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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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聊得通體舒暢,一回頭,發現司野竟然也在手機上發著什麼訊息。他毫不避嫌地湊過來:“我就說你為什麼拒絕本傑明,原來是早就心有所屬……”
話音剛落,對面的電話就撥了過來,頭像是一隻正在打滾的小狸花……還挺別緻。
司野把電話放到耳邊:“還不睡覺?”
豁,霸道啊,羅楓豎起了耳朵。
“剛剛熄燈。”穆然小聲說道,“哥,我這個週末不回家了,學校要組織去養老院做義工。”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來著,司野心裡一空,對於自己這週末回家竟然沒有人可以使喚有些不爽:“錢帶夠了嗎?”
穆然沉默了一下,提醒他:“你上週已經給過我了。”
“哦。”司野這段時間記憶力滑坡得厲害,快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隨口叮囑道:“衣服多帶兩件,早晚天氣還是冷的,壞了的東西別吃,不舒服跟老師打報告,去了別太鬧騰,人老頭老太太享兩天清淨不容易……”
說到一半停下了,穆然也不是什麼鬧騰的孩子。
“哥,你是不是有點累了。”穆然問道。
豈止是累,白天拼命不說,晚上回宿舍還被嚇了個狠的,司野簡直身心俱疲,感覺alpha都指定有點神經病……也後知後覺意識到穆然的懂事聽話有多難得。
儘管如此,他還是保持著家長的架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快去睡覺,明天還上不上課的了。”
那頭突然沒了動靜,司野等了兩秒,準備直接掛電話時,穆然突然輕輕說了聲:“哥,我想你了。”
這話聽著熨帖,小崽會惦記人,司野炸了一天的毛被捋順了一點:“嗯。”
“你有沒有想我?”穆然還在問。
其實是想了的,每次半夜被羅楓的唿嚕聲吵醒,司野都無比懷念穆然小豬崽一樣乖巧安然的睡姿,但說出口的卻是:“磨磨唧唧的,我這邊要收電話了,掛了啊。”
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司野坐在床頭,盯著手上的繃帶,有些搞不清這突然湧起的名為思念的情緒。
“hi,”羅楓在他面前揮了揮手,“那個……應該不是你物件吧。”
司野莫名看了他一眼:“是我弟弟。”
“哦……”羅楓舒了口氣,“我就說,你剛才簡直渾身都散發著母親的光輝,我剛離開家時我媽也是那樣叮囑我的……我又想念她烤的藍莓餅乾了。”
“你成功讓我想家了。”羅楓衝他張開手臂,“Virgin Mary(聖母瑪利亞)。”
司野身上簡直泛起一股惡寒,抓起自己的洗漱盆衝進衛生間,決定離這群洋毛鬼子遠一點。
在基地的日子又慢又快,每一天都堪稱難捱,但不經意間看看日歷,又會發現時間竟然這麼暄,他們剛來到的時候是初春,等訓練結束,天氣又開始轉涼了。
站在鏡子前,司野竟然有點難以想象自己半年前的樣子。他長高了很多,重了幾公斤,愈發修長挺拔,肌肉也更加勻稱。皮膚經過風吹日曬變成了健康的烤麥色,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唯有眼底的光亮不變。
後腦的頭髮長長了些,司野找出皮筋紮上,彷彿摸到了時間流逝的實感。而這時穆然也順利升上了三年級。
天騏每次暑期開學前都會進行統一的升學考試,對學生的能力重新進行評估,有資質的學生可以跳級,並且減免當年的學費。
這也是司野後來才聽說的,他都不知道穆然什麼時候去參加的考試,又是什麼時候學習的二年級課程,這小子就像一隻毫不起眼的蝌蚪,在他完全沒留意的時候悄悄長出了後腿,儼然朝著蛻變的方向去了。
集訓基地的人剩下不到三成,大浪淘沙後的倖存者們卻有些不知所措。人在低頭走路的時候是有慣性的,盯著腳尖便容易忽視前方,驀然回首時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走出了那麼遠。
離開基地的那天是中秋節,大巴車照例將他們拉到市中心解散,一群半大孩子像是突然被放生的小獸,茫然地愣在一起。雖然成為正式員工後他們每月仍會有固定的訓練時間,但跟初訓畢竟是不一樣的。
最終還是羅楓站了出來,提議大家晚上出去喝酒。“中秋應該是一個很熱鬧的節日。”他振振有詞,“同時慶祝我們正式入職Shadow,我覺得應該通宵嗨皮一下!”
十來個人裡只有司野家在本地,其中幾個要回去過節的已經買好車票離開了,剩下的都是些真洋鬼子和假洋鬼子,一聽到喝酒都興奮起來,儼然是不醉不歸的架勢。
司野跟他們拉開一點距離,走到羅楓身邊:“我不去了,我……”
“你弟弟在等你!”羅楓直接預判了他的說辭——每天他們能拿到手機的一個小時,司野都用來跟他弟弟聊天了,他簡直想象不出有什麼孩子能這麼黏人,而總是不耐煩的司野竟然有耐心陪他一句一句聊下去。
應該是一個很可愛的omega,羅楓忍不住在腦袋裡幻想,圓滾滾的糯米糰子,有著和司野一樣圓而上挑的眼睛,奶聲奶氣喊自己哥哥,想得心都要化了。
“不如你把他帶過來!”羅楓攬住司野的肩,“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就是!Simon別那麼小氣,把人帶過來!”更多人圍了上來——鑑於“司野”的讀音實在難為這些舌頭不靈活的洋鬼子們,他們自作主張給他起了一個叫Simon的花名。
“那你們規矩一點。”司野抬眼掃過這一群潛在危險分子,“別把人給我教壞了。”
羅楓並起雙指行了半個不著調的軍禮:“Yes sir!”
解散後,司野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附近的商場。
在基地的這大半年,他躥了些個子,之前穿過去的衣服不太夠看了。司野對衣服沒什麼要求,耐造就行,兩條褲衩能換著穿一個夏天,他往運動服裝區一站,只花三秒就挑中了一條褲子,正準備拿下來試一下,突然導購員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細聲細氣地說道:“是想買休閒的衣服嗎?這邊有更適合你的。”
導購員在旁邊看了半天,還是決定上前提醒,少年身材高瘦,比例良好,穿上寬大的運動服把什麼都遮沒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小跑去拿來了一條黑色的牛仔褲,有些靦腆地推薦:“這種牛仔布是今年剛興起來的,很多年輕人都愛穿。”
司野接過來,想到羅楓他們是有在穿這種硬戳戳的褲子:“那我試試。”
“再配上這個。”導購不知道又從哪個貨架上扯了件黑色亞麻襯衫,“你穿肯定好看。”
司野從更衣室出來站在鏡子前,不由得挑了挑眉。導購眼光確實毒辣,直筒褲襯得少年腿型修長,黑色襯衫又平添幾分冷感,袖子挽起來剛好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路過的人都經不住掃來一眼,紛紛要試牛仔褲。
司野心情不錯地結了帳,轉頭去隔壁理髮店修了個頭髮。他的頭髮又留長了,造型師竟然還記得他,手裡的尺子輕輕顫抖,小心翼翼地試探:“這次還要剃光?”
“不了。”司野在椅子上坐下,“你看著來吧。”
司野的五官精緻硬挺,不帶一絲陰柔,是有點攻擊性的長相,面無表情時甚至顯得陰鷙。造型師一年多以前就想對這顆腦袋下手了,如今總算得到機會,硬是發揮了兩個多小時,幾乎將畢生所學都掏了出來。
司野心大得很,剪壞了大不了重新推平,他在椅子上坐著,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影子,就這麼睡著了。
等被叫醒的時候,鏡子裡儼然換了一副面容,造型師貼心地幫他紮了一個小揪:“感覺怎麼樣?這種髮型也好打理,你平時就這樣扎個小揪,省事兒又好看。”
司野摸了下後腦的長度,搔人脖子的碎髮消失了,他滿意道:“是挺利索。”
造型師:“……”
這人是完全沒發現自己帥出了一個新的層次嗎?
從商場出來已經不早,司野打了個車回到巢絲廠小區,樓影昏暗,大部分人家都亮起了燈,等著吃團圓飯。小賣部裡飄出香氣,估計又是在燉肉,墩子從櫃檯後面看見他,吼著跑出來:“條兒這麼順了!”
可惜再好看也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的兄弟,墩子的大熊爪毫不客氣地往他肩上一拍一帶:“家裡燉了肉,一塊來吃點?”
司野被他攬得一踉蹌:“不了兄弟,晚上還有局。”
“真的假的?”墩子狐疑地看著他,“你有別的鐵子了?”
“公司同事。”司野說道,“一塊聚個餐。”
“哦,那行。”墩子把他放開,大度道:“去吧。”
司野站在樓下給穆然打了個電話,家裡燈是黑的,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幹什麼。Shadow發的月餅他讓人直接寄到了家裡,想到那年穆然盯著月餅流口水的傻樣,又覺得好笑。
電話響了一秒就被接聽了,穆然的聲音迫不及待傳了出來:“哥!”
“出來。”司野說,“我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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