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男人從來不回頭看爆炸。

身後的醫藥科技公司大廈逐漸遠去，空中傳來直升飛機的巨大轟鳴，上面印著“稅務局”的logo，然後一輛輛黑色的車子圍著大口，從上面下來一群荷槍實彈的工作人員。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頑固抵抗，必要時我們將開火併帶走一切物資用以繳納罰款——”

【玩熊市探索進度100%】

……

太陽昇起，新的一天來臨。

晨曦落下房車的車頂，洗去爆炸產生的硝煙灰燼，風一吹，一道白光從車頭保險槓開始閃過，一路往後，光芒覆蓋的地方車子煥然一新。

【保險賠付中】

【載具外觀修復……】

【載具發動機效能維修中……】

【車載物資評估……】

保險槓修復，車輪完好無損，車漆重新刷好，滾落滿車的物資箱子憑空飛起壘好，就連那隻走地雞都精神奕奕，老老實實地待在了袋子裡。

【賠付已完成】

【載具修復結束】

方因握住方向盤，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辦公區的探索任務完成，玩熊市的探索進度已經到達100%，可依舊還是沒能找到離開的正確出口。

仔細回想有沒有遺漏的地方，眼前突然閃爍了一下。

【觸發隨機任務：選擇】

【你的隊友感染了喪屍病毒，你揹包裡的T藥劑血清可以治療喪屍病毒，但問題是T病毒藥劑只有1支，你是選擇交給博士拯救整個玩熊市，還是選擇救1個人？】

【任務獎勵：A選擇博士，將獲得博士的感激，生存點數×999，高階藥劑套裝×1，玩熊市出口座標（0/1）

B選擇隊友，將獲得博士的仇恨】

方因愕然：“小周哥，你感染喪屍病毒了？”

周驍的手指不自覺地抽搐，從指尖開始泛起了蒼白。

“……嗯。”他撕下了繃帶，傷口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一股古怪的臭味，“還有一段時間。”

手腕上的傷口不是用弓弩留下的，而是不小心被喪屍抓傷的。

他的眼前跳出了一個進度條。

【喪屍感染程度56%】

等到100%，他就會變成一個沒有理智，只有進食本能的喪屍。

“在喪屍化之前，你把我扔下就行了。”周驍的語氣平靜，不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後事，“這樣我就不會傷害到你了。”

方因瞪大了眼睛：“小周哥，我怎麼可能扔下你一個人！”

周驍：“可是我感染了病毒……”

方因打斷了他的話：“我有病毒血清。”

身為同一個生存者小隊的隊友，周驍同樣看見了剛觸發的隨機任務，“交給博士才能收益最大化。”

是，把血清交給博士能獲得道具，一大筆生存點數，甚至還有玩熊市的出口座標，但……如果沒有周驍，這一切還會有意義嗎？

方因想也沒想就做出了回答。

沒有。

一切都沒有意義。

方因堅定地將喪屍血清塞到了周驍的手中：“你是坐了我的車才被帶到這裡的，我有責任把你帶出去。”

血清裝在玻璃注射器中，冰涼的液體上下滑動，周驍的手指摩挲著。

方因說：“再說了，又不一定只有博士才知道出口的位置，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小周哥……”他別開了目光，聲音很輕，“你很重要。”

周驍聽見了，終於不再猶豫，直接將血清注射入肩膀上的肌肉中。

緩緩推下注射器，冰涼的液體注入身體，反而引發了一股熾熱。

拔、出針管，他重重低喘，渾身滾燙，額前鼻尖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方因問：“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周驍靠著座椅，手指緊緊攥起，太過用力導致手背青筋迸現，手臂肌肉繃緊，低頭髮出壓抑的喘息聲。

方因解開安全帶，伸手抱住了周驍。

周驍的個子比他高出一個頭，現在卻蜷縮成一團，雙腿不自覺地蹬著，顯然是痛苦極了。

“小周哥……”

方因按著周驍凸起的肩胛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沒事，我在，我在……”

周驍的後背崩成了一張弓，持續了片刻後，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大汗淋漓，淺灰色的眼瞳變成了狹長的一條，如同野獸一般。異樣持續了片刻，很快就恢復如常。

方因迫不及待地問：“現在怎麼樣？”

周驍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的狀態，過了片刻，用著嘶啞的嗓音說：“喪屍化的進度消失了，不過……”他的目光落在了擋風玻璃上，上面倒映出自己的人物面板，狀態列上多了一個【新型喪屍】的標籤。同時他還擁有了一個主動技能，能夠切換成喪屍狀態。

在喪屍狀態中，他將會不懼疼痛，獲得鉅額屬性增幅。但同樣的是，喪屍化時的理智降低到最低，被爆頭就會死亡。

方因撓了撓頭：“聽起來還不錯，有冷卻嗎？”

周驍仔細研究，說：“冷卻時間72小時，維持時間10分鐘，結束後會進入一段時間的虛弱狀態。”

對比起技能帶來的加成，這點負面效果可以忽略不計。

也算是因禍得福。沒有變成喪屍，還獲得了喪屍的體質。

方因：“除了這些，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周驍沉默片刻：“……有。”

方因緊張：“哪裡？”

周驍：“你抱得有點緊。”

方因：“哪裡緊……”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自己還一直抱著周驍，一低頭就能看見周驍脖頸上的脈搏跳動。

更不用說周驍的衣領敞開，汗淋淋的皮膚往下是結實有力的胸膛……兩個人靠得太近，唿吸交纏間，溫度緩慢升騰，連帶著臉頰一陣滾燙。

方因連忙鬆手退回到駕駛室，坐立難安，目光飄忽顯得有些尷尬。

“我、我……”

“我”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乾脆啟動車子打破尷尬的氛圍。

房車緩緩駛出辦公區。

周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現在去哪裡？”

所有區域都已經探索了一遍，似乎已經沒地方可以去了。

方因說：“工業區。”他解釋，“博士是醫藥科技公司的員工，既然他能知道出口在哪裡，那其他員工肯定也知道。我們現在去工業區找人。”

工業區的倖存者營地裡有醫藥科技公司的前任員工，還有獨自在工業區做實驗的女博士……

滋啦——

一個急剎車，車輪在地面滑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輛白色的商務車擋在面前，車門開啟，博士從車上下來：“血清……”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驍的身上，陡然變得銳利，“你竟然把血清用了？你不知道血清有多珍貴嗎？”

面對質問，方因聳了聳肩：“我的東西，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再說了，我覺得人更珍貴。”

他在心底偷偷把“人”換成了“周驍”。

博士眉頭緊皺，神情陰晴不定：“算了……”

方因還以為他放棄討要血清了，下意識說：“那你趕緊讓開，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博士充耳不聞：“既然你注射了血清，用你的嵴髓液和幹細胞一樣可以提取喪屍病毒的抗體，重新研究出血清的構成……”

他冷漠地說，“把他交給我，我可以讓你離開玩熊市。”

方因：“誰？”

周驍：“我。”

博士看出他們的關係不一般，難得大發善心說：“我保證會在全麻的狀態下進行手術和試驗，不會讓他受到任何的痛苦，而且……犧牲他一個就能拯救整座城市，這難道不是一個一本萬利的買賣嗎？”

方因：“聽起來不錯，但……”他笑了起來，眼瞳圓圓分外明亮，“我為什麼要救這座城市？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

博士語氣急迫：“你就看著這麼多人去死嗎？”

方因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等一下，拒絕道德綁架從你我做起。”

博士：“我可以給你很多……你想要什麼？金錢？藥劑？地位？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方因似乎被說動了，神情掙扎：“讓我想想……”

博士停下了動作，等待著他的回復。

就是現在！

方因抓住機會，拉下掛擋器，房車飛速後退了一段距離，再一打方向盤直接拐彎掉頭開進了另一條路。

他從車窗探出頭，朝著博士豎起了一根中指：“想要小周哥，做夢去吧你！”

話音落下，車子如同離弦的箭的衝出，在車尾噴灑出一團尾氣。

博士的神情陰冷了下來，看著房車在視線中遠去：“看來要不到活的實驗體了，死的……也能湊合用。”

他從白大褂裡拿出一支骨哨，放在唇邊吹了一聲。

無形的聲波擴散，街頭巷尾迴盪著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