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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仔細回憶了一番,終於記起前一晚臨睡前自己好像是把手機借給周文查了什麼資料,前後不過十分鐘的功夫,比他擠黑頭還利索。

他忍著笑意,給人打電話過去“質問”:“你碰我的通訊錄了?”

周文平靜得近乎理直氣壯:“嗯,怎麼,你不同意?”

“沒有不同意,”任亦由衷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在那麼短時間清理乾淨的。”

周文輕輕唿出一口氣:“我檢索了一些關鍵詞。”

“……”任亦感覺要不好,他跟那些人的聊天目的都非常明確,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不自覺換了一副腔調:“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等下去接你,天寒風大不要吹壞了。”

“今晚有應酬。”周文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電話,這小子每次都這樣,就知道他愛吃這套!

任亦知道周文不會真的跟他計較,輕輕把通訊錄拉到底,找到之前那個“接頭人”。如果周總心血來潮搜一下自己公司的名字,大概會比看到那一串聯絡人還震驚。

約定的時間就是今晚了,還好周文有事要忙,省去了自己解釋的功夫。他還不打算過早把這種沒有準信兒的訊息告訴周文,一來這些腺體販子多是窮兇極惡之徒,保不準會幹出什麼魚死網破的事情,就周文那小身板估計一下都扛不住,再者萬一這接頭人就是個烏龍,也省得自己鬧笑話。

任亦換上事先準備好的行頭……一條肥得過分的牛仔褲和耷拉到膝蓋的T恤,再塗上兩個近乎逼真的黑眼圈,黑框眼鏡一戴,頓時從瀟灑倜儻的記者先生變成了熬穿通宵的腎虛公子。

他拎上保冷箱,給王鑫發了條資訊:原地點?

王鑫很快確認:是的。

他們約定的地方是一幢偏離市中心的爛尾樓,這塊本來是市裡的重點開發專案,奈何拆遷款沒談攏,建到一半就不了了之,樓底下還有附近村民掛上的紅底白字的抗議標語,在漆黑的夜裡反射著慘白月光,看起來有點瘮人。

到處都是荒地和廢棄建材,車子開到一半就進不去了,任亦把車停到附近的村道上,兩個朋友在車裡等,他邊走邊給王鑫發訊息:我到了,你在哪?

一路都在秒回的王鑫卻突然沒了動靜。

任亦暗覺不好,把手機光源熄滅,深一腳淺一腳順著參差不齊的樓梯往樓上爬去,爬到三樓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有人說話的動靜。

“難為周總還能大半夜找過來,怎麼,不會是來跟我談研發產品意見的吧。”

聽到這個稱唿任亦勐地一頓,他放輕腳步,悄悄探了個頭上去,心跳登時失了速般地撲騰起來,站在王鑫對面的那個人還真是周文。

“趙金石。”周文平靜地說道,“有人舉報你違規利用公司資源倒賣腺體,今晚還約了人在這交易,沒冤枉你吧。”

“……”任亦發現這位周總還真是拱火第一名,就這欠揍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身後還有一個加強連的火力呢,就憑他手無縛雞之力的程度,對付一個年過半百的王鑫……趙金石,都不一定能收拾得了人家。

真是好孩子作大死……

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朋友半天沒收到他的回信,發訊息問需不需要幫助。

任亦來不及回復,他把箱子輕輕放到地上,調整了下鏡框上的微型攝像頭,摸索著撿了塊趁手的磚頭握在手裡。

“我佔用公司資源?”趙金石哼笑了一聲,“我為公司當牛做馬拉回幾千萬的訂單時,你還是個穿著開襠褲吃奶的毛頭小子。”

大概是周遭荒涼的環境脆生了人的惡膽,又或者是周文泰然自處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欠揍,趙金石怒從心中起,勐地撲了上去:“周總說我在這跟人進行違法交易,證據呢?在這種地頭上,發生什麼都沒有證據,你還是太年輕了。”

周文被他推得一踉蹌,後腰抵上只煳了個水泥邊的三樓窗戶,整個人搖搖欲墜地探了出去,他抬起手,剛要做出什麼動作,就見一道影子倏地從樓梯口竄了上來。

“趙總跟我的買賣是不做了嗎?”任亦直接手起磚落,一下拍在了趙金石的肩膀上,沒想到年過半百的老頭竟格外強壯,只是悶哼了一聲,依舊死死按著周文沒有鬆手。

周文不動聲色地抖了抖,似乎是被他按疼了,好看的眉心蹙了起來。

任亦沒了工具,直接一拳揍了上去:“你給我放開他!”

趙金石終於倒退幾步,怒喝道:“都愣著幹嘛,弄死他們兩個!”

任亦心裡一涼,心道他們果然有同夥,剛要摸手機讓朋友報警,趙金石已經死而不僵地爬了起來,怨怒地看了周文一眼:“還是周總下得一手好棋,不惜讓自己的姘/頭來聯絡我。”

周文神色複雜地看了任亦一眼:“其實……”

三人僵持半晌,一直沒見有別的動靜,空氣尷尬地沉默了幾秒,趙金石終於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任亦也明白過來:“大叔,你的人呢?不會被拋棄了吧。”

知道對方沒了本事,任亦終於毫無顧忌起來,一拳又把人撂回地上,兩個朋友聽到動靜跑上來,三個大小夥子一起把這隻老鱉按住了。

趙金石被自己的鞋帶綁了起來,兩個朋友這才看到鬼似的悄無聲息站在一旁的周文,都嚇了個激靈:“這……”

周文無害地笑了笑:“嗨。”

招唿還沒打完,就被人抓住領子極其不雅地從窗邊拽了回來。

“這就是你說的應酬?”任亦瞪著他,一邊將人從頭到腳事無鉅細地檢查了一遍,發現這人是真沒受什麼傷,反而姿態比此刻五五分的自己還好看不少,仍是無法抑制地憤怒了:“你怎麼敢自己跑過來的,連個人都不帶,你覺得自己那小身板能比得過那老頭?也就是他被同夥放了鴿子,要不然我收屍都不知道你給人埋哪兒……”

同伴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在他們的印象裡,任亦一直是個溫和得過頭的人,還從沒跟誰這樣急頭白臉地嚷嚷過。

而被他嚷嚷的那位,倒像個沒事人似的,不等任亦說完,毫無預兆地湊過去在人耳根旁親了一下:“我錯了。”

“……”兩個朋友見狀轉了個圈,把趙金石的頭也扭了過去。

周文還沒完,伸手將任亦的眼鏡勾了下來:“不過親愛的,你這幅打扮還真是……讓我有點沒想到。”

“這上面有微型攝像頭。”任亦斷片的腦子終於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把眼鏡揣進兜裡,“快走,把人弄下去,萬一他同夥反應過來就麻煩了。”

可憐趙金石一把年紀,被人拖著連滾帶爬了一路,周文不緊不慢踱步跟在後面,拿出手機,看到小秘書剛才發來的一條訊息:周總,附近果然有人埋伏,都已經清除了。

周文不動聲色把這條資訊刪掉,前後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任亦回頭將人拉到自己身邊:“什麼時候了還玩手機,回去再說。”

周文老老實實讓人握著,從善如流把手機揣進了兜裡:“嗯。”

趙金石被連夜帶走問審,而先斬後奏的周總也沒能好到哪裡去,一進家門就被“制裁”了。

他皮膚本來就白,在外面一凍,連最後一絲血色也盡數褪去,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骨瓷擺件。

任亦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大少爺性子上來了,最初的震驚和憤怒被壓下去後,他心裡只剩一陣後怕。

周文瞟了他幾下,裝作沒看到這人的臭臉,似是不經意地說道:“手好像有點冷。”

任亦默默地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人攥住,仍是一言不發。

周文認識他這段時間,甚至連床單都滾過了一回,還真沒見過任亦這樣惜字如金的時候。他於是後退半步,打算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危險,其實我早就……”

“我也有錯。”任亦突然悶聲道,“這次行動我也沒打算跟你說,甚至之前故意靠近你都是為了……為了調查源初。”

自打出生起,任亦每一天過得不可謂不瀟灑,跟這世上大部分人相比,他似乎天生就不懂“後顧之憂”這幾個怎麼寫。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承認得坦蕩,也從不藏著掖著,而這一次算是狠狠嘗過了瞻前顧後的滋味。

周文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他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沒料到任亦會自己主動說出來。

他把原本準備好的“陳情表”嚥了下去,柔聲道:“那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任亦愣了一聲:“什麼?”

“你說,想和我發展正常的戀愛關係。”周文微涼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貼在了自己臉頰上,“我不在乎你最開始靠近我是為了什麼,成年人連萍水相逢都是抱著目的的,這很正常,我在意的是,沒了目的之後我們能走到哪裡。”

畢竟,一時的感情可能會摻雜上各種雜質,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而一世的感情往往是沒有任何目標的,它是像流淌的時間一樣乾淨而純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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