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5頁

3,08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他一週發的第三次牢騷後,祝君則終於良心發現,光靠他一個人審不了這麼多了。

於是大手一揮——把遲羿拉來一起審。

一邊看祝福還一邊樂,覺得每條都有趣,硬要遲羿跟他一起品鑑。

遲羿一旦拒絕,祝君則就搬出他那句“你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我們就一起做”來博同情。

賣慘耍賴這一方面,算是把他的招數學了個十成十。

遲羿不堪其擾,連夜做了個程式把這些郵件全扒下來,自動整理排序成方便看的樣子。

還確定了篩選機制:

大於1000字直接pass,湊字數,不誠懇;

有錯別字的直接pass,寫完不檢查,不用心;

出現“祝哥”兩個字直接pass,這是小遲同學的專屬稱唿;

……“哥”也不行!

大刀闊斧一通草菅人命,工作量總算小了很多。

那麼多陌生人發來的稿件,大致看下來,其實也不無真情實感的。

有些是聽著祝君則的歌度過了一整個青春時期,平常不怎麼關注,這回偶然看到他的戀情,不為門票,專程來道聲祝福的。

有些是新入坑不久,考古了他很多物料,為他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看到某些黑稿後氣不過,特地來表達支援的。

有些則單純是被他被這次公然出櫃的勇氣振奮到,來發表感慨並順便祝賀一下的。

遲羿嘴上嫌麻煩,看的時候卻很難不被感動。

七年前,他因為承受不住流言蜚語而和祝君則分手,沒想到現在,全國各地飛來的不再是辱罵,而是祝福。

能達成今天的局面,不難想象祝君則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

“等到我們彼此都能為這段感情負責的時候。”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要等多久呢?十八歲的遲羿不知道,只覺得好長好長,看不見前路。

這一刻,他等到了。

5月20日前一週,演唱會所有事宜俱已準備妥當,觀眾確定好了,實體票陸陸續續寄了出去,彩排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襄江體育館,是大年初八分手那天,遲羿失約了的地方。

再次踏入,光景已大不相同。

他拒絕了祝君則邀請上臺合唱一首的提議,只想安安靜靜坐在內場,看祝君則在臺上光芒四射的樣子。

再用那種樣子宣佈,這樣的他,從今以後屬於遲羿。

襄江體育館不大,容納一萬人的體量,給出去的名額只有一半,座位都儘可能開得離舞臺近,圍住中間的四面臺,祝君則就是全場的中心。

52首歌,他一首首唱過去。

盛夏酸紅的糖、初秋清藍的天、墨綠夜色、橘黃晚霞、深紫色江流、淺金色湖泊、梧桐葉老成枯褐、月季花洋溢淡粉。

驟雨打碎匿於黑暗的美夢,終至初雪飄下,落成天地一白。

佈景和妝造自然地切換,到最後一個篇章,激烈的雨聲漸弱,天空輕輕飄下了雪花。

舞動的熒光棒停下,全場都安靜了。

祝君則一席黑色西裝,站在舞臺正中,一束長而細的白光斜打在他身上,胸口飛鳥閃閃發光,神聖而莊嚴。

大螢幕切到近景,他眼神溫柔地望向一處,拿起麥克風,緩聲道:“今天這場演唱會,叫做‘遲來的’。”

遲羿屏住了唿吸。

“相信很多人都發現了,‘遲來的’是一個雙關語。我的愛人姓遲,因為某些不得已,我們分開了七年,我對他的那一聲‘愛你’,也遲了整整七年。”

那嗓音低沉,每個字都鄭重,遲羿一時呆了。

“在愛情中,我是個新手,做了很多錯事,讓他受了很多傷,真正陪伴他的時間也很短,很多重要的時刻都被草率地度過了。

“但他沒有怪我,願意等我,陪我一起履行未完的約定。這場演唱會,是我獻給他的禮物,也是我對他的補償,很感謝他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去彌補當年許多的遺憾。

“在能力範圍內,我想給他一個盛大的儀式,為他打造今天這場遲來的演唱會,把我作為歌手的這一部分靈魂與他共享,像很多步入婚姻殿堂的戀人們一樣,被所有人見證。”

臺下的觀眾對這一幕早有預料,屏息凝神,和他一起沉浸在莊嚴的氛圍之中。

“出道十多年,大家都知道我是個孤兒,沒有家,也沒有親人。”祝君則頓了頓。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所以今天,我希望你們能作為我的家人,來見證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為我,和我即將要攜手走過一生的人,送出你們的祝福,好嗎?”

臺下一片靜默。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聲漸起,隨後連綿成片,排山倒海地震響了整個體育館。

“祝福!”

“99——”

“他在哪裡?”

周圍開始騷動,遲羿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祝君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安定住場面後笑道:“他就在臺下,但是他很害羞,你們不要嚇到他,好不好?”

臺下響起揶揄的鬨笑。

祝君則也笑,“他不想上臺,所以由我來給大家介紹,他叫做遲羿。

“他是一個很沉靜,很果決,很有智慧的人。和他相處的時候,你會不自覺被他身上那股氣質所吸引,浮躁的心變得平靜下來。

“他把我從過去向喧鬧中求意義的生活里拉了出來,是他讓我知道,原來兩個人靠在一起,哪怕什麼話都不講,什麼事都不做,也不會覺得無聊。

“只要身邊那個人存在著,能聽到他的唿吸,我就會覺得好幸福。”

遲羿牢牢盯著他,幾乎有種要站起來的衝動。

祝君則低頭撫摸心口的飛鳥,指尖拂去落在鳥喙上的雪花,“你們看得到嗎,這是他送我的禮物。”

大螢幕切到近景,臺下一片譁然。

祝君則輕笑,“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他。”

忽聽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一隻雪白的鴿子從他身後飛出,輕靈地繞場盤旋,導播鏡頭緊跟著它。

螢幕上清晰可見,它粉紅的爪上掛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紅包。

場內登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唿。

白鴿繞著整座體育館盤旋三週,飛回舞臺,落在了祝君則的手背上。

祝君則順毛摸了摸它的腦袋,柔聲說:“去吧。”鴿子便張開翅膀,飛向臺下,祝君則深情望著的地方。

遲羿心臟砰砰狂跳。

無形中與當年的場景重疊了,鴿子徑直朝藏在人群中的他飛來。

他伸出手,把它接住了。

紅包既小也輕,描金畫著蝴蝶與翠鳥,從鴿爪上取下時重量集中在下方角落,摸上去是一個小小的圓環

戒指。

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從紅包封口滑到了他的掌心。

鏡頭給到時場中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尖叫與歡唿如浪潮一般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人的耳膜刺破。

“七年裡收集了太多禮物,以後一樣一樣,慢慢給你。”祝君則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慢慢走下舞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也欠了你太多話,其中欠的最多的,就是一句‘我愛你’,以後要多多講給你聽。”

畫面裡,祝君則托起遲羿的左手,幫他把戒指戴在了無名指上,捏住他手指,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

“小遲同學,這次可不許耍賴了。”

戒指在指間折射出光芒,祝君則的眸光比之更亮,那雙唇一開一合,最後歸於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

遲羿失神看著,覺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這燦爛的光裡。

他踮腳在祝君則臉頰飛快啄了一口,張開雙臂緊緊抱了上去。

“一言為定!”

————————

正文完

第104章

遲公館裡新進了個人。

事情還要從六月初八講起,那天正值遲大少爺十八歲生日,老太爺南下前,特安排了戲班進府,為少爺慶生。

大少爺遲羿素來喜靜,卻不好拂了祖父一片心意,心裡再多不願,也只能歡笑應承。

豈料臺上一出《群英會》唱畢,那演周瑜的小生實打實地撞進了他的心。

——兩彎翎羽,一襲白袍,長眉飛入鬢角,雙目炯炯有神,長劍舞得利落生風,真是俊俏得叫人日思夜想,魂牽夢縈。

遲羿獨自煎熬了半月,還是按耐不住,親自定了銀兩賀禮,差人用轎子把那名叫祝君則的戲子給強硬抬回了府上。

彼時祝君則已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便是某些有權勢的,也客氣稱他一聲“祝老闆”,按說早已脫離底層被人玩弄的命運。

可誰讓造化弄人,看上他的偏偏是權勢裡的權勢,遲家那根寶貝獨苗呢?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

……

當夜的廂房,電燈光燃得通亮。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