著他的喉嚨，阻止他說出想說的話。

他只能看著顧明河的神色變得越來越扭曲陰沉，他被顧明河用力抱在懷裡，力氣大到像是要把他捏碎，然後聽著顧明河在他耳邊一遍遍說著：“裴淮雪，喜歡我好嗎？不要喜歡顧硯琛。”

“你只能喜歡我。”

“我哪裡比不上顧硯琛？為什麼要喜歡他？”

“如果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求你了，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