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4頁

3,1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穆然抱著紙箱沒吭聲,臉上有種萬念俱灰的平靜,他梗著脖子,看向司野的方向,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小小的弓。

對面的家長顯然是談判的箇中裡手,俯下身子看著穆然:“你為什麼要打人?”

“聽不見嗎?”司野站過去擋在穆然前面,“因為您兒子在操場上虐貓。”

“我沒有!”羅家豪下意識轉開臉,“我是鬧著玩的!”

“哦,那行。”司野突然上前一步,舉起拳頭逼到羅家豪面前,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唐老師趕緊拉住他:“小然哥哥!”

司野回頭衝她粲然一笑:“鬧著玩的。”

“簡直胡鬧!”男人煩躁地看了眼時間,“你們家沒大人嗎?出了事兒連解決問題的都沒有。”

司野冷著臉:“我家大人都死了,怎麼,您要去找他們談談?”

少年眼底的冷意和防備扎人眼睛,就像狼群中剛開始學著捕獵的大哥,明明自己還沒長出獠牙,就開始本能地保護幼崽。

男人臉色微變:“那你要怎麼樣?賠付多少醫藥費,我們出。”

司野直接忽略了他的話,轉身看向唐老師:“老師,這件事我希望能按照學校規章處理,後續有什麼需要配合的您來找我,我先帶穆然去看看傷,麻煩了。”

說罷,牽起穆然的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空蕩蕩的,穆然抱著貓跟在司野身後,小橘貓醒了,又開始不安地叫起來。

司野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他:“貓是你撿的?”

穆然點點頭,摸不清大哥的態度:“嗯。”

“多久了?”司野問道。

“差不多一個月之前。”穆然小聲說道。

一個月……司野算了算時間,差不多是自己失聯那會兒,他沒說什麼,到校門口打了個車,先帶穆然去醫院看傷。

這小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其實捱揍捱得很有技巧,看著悽慘,但都不是很嚴重。司野自己是個受傷行家,看到穆然的時候就明白了。

檢查的時候,穆然一直抱著他的紙箱,跟個提線木偶似的任醫生擺佈。一直等到出了醫院,他才期期艾艾地拉住司野的衣角:“哥,我們能不能養它?”

司野就等著他還能憋多久,他看了穆然一眼:“為什麼故意捱打?”

穆然臉上出現一瞬的茫然,似乎沒想到大哥會問這個問題,低著頭說:“我怕他們找你麻煩。”

他心裡惶恐又不安,急切解釋道:“哥,我下次肯定不打架了,我……”

“捱打疼不疼?”司野問道。

穆然下意識點頭,隨即又很快地搖了搖,留意到大哥嚴肅的神情,才又小聲說道:“有點。”

“那下次就揍回去。”司野說。

這是他第一次留意到,穆然非常缺乏安全感,同時又太過聰明,所以才想出用捱打來平息事端的“損招”。

這樣的“懂事”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他把所有的尖刺都對準自己,來偽造出一種若無其事的平靜,這種壓力不是一個小孩子應該承受的。

司野半蹲到穆然面前,捏了捏他僵硬的臉:“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打壞了哥給你善後,打輸了你就等著挨收拾吧。”

穆然怔怔看著他,在原地愣成了一截木樁。臉上五顏六色的傷口終於敢開始疼了,痛得他沒忍住紅了眼圈,將自己小心翼翼埋進司野懷裡,聲音比葉子還可憐:“哥……”

而心裡有一顆名為底氣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多年後當司野被他的某些無賴行徑折騰得不堪其擾時,也很納悶這小子是怎麼敢如此理直氣壯的。只是他太自信,從沒想過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第31章

事實證明,腦子這種東西長期不用是會生鏽的。

司野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系統性地學習是什麼時候了,雖然這些年他一直有在自學學校裡的課程,但本質目的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一個文盲,這跟要在固定時間內“學會”一項東西是不一樣的。

每次翻開那些大部頭的書,司野就會覺得屁股上像長了釘子一樣難受,看了沒兩行就想翻頁。偏偏Shadow安排的課程又雜又專業,大到國家關係,地緣政治,小到急救要點,商務基礎都有涵蓋。

門口傳來細微的動靜,穆然撿回來的那隻貓走了進來。司野自認對這些毛絨絨的生物沒什麼感覺,而且也很不滿“葉子”這個名字,一直都是用最簡潔的方式稱唿它,“貓”。

都說寵物隨主人,也不知道這隻貓隨了誰。除開前兩週的警惕和小心翼翼,它機靈又粘人的屬性完全暴露了出來,瞪著兩隻睿智的圓眼睛,在司野看書的時候往他腿上一跳,唿嚕著討兩下撫摸,在司野不耐煩之前又乖巧地消失。

讓人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司野把貓抱起來煩躁地薅了兩把——他逼著自己在桌前坐了一上午,屁股都要坐平了,連皮毛也沒記進去。

到了下午,他準備轉變思路,先從有趣的內容開始,於是翻開了其中幾本語言教材。英語還好說,這麼多年一直沒落下,撿起來也容易,法語和西語就是完全不知所云了,那些所謂的大舌音和小舌音在司野聽來跟鳥叫沒什麼區別。

好在他特別能忍。

人生在世無非一個“忍”字,從忍著不那麼愛吃的飯菜,不那麼合身的衣服,到忍著打亂自己人生步調的巨大社會鐘擺,我們從第一聲啼哭開始,就註定要踏上這條漫漫忍者之路。而司野算是其中的行家,從來不知道“任性”怎麼寫。

他從出生起就像一顆彈力球,在各種碰壁中跌跌撞撞地長大,要是沒有一身紮實的“忍者”基本功,大概早就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碎掉了。學習嘛,總不會比流血流汗更難以忍受一些。

所以儘管他背單詞背到一邊抽菸一邊翻白眼,也從沒想過放棄。

週五下午是冬至,穆然放學回來,哥倆分工明確地包了頓餃子,還沒等下鍋,墩子端著盆滷蹄膀上來了。

一進門,先聽到電視機的聲音,放的是一個外國電影,穆然站在桌邊速度飛快地擀著皮,擀完了再去幫司野包,那當哥的漫不經心捏著個餃子皮往上戳餡兒,邊戳嘴裡嘀嘀咕咕,複述電影裡的臺詞。

只有葉子來迎接他,墩子彎腰把小貓抱起來放到肩上,熟門熟路地去廚房熱蹄膀,司野大爺似的吩咐:“看看水開了沒,準備下鍋!”

墩子這才發現燃氣灶開著,半鍋水咕嚕咕嚕冒著泡,遂丟下蹄膀先去下餃子:“你大爺的,我進門水沒喝上一口,活兒幹好幾個了。”

司野抬腳踢了穆然一下,那小傢伙拍拍手上的麵粉,非常麻利地給墩子哥倒了杯水。

“乖寶,還是我們小然會心疼人。”墩子在他頭上唿嚕了一把,“來,幫我把肉熱上,別管你哥了,讓他自己包去。”

穆然咧嘴一笑,跑出廚房:“就快包完了,墩子哥我等下回來幫你。”

忙忙亂亂的,終於像個家了。

晚飯哥仨一共吃了一百個餃子——其中四十個是穆然吃的。墩子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小然,咱在學校能吃飽嗎?”

“能啊。”穆然三兩口啃完一塊骨頭,“我都是要兩份飯。”

“個子也沒見竄多少,你這肉都吃哪兒去了?”墩子愁道,“可別吃成個小胖墩。”

“滾吧,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司野笑罵,又夾了一塊豬蹄放到穆然的碗裡,“能吃是福。”

穆然啃骨頭是一絕,不管多難剔的肉,經他的嘴出來都是光熘熘的。

墩子嘖嘖稱奇,豎了個大拇指:“這牙口,也不知道以後是哪個omega遭殃。”

話音未落,只聽穆然唔了一聲,半塊骨頭從嘴裡掉出來,一起崩出來的還有一顆小小的,帶著血的乳牙。

他把肉嚼嚼嚥下去,盯著自己掉下來的牙,懵了。

“哎呦,可了不得!”墩子大唿小叫起來,“弟弟,恭喜你迎來了自己偉大的第一次換牙!從此就離一個成熟的alpha越來越近了!”

司野放下筷子,衝穆然勾勾手指,等他乖巧地把腦袋湊過來,司野用兩根指頭挑開他的唇縫,掉的是一顆小虎牙,牙窩裡已經有新牙冒頭了。

司野摸了摸那個白色的牙尖,穆然只覺得嘴巴發酸,沒忍住在司野的手指上磕了一下。

“別咬。”司野嘶了一聲,乾脆扳住他的下巴把嘴巴捏開,手指伸進去摸了一圈,果然有不少牙都開始活動。

司野的手指摸到哪裡,就在哪裡激起一股痠麻,穆然強忍著,看著他含混不清地說道:“哥,我生病了嗎?”

“寶貝兒,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墩子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剛出來的牙千萬不要舔,你知道一口好牙對alpha的重要性嗎?要是牙長歪了,就沒有omega要你了。”

“別聽你墩子哥瞎說。”司野把手抽出來,擦了擦,“長歪了哥要你。”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