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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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沒打算這麼早給你,當然不能被你看見。”
“為什麼不想早點給我。”遲羿問。
祝君則輕力幫他揉著身後,“禮物當然要一件件送,一次性送完就沒有驚喜感了——這些年攢了好多,以後慢慢給你。”
“真的嗎。”遲羿激動地往他懷裡蹭了蹭,“還有什麼?”
“不告訴你。”
“祝哥——”遲羿拖長聲音,“再給我看一樣,就一樣。”
“不給。”祝君則捏住他鼻子輕輕擰了把,“撒嬌也沒用,今天哄你太多,已經超標了,以後也要看你表現,乖才有禮物拿,不乖沒有。”
“哼。”遲羿皺著鼻子從他手心逃出來,“我一直都很乖。”
“噗。”祝君則不掩懷疑的笑出了聲,揉著腦袋把人塞進被子,“那就乖乖睡覺吧,今晚不折磨你,我自己解決。”
遲羿從被子裡冒出個頭,“可以換嗎。”
“換什麼?”祝君則剛蹬上床下拖鞋,順便按掉了頂燈,只留一盞暗些的牆燈。
遲羿紅著臉說:“我讓你……一次,你給我禮物。”
“啊?”祝君則愣了下,氣笑了,隔著被子往人身後連揍了數十下。
邊揍邊說:“還嫌不夠疼是不是,嗯?裡面腫了不算,外面也給你打腫好不好?剛好,今天我還買了藥,東西都備著呢,你繼續作啊,沒事。”
遲羿裹著被子來回蛄蛹,口中叫饒,“知道了知道了,嗚……別打。”
被子厚實,那幾下巴掌真算不上多痛,就是羞。
——堂堂遲總好久沒被人當個小孩訓過了,尤其脖子上的choker還明晃晃地彰示著兩人之間的“不平等”地位,一句話都硬氣不起來了。
一家之主的名頭在一夜之間易了主,對此遲羿沒有任何意見。
原因無他,次日上午,祝君則端出了一桌比他幾年來任何一天裡做的都要好的早餐。
被廚房味道香醒的時候,他才發現祝君則不僅把衣服等日常用品搬了來,還給廚房添置了不少東西。
就連茶几上,也不止放了昨天的紅玫瑰,還多了一簇明豔的橙黃色鮮花。
沒什麼人氣的房子被祝君則輕描淡寫幾筆,登時就生機勃勃了起來。
遲羿滿意地看著廚房那抹忙碌的身影。
祝君則以前做飯就不錯,卻不常下廚,很多時候是帶他去外面吃。
這麼久過去,他的廚藝好像更好了,也更願意和他在家裡開火,把冷冰冰的房子薰染得熱氣騰騰。
鍋上的煙汽很快被收走,暖人的溫度卻沒褪,兩個人靠在一起,一個小小的家便有了形狀。
遲羿想,這大概是他自有記憶以來,最認可“家”的一次了。
把下午和孟成的例行心理諮詢推了,並表示以後都不需要了以後,遲羿和祝君則在家裡黏了整整一天。
擠在地毯上吃著水果看電影,又或是單純聊天。
他閒得無聊問祝君則玩不玩遊戲,要不要教他玩《THE WAY》。
得到了不玩的答覆後搶他手機註冊帳號,卻得到了“該手機號已註冊,請登入”的提醒,直接笑倒在了地毯上。
祝君則看著他無奈地笑,解釋說你的遊戲太難,一開始想嘗試的,但卡在第七關怎麼也過不去,再加上太忙沒時間,就沒再玩了。
遲羿幾乎笑出了眼淚,忙把電視調到祝君則的演唱會切片。
說不敢相信祝哥有這麼笨的時候,要看點帥的找找感覺,不然以後上床都沒滋味。
管不住嘴的後果就是被按在茶几上一頓收拾,疼得他連聲叫屈:“電視裡的你這麼溫柔,怎麼現實中這麼暴力!”
再之後他從祝君則的手機裡找到了另一款遊戲。
是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大概可以被劃為“寶寶益智成長”那類的放置遊戲,叫“小狐狸的四季之旅”。
主人公毫無疑問,是隻有著火紅大尾巴的可愛小狐狸,內容也老套,無非是造房子和建花園。
唯一有點意思的,或者說賣點,是小狐狸會時不時出去玩,然後把一天的經歷寫成日記。
春天他和夥伴們一起出去野餐,在櫻花樹下跳舞;夏天他躲在山洞裡看雨,用荷花和蓮子做了蛋糕;秋天他撿梧桐葉編帽子,架起烤爐吃栗子;冬天他踩著雪堆雪人,在山坡上看煙花。
照片和日記的底下,祝君則有些點了贊,還寫了評語,認真到像真養了一隻狐狸。
他一條條不嫌煩地翻過去時,祝君則道:“這個遊戲不費時間,很有意思,但好像也不賺錢。”
“肯定的。”遲羿頭也沒抬就說,“連充值入口都沒有,廣告也不接,只靠賣周邊怎麼可能賺錢。”
“唉,是啊。”祝君則惋惜道,“很久不更新了,可能快倒閉了吧。”
“這種遊戲能活這麼久已經是個奇蹟了,它總公司我知道,有另外兩棵搖錢樹,但最近也不行了,要砍部門肯定先拿小的開刀——”
遲羿忽然抬起頭,問:“祝哥,你很喜歡它嗎?”
“喜歡啊,狐狸很可愛,總覺得像你。”祝君則摸著下巴說,“不過他文采比你好,字也比你好看。”
遲羿“嘁”了聲,沒說話了。
只是第二天上班時朝手底下人發了話,讓去對接一下那家遊戲公司,看看能不能收購回來。
這瀟灑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元旦。
原定好趁假期一起回趟G市的計劃被一個電話徹底打亂。
“哥,媽回來了,爺爺讓你回來見她,有話和你說。”
電話裡,遲安臨的聲音不似小時候那般活潑,帶了些故作老成的少年氣。
看著桌上按了擴音的手機,遲羿和祝君則對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得到鼓勵的眼神後,遲羿嚥了咽口水,問:“和我說什麼?”
他還是沒學會怎麼和文昕相處,這個女人名義上是他的母親,當然事實上也是,但只要和她待在同一片空氣裡,他就說不出的彆扭,連唿吸都費勁。
遲安臨說:“我不知道,哥自己回來問。”
遲羿抱著僥倖心理問:“誰有話和我說,媽還是爺爺?”他寧可去面對遲嵩。
“都有……”遲安臨頓了頓,“他們吵架了。”
“什麼?”遲羿嚇得站了起來。
文昕和遲嵩吵架?文昕怎麼會和遲嵩吵架?他那個身嬌體弱的母親,永遠被父親護在身後,怎麼會……等等。
“爸呢?”遲羿忙問。
遲譽華難道沒跟著回來嗎?
遲安臨說:“爸拉不住他們,他出去了。”
拉不住?不會動手了吧?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似乎說兩句重話都能把這兩個人氣進醫院,真要動起手還來還得了?
遲羿也顧不得難受不難受了,拿起外套就往身上披,邊換鞋邊問:“你拉著啊,媽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們吵什麼,沒出什麼事吧?”
“她回來好幾天了,今天來接我放學,送我回家。”遲安臨說,“她還說她一直想見你,但怕打擾你工作,就沒來找你。”
“我——”遲羿覺得心裡堵得慌。
說不上什麼滋味,就像當年她和父親一起來接他回家的那個國慶節,明明是來自於母親的關懷,他卻如芒在背。
像是一件扎滿了針的棉襖,不穿會冷,穿了好疼,可真讓他丟棄,他又捨不得。
血脈這種東西在人身體裡盤根錯節,密密麻麻的,一時間割不斷。
要斷,也註定要流好多血。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家。”他匆忙結束通話電話,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回頭看去,祝君則還站在原地,對上他眼神時猶豫問:“我呢。”
遲羿愣著沒答話。
他還沒適應祝君則要和自己的家人同時出現的情境,即便這是遲早的事。
祝君則又問:“你家裡出事了,是嗎。”
遲羿點頭。
“那……”祝君則走過來,攥住他手問,“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那雙眼裡藏著忐忑,也顯露著無與倫比的堅定,遲羿心跳了跳,忽然感覺身後那空落的感覺被某種柔軟給填滿了。
“你真要一起去嗎,去見我爺爺,我爸媽。”遲羿想把他嚇退,“他們現在在吵架,可能在動手,你去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如果你願意,”祝君則攥他手更緊,“我想試試。”
第97章
車停在距小區幾百米開外的路邊。
遲羿的說法是,回家得做一段路的心理建設,受不了一開車門就是院子裡那黑壓壓的松樹,扎得人心悶。
祝君則就跟在他身邊走著。
別墅區依山傍水,沿路蒼翠,冬日也不見蕭條,空氣較城區清新太多,走在其中本該是輕鬆而舒適的。
可遲羿滿臉上刑似的沉重,他的心情也不甚明朗。
“我第一次帶人回來。”遲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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