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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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野要是知道他怎麼想的,恐怕還得在神經病後面加個“變態”。
第52章
夜裡翻來覆去,在疼痛的干擾下穆然不可避免地發起夢來。
夢裡看不太清大哥的臉色,只感覺手指被人攥住,掌根抻平,小木板帶著破空聲啪地落下,伴隨著大哥的訓斥:“記住了嗎?”
記住什麼?穆然沒留神聽,將視線挪到大哥的嘴唇上,企圖看清他說的話。司野卻又不吭聲了,薄薄的兩瓣唇緊閉成一條直線,他下意識湊近過去,手上就又狠狠捱了一下。
這下沒覺出疼來,反而整條胳膊順著被司野抓住的地方變得酥麻,穆然只覺得腦子裡轟得一聲,不管不顧低下頭去,靠近大哥的唇……
下一秒,他帶著一身冷汗醒了過來。
天還沒完全亮,掌心變成了麻木的鈍痛,穆然睜開眼,就見大哥躺在離自己不足一尺的地方,beta是沒有資訊素的,他卻奇異地嗅到了某種令自己安心的味道。
穆然避著天光輕輕挪過去,將臉湊到大哥頸側小心嗅聞,司野大概是覺得癢,不太舒服地動了動,背過身去了。
穆然盯著那截光滑的脖頸深深看了一會兒,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內褲溼漉漉黏在腿上,他竟然才察覺。
學校生理課普及得很全面,有過經驗的同學也會私底下悄悄討論,因此穆然對這種事情並沒有感到驚慌,他只是有點困惑,為什麼自己夢到的內容是捱打。
打手心也能讓人做春/夢嗎?
趁天還沒亮,他偷偷爬起來把內褲和睡衣洗了,等回到臥室,發現大哥也醒了過來。司野大概是還沒全然清醒,不太舒爽地揉了揉眼睛,朝他一招手,等穆然把手遞過去,司野半眯縫著眼瞧了半天,沙啞著嗓子問道:“還疼不疼?”
疼自然是疼的,可更要命的是司野口鼻間撲出來的熱氣,指尖剮蹭的麻癢,夜裡那種酥麻的感覺再次席捲全身,穆然倏地把手抽回去:“沒事了。”
司野懶得分辨他有沒有說實話,靠在床頭懶洋洋說道:“方辰頭一次過來,你們都是同齡人,今天帶他出去轉轉。”
大哥下了命令,穆然再不情願也得照做。
今天司野起床難得有些磨蹭,換好衣服後,又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才慢騰騰下床。
他沒讓穆然做早飯,自己去樓下早市挑了五六樣,又去車裡拿了從燕市打包的糕點,回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往餐桌上一放,對著倆孩子說道:“看看有沒有喜歡吃的。”
程小莫向來記吃不記打,眼睛還腫得跟桃子一樣,看到好吃的全忘了,歡歡喜喜把自己愛吃的挑出來,末了偷偷覷司野一眼:“哥……你還生氣嗎?”
司野昨天情緒上頭,下手狠了些,打完自己就後悔了。本來想給倆小的道個歉,話到嘴邊怎麼都開不了口,最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從手提包裡拿出兩個嶄新的平板,極不自在地說道:“那什麼,我看他們國際學校都在用,也不知道好不好使,你們拿去試試。”
程小莫歡唿一聲,他一直想攢錢買個平板畫畫用,還拿著棗花酥就跳起來摟住大哥的脖子親了一下:“哥,你最好了!”
司野沒想到他這麼好哄,偏頭躲開糕點渣子:“你們在學校好好聽話,我以後儘量多回來。”
穆然攥了攥掌心,這短短的半天時間徹底體會到了“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滋味,他不知道別人的十幾歲是不是也這樣,因為心上人不經意的一點關心就能把自己甜蜜得暈頭轉向了,他將平板小心抱在懷裡:“謝謝哥。”
吃過早飯,司野把方辰從酒店接了回來,讓穆然和程小莫替他盡一次地主之誼。
他們這相比燕市來說算小地方,方辰看哪裡都挺新鮮,還有個自來熟的程小莫——程小莫這性格跟葉子差不多,本來就不怎麼怕生,投餵兩根貓條就能跟你親得像一家人似的——程小莫吃了人家的巧克力,現在還沒忘呢。
打發走小孩,司野在家抱著葉子看了會兒電視,聽見樓下車響才下去。院子裡停了輛貨車,是墩子他們大排檔進貨用的,巢絲廠小區要拆遷,小賣部也得跟著搬家了。
大排檔的夥計都來幫忙,黑仔也在其中,墩子給司野分了根菸:“咱們那新小區你去看了沒,真氣派,那大門樓修得,跟天宮似的。”
司野把煙別在耳朵後面,也上前幫忙:“小賣部還有地方幹嗎?”
“樓下新開了超市,小賣部是沒得做了。”墩子說,“我媽準備去超市裡盤一塊鋪面,還是賣些生鮮什麼的。”
司野看著小區裡的沙坑,有些出神。
墩子大概猜到他在想什麼,摟了摟司野的肩:“到時候咱們去買點紙錢,到墓地給清姨燒一燒,告訴她搬家啦,去住大房子啦,她知道了保準開心。”
“嗯。”司野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謝了兄弟。”
墩子攬著他:“你們家選好要哪套了不?我準備自己添錢再買一套,我和吳青住,跟我爸媽離得不遠,以後孩子上學也方便。”
司野也準備添錢買個三室一廳,兩個孩子都大了,特別是穆然,小夥子最近跟吃了激素似的,個頭一天一個樣,再跟他擠一張床不像話。
夥計們幹活麻利,不過半天的功夫就搬完了,墩子張羅著要去大排檔請客,司野擺擺手,把煙抽完就回家睡覺去了。墩子知道他平時工作忙,也不強求,只說等搬完家再湊局。
司野在家一覺睡到天擦黑,感覺半夢半醒被貓踩了好幾腳,看看時間幾個小孩也該回來了,他換好貓砂,樓道里果然傳來動靜,葉子一熘煙鑽到沙發底下,大概是嫌煩。
一開門,程小莫拎著大包小包撞了進來,有零食,抓來的娃娃,腦袋上還戴了個風車頭箍,一走路就唿啦啦地轉,彷彿人體發電似的。讓人意外的是,方辰竟然也是差不多打扮。
司野剛睡醒,隨手將頭髮耙到腦後,叼著煙走進廚房。程小莫把東西一放,跟屁蟲似的追上來:“哥,我們晚上吃什麼?”
司野正在削土豆皮,嘴裡含含混混的:“omakase。”
程小莫沒聽懂:“什麼是哦媽卡塞?”
“就是我做什麼你吃什麼。”司野把人往外推,“別在這礙事。”
打發走程小莫,穆然又走了進來,眼睛裡像是帶著一雙小鉤子,從背後放肆打量。
天熱,司野就穿了條褲衩,鬆緊腰極其不講究地掖住了T恤一角,露出微凹的腰身,他頭髮扎得亂,每次低頭嘗味道都要漏下來一縷,司野不耐煩地皺了下眉,隨即感覺垂下來的碎髮被人撥開了。
穆然站在他旁邊,將那一小縷頭髮拉到耳後,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哥,我幫你。”
司野直接把盛了一點湯的鍋鏟遞到他嘴邊:“嚐嚐。”
穆然彎腰嚐了,壓根沒咂摸出什麼味道,視線在司野寬鬆的領口間流連了一圈:“好吃。”
他挽起袖子:“哥,還要做什麼,我來吧。”
“不用。”司野用鏟子擋開他,“手怎麼樣了?”
“不疼了。”穆然忽略掌心的鈍痛,只覺得甜蜜。
然而,這跟大哥難得的溫馨很快就被人打斷了。
方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野哥做了什麼好吃的?”
穆然眼神稍暗,往旁邊讓開兩步。
方辰湊到鍋前:“我也要嘗。”
狹小的廚房擠進兩個alpha登時變得擁擠起來,司野乾脆給他鏟進碗裡,警告道:“就在門口吃,別讓程小莫看見,不然沒完了。”
家裡好久沒有這麼熱鬧,程小莫有點人來瘋似的興奮。方辰簡直跟他臭味相投,小吃街看到什麼都要試,電玩城一路玩過去,玩得程小莫差點叛變,抓著方辰的手臂直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司野覺得好笑:“這就攀上兄弟了?”
“什麼嘛,”程小莫咬著筷子尖,隨口說道,“哥你不覺得方辰和小然才像親兄弟嗎?”
司野一愣,坐對頭的兩個alpha也停下筷子。
細細看來,方辰和穆然的眉眼間倒真有幾分相似的地方——眉心窄,鼻骨高,這種面相笑起來格外俊朗帥氣,可若是面無表情,又會平添一絲陰沉——而這倆孩子無論是性格還是氣質都相差巨大,絲毫不像有共同點的樣子。
程小莫還在喋喋不休:“這大概就是學霸之氣吧。”
他隨口一句話,卻惹得司野忍不住去想,兩個坐在桌邊吃著同一鍋飯的alpha少年,有著何等天差地別的人生經歷。
他看向沉默著低頭扒飯的穆然,不期然想到他灰頭土臉拖著斷了的胳膊出現在小區門口時的模樣,心口叫小蟲子叮了一下似的痠疼起來。
這股後勁兒一直持續到晚上,以至於穆然半夜無意識將小腿搭在他身上時都忍了。
司野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傻小子的酣然睡相,心裡無端騰起一股虧欠感,自己能給這兩個孩子的還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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