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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然乖巧地點點頭:“都看完了。”

“真的?”司野不太相信,“那你說說都學到了什麼?”

穆然語氣很誠懇,說出來的話卻氣得人牙根癢癢:“我不太同意他的觀點。”又補充道:“不過他的方法論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司野感覺這小子在拿自己當鐵煉,點一把火再澆一潑冷水,任他的氣焰化作孤煙消散去,在冰火兩重天中變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遲早有一天要被他的邪門歪道汙染。

回到家後他走進書房,不信邪地將那兩本書從書架中翻出來,書的塑封都已經拆了,也有些許翻閱痕跡,看到穆然沒有陽奉陰違,他心裡的火氣才算小了一點。

書頁順著摺痕攤開,恰好是上次被人開啟的地方,上面是一篇絮絮叨叨的論證,讓司野意外的是,書頁上竟然沾了幾滴水漬。

穆然看書很小心,用過一學期的教材合上封面幾乎能以舊亂新,這總不能是喝水的時候滴上的,難道是看哭了?

司野把那篇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除了昏昏欲睡之外,沒看出任何感人之處,且作者的論調帶有濃濃的說教意味,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穆然說的那句方法論大概也是嘲諷。

“嘿!”司野把書合上,外面傳來一聲細聲細氣的叫喚,葉子把書房門頂開一條縫,貓了進來。

大概是司野在家的時間太少,如果家裡有別的活物,葉子一般不會主動接近他,司野這才想起這狸花貓還幹了件惡事,心道我治不了外面那狗東西還治不了你這隻貓嗎,伸手把葉子抱起來,戳了戳它的鬍鬚:“聽說你幹壞事了?”

葉子聽不懂人話似的用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司野抱著貓來到廚房,站在穆然身後:“疫苗打幾針了?”

“兩針。”穆然正在切牛肉,順手將切下來的那塊遞到葉子面前,肥貓聳著鬍子警惕地嗅了半天,才抵不住誘惑張嘴吃了,一視同仁地在穆然掌心頂了頂,跟人和好如初。

穆然在它頭頂摩挲了兩把,又轉身從鍋裡舀了一杓湯,小心盛到司野嘴邊:“哥,你嚐嚐。”

“這什麼東西?”司野下意識聞了兩下,突然感覺自己這舉動跟剛才的葉子如出一轍,在穆然反應過來之前忙不迭張嘴把湯喝了:“我操……”

那湯前一秒還是沸騰狀態,後一秒就帶著火辣辣的溫度從口腔滑進喉嚨,穆然想收手都沒來得及,趕緊扔下杓子倒了杯涼水:“哥,漱口。”

司野勐灌了一杯涼水下去,可惜為時已晚,被燙過的舌頭麻麻賴賴地泛起疼來。

穆然分秒不錯地盯著他,有些著急:“給我看看。”

說罷,不等司野反應,伸手扳過他的下巴,輕輕將他的嘴巴捏開了。口腔裡帶著受傷的豔色,甚至隱隱起了細小的燎泡,舌尖在他的注視下不自然地抖了抖,直到司野倏地把人推開。

他胡亂抹了把嘴角的水漬,大著舌頭不好說話:“湊小子,反了你了。”

結果穆然一沒有露出愧色,二沒有承認錯誤,丟了魂兒似的原地愣怔了一會,連火都沒關,匆匆往洗手間跑去。

貓早跳到地上看戲去了,司野只能罵罵咧咧地接過鍋鏟大權:“懶驢上磨屎尿多。”

第64章

儘管他最近看穆然頗為不順眼,司野這次回來還是反省良多。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對兩個孩子的關懷少得可憐,以至於穆然在不知不覺中走上“彎路”。

這點愧疚雖然只有指甲蓋大,但就像一顆長在心裡的小石子,三五不時冒出來硌他一下,讓人渾身難受。

為了“補償”,司野閒在家裡的這段時間跟廚房較上了勁,他特地找吳青討了幾份菜譜,每天變著花樣捯飭,捯飭得程小莫面如菜色,天天半夜起來偷吃泡麵。

司野這種壓縮餅乾泡水都能當一頓正經飯的人味覺失靈也就罷了,偏偏還有穆然這個大內總管在旁邊陽奉陰違。

程小莫看著桌上的三碗麵條煳煳和一盆黑色的看不出內容物的“澆頭”,難得發揮了好學之心:“哥,這是什麼。”

“茄子炒蛋。”司野面不改色地舀了一點嚐了嚐,“好像有點淡,你們可以自己放鹽。”

這是鹹淡的問題嗎!程小莫在心裡咆哮,企圖抓個盟友跟自己統一戰線,爭取外食的權力,結果轉頭一看,穆然已經快吃完了,還煞有介事地回味了一番:“我覺得挺好吃的。”

程小莫目瞪口呆,那眼神宛如比干第一次看見妲己當眾妖言惑主,簡直想以頭搶地。

司野掃了他一眼,不悅道:“你就是垃圾食品吃太多,才覺得家常菜不順口。”

程小莫很想反駁桌上的兩盆東西跟家常和菜都不沾邊,到底是有賊心沒賊膽,叫人燒了尾巴似地跳起來:“我突然想起來宋竹哥讓我去他的工作室幫忙,哥我先走了哈,小然你多吃點。”

宋竹最近從公司辭職,自己出來辦了個工作室,正缺人打雜。

門砰地一關,司野嘆了口氣,對準備盛第二碗的穆然說:“行了你也別裝了,不好吃就放那。”

“我真不覺得難吃。”穆然笑了笑,壓低聲音,“沒遇到你的那段時間,我連垃圾桶都翻過……”

“沒完了是吧。”司野瞪了他一眼,不覺得這個比喻是句好話。

“可能就是老天看我翻垃圾桶太可憐,讓我遇著你了呢。”穆然津津有味地低頭扒拉了兩口,“一次性把苦日子過完了,後面就都是甜的了。”

司野看著他頭頂的髮旋——穆然的頭髮很硬,剪短了摸著扎手,但中心一小撮髮旋是柔軟的——他不自覺上手摸了摸,突然有一瞬間覺得,去他爹的生理契合,這小子想喜歡什麼就喜歡什麼吧,只要他自己開心就行,反正撿他回來的時候也沒想到能養這麼大,還……人模狗樣的。

見他半天愣著沒動,穆然仰起頭,讓司野的手滑過自己的頭臉,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司野回過神來,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小然,你跟哥說實話,是不是我從小沒怎麼管過你,對你們關心不夠,你才,才……”

這句話說得不明不白,磕磕絆絆,穆然還是迅速反應了過來,看著大哥難得的失措,有些心疼。他快速在司野的手上攥了一下,又依依不捨放開:“哥,不關這個事,真的……”

“那為什麼?”司野暴躁起來,疼惜和不忿彷彿擰成了一股繩,把心臟絞在中間磋磨,“你說說為什麼喜歡那個beta,他就有這麼好,讓你連生理本能都不顧上了?”

雖然嘴上不說,但他一直沒有否認穆然很優秀,不管是天生的分化級別,後天的學習能力,亦或是剛剛知曉的家世背景,就算最開始是一手爛牌,打到現在也離大獲全勝不遠了,他不明白穆然為什麼要突然把好牌丟進水溝裡。

他打算聽聽這小子能誇出個什麼花來,那個beta得有多大能耐才能勾得他家小孩神魂顛倒。結果穆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點神秘的微笑:“不,他沒有很好,甚至有很多世俗意義上的缺點。”

司野一句打壓已經提到了喉嚨,冷不丁聽到這句,舌頭差點半路轉筋,最後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鬼迷了心竅呢,看來還知道好賴。”

“不,那是因為他吃了很多苦。”穆然輕輕撥著筷子,像是在撥弄情人的臉頰,“我喜歡他,也不是期望他可以給我帶來什麼好處,而是我想保護他,讓他從此以後都不用吃苦。”

司野木然。要是同樣的話從墩子嘴裡說出來,他大概還能調侃一句情聖,然後當成個笑話笑他一年,可在穆然嘴裡聽到,就彷彿加醋加辣變了滋味。

他的第一反應是你個小屁崽子才幾歲就想著保護別人,第二反應是兒大不由孃的心酸,這些小崽子有一個算一個,長大都是有自己路要走的,他總以為他們是孩子,其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品類各異的小雛鳥們都長出了硬羽,站在巢邊拍打著翅膀躍躍欲試。

他突然有點想念司清。

見他一直沒有吭聲,穆然忍不住忐忑起來,忍不住叫了聲:“哥?”

“如果是beta的話,易感期可能不太好過。”司野避開他的視線,盯著桌上那盆形狀不明的煳煳,快速說道,“你分化等級又高,到時候得提前做好準備,別出什麼岔子。”

穆然愣愣地聽完,才明白大哥是在擔心什麼,沒經事兒的腺體像是被一根羽毛搔了一下,竟隱隱發起燙來。

司野揣著煙盒走進陽臺,穆然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大哥這是……同意了?

那他同意了這第一步,以後會不會默許他更加得寸進尺的行為呢?

這個年就在兄弟倆的各懷鬼胎和程小莫一個人的變形記中度過了。

大概是為了逃離大哥的廚藝摧殘,程小莫有事沒事就往宋竹的工作室跑。工作室準備年後開業,裝修材料沒收拾完,宋竹也就沒回家過年,大門常開地接納了這個小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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