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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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他儘量使用問句而不是陳述句,這樣能最大的避免說出真話。
現在相宴讓他不要說話,他便沉默下來。
相宴繼續開口:
“要剝開真心很簡單。”
要袒露真心是一件難事。
“在得知法則之力後,我沒有一天想擁有。”
他沒有一天不想擁有法則之力。
“我願意犧牲團團。”
他不願意犧牲團團成為神明靈,武盤的那條路,他無法走。
“這裡不是執念之地。”
這裡是執念之地,所以他必須對宋時清進行謊言的袒露。
法則之力一事相宴只跟顧言忱和武盤交流過,前者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後者是他想要探知秘密。
他沒想過將這件事告訴宋時清。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人類與卡牌終究是不一樣的。
哪怕宋時清很像人,但他們獲取力量之道是不一樣的。
卡牌的力量來源於卡牌之神的饋贈,人類依附於卡牌,想要獲取超出自然的力量,就要做出犧牲。
而犧牲必定帶來痛苦與絕望。
相宴並不認為宋時清需要承擔這些痛苦與絕望。
人類在上千年來的規訓中早已對卡牌看得極重,哪怕宋時清不是他的卡牌,他也不覺得對方應該承受犧牲帶來的痛楚。
但現在,墮卡領域將他和宋時清關在了這審訊室裡。
在宋時清出現前,相宴便已經探查過整個審訊室,也找到了離開的辦法。
他們需要扮演犯人和主審官,否定那一頁紙上的罪名。
他要將自己的執念剖出來,讓宋時清看得清楚,聽個明白。
椅背上的尖刺無端生長,哪怕他坐得筆直,那些尖刺還是穿過制服扎入了他身體裡。
灼熱的電流感流竄四肢,想要將他的理智擊碎。
刺眼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臉色越發蒼白。
相宴再度開口:
“我的執念不是成為神明。”
他的執念是成為神明。
“我不對此懺悔。”
他對此懺悔。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宋時清捏著那一頁紙,指尖繃緊,隱隱泛白。
“你說得可都是真話?”
相宴抬眸,對宋時清緩緩露出一抹笑來。
“自然是真話。”
當然是假的。
宋時清低頭看著那一頁紙上的罪名正緩緩消失著。
但它消失的速度很慢,彷彿只要相宴說一句真話便會急切浮於其上,將這個罪名坐實。
宋時清抿唇,“你可知罪?”
尖刺扎入了相宴的身體,強烈的電流感在灼燒他的理智。
他眸子半眯。
“我知道錯了。”
假的,他從來不知錯。
睫羽輕垂而下,緩緩低下頭來。
“主審官大人,請原諒我的罪惡。”
不需原諒,他何錯之有?
第374章 入我域內,皆為執念
相宴低低地笑了起來。
宋時清手中的那一頁紙,“談真性變”的字眼徹底消失。
於是那一頁紙上的內容便成了:
【被審問者:相宴
罪名:無】
宋時清悄然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門邊。
“密碼是?”
相宴低著頭,緩緩開口:
“251。”
“機會不只一次。”
“宋時清,你不必小心。”
宋時清動作一頓,偏頭看向他。
密碼是錯誤的,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得萬分小心才是。
相宴在密碼上說了謊,但三個數字不可能都是假的。
這其中應該只有一個數字是假的。
他必須要找出那個假數字,找到真正的數字。
宋時清緩緩深吸一口氣,撥弄著密碼鎖。
第一個數字:2。
穩穩當當停留在“2”上後,指尖不由得輕顫了下。
相宴坐在審訊椅上,搭在扶手上的雙手緩緩握緊。
目光緊鎖著宋時清的身影,眸間一片晦暗。
第二個數字撥動到了“5”上,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迅速移開來。
審訊室裡安靜得出奇,只有相宴沉重的唿吸聲。
密碼鎖的第三個數字來到“1”,停留了一瞬。
相宴雙唇緊抿,唿吸都急促了一分。
“1”被迅速划走,往前撥動了一個數字,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2”上。
252,這是宋時清最終選擇的數字。
他捏著鎖頭,隨著“咔噠”一聲,門開了。
相宴緩緩露出一抹笑來。
宋時清將門開啟。
相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時清,你比我想象中要更笨一些。”
他比他想象中要更聰明。
宋時清偏頭看他,輕輕眨眼,沒有應話。
在這個墮卡領域裡,還是少說話為妙。
審訊室的門被開啟來,迎接他們的是無數泛著冷光的尖刺。
天與地,都被尖刺佔據。
往外邁出一步,便會被地面上的尖刺刺傷。
頭頂的尖刺彷彿也躍躍欲試,只要他們往外走出一步,便會迅速下落。
這麼看來,審訊室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宋時清在門口站定,沒有動作。
相宴從審訊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往外看。
尖刺構成了這個墮卡領域的天地。
圍繞著這一方天地的是一扇扇緊閉的門,不知有多少人困在這門內。
兩人相顧無言,一時沉默下來。
宋時清往後退了半步,透過卡牌與卡牌師之間那微妙的聯絡,感知到了顧言忱就在這附近。
但具體在哪裡,他卻無法感知了。
或許顧哥也和他們一樣被困在了審訊室裡,只有判定無罪才能將門開啟。
他相信顧哥一定能將門開啟。
宋時清站在那裡,沉默著。
…
另一間純黑的房間裡,沒有一絲光。
顧言忱站在房間的正中間,垂在兩側的大手微動。
他能感覺到阿清從卡牌空間內被召喚了出來。
但阿清卻沒有到他身邊來。
兩人之間那微妙的聯絡提醒著他,阿清就在附近。
可卻不在他身邊。
顧言忱垂眸,目光所視之處皆是黑暗。
周圍沒有一點聲音,只有他的心跳聲在證明著這裡不是完全安靜的空間。
黑霧悄然溢位,化為了無數黑色藤蔓在半空中揮舞著。
它們囂張跋扈,肆意將毀滅之力擴散至整個空間。
黑色藤蔓彷彿與這一片純黑的房間融為了一體,一時間竟是分不清這房間本就是黑暗的,還是由黑色藤蔓鋪成的。
站在最中心的顧言忱在良久的沉默後緩緩抬眸。
“審判我?”
冰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響起。
黑色藤蔓在這時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以迅雷之勢出擊,抓住了在黑暗中隱藏的小黑花。
小黑花被抓到了顧言忱面前,發出了故作深沉的聲音。
“毀滅,你該接受審判。”
顧言忱盯著眼前的小黑花。
七重花瓣呈現出了暗黑色,花瓣重重疊疊,呈現出尚未綻放開的花苞模樣。
黑色藤蔓纏在那花苞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其碾碎。
顧言忱目光微涼,如同真正的毀滅之神,眉間皆是殺意。
這殺意並不帶有殘暴或者恨意,宛如死亡不過是如同唿吸般平常的事情。
於毀滅而言,摧毀才是常態。
“審判我什麼?”
不摻雜絲毫情緒的聲音在純黑的房間裡響起。
無數黑色藤蔓無風而動,似是在迎合他的話。
小黑花再次發出了深沉的聲音。
“你的執念。”
一重花瓣從花苞處脫離,飄到了顧言忱面前。
“入我域內,皆為執念。”
【假亦為真】的最終審判便是審判執念。
執念最難說謊,只要對方說了真話,規則便會將其斬殺。
花瓣飛到了顧言忱眉心前,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進入了他的精神海。
荒蕪的精神海內只有一片淨土,那裡有嫩草冒出,有小花盛開。
有屬於宋時清留在這裡的純淨氣息。
顧言忱感覺到了那一瓣花瓣的進入,表情卻未絲毫變化。
小黑花聲音拔高了幾分。
“他生或者你生,你如何選擇?”
謊言在這裡才能活下去。
所以“我生”是最好的回答。
顧言忱盯著小黑花,卻給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生。”
荒蕪的精神海掀起了風暴,以兇勐的姿態吞噬著闖進來的黑色花瓣。
花瓣被碾碎成了粉,化為淺淺的流光消失在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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