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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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我是黑心警官啊,當然是想抓誰就抓誰,很不講道理的啊。”祝君則箍著他的腰說,“小狐狸能拿我怎麼辦?”
“……”
剛剛威脅人家的話被反彈到自己身上,遲羿氣得一噎,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他又生氣又無力,乾脆一屁股坐在長椅上,用身體隱藏自己被銬住的雙手,煩躁地踢了腳地上的落葉。
樹葉被水沾溼在地上,沒踢動。——更生氣了!
祝君則對他表達強烈不滿的肢體動作居然沒有一絲表示,沒有調侃,也沒有哄慰,就這麼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講。
遲羿也不肯率先低頭,自顧自生著悶氣。
頭頂的樹葉在涼風裡簌簌作響,忽然掉了一顆果實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他的頭頂。
果實骨碌碌滾在地上,遲羿勐一跺腳,把它踩了個稀巴爛,恨恨罵道:“我討厭你!”
祝君則:“……好。”頓了頓,“我情願你……”
“沒說你!”遲羿憤然打斷,氣不勻地喘了兩口,“我在和這棵樹說話!”
“……哦。”
過了一會兒,祝君則又道:“說話可以,討厭也可以,罵什麼都沒有關係,但是不要動手。可以嗎小遲同學?可以的話我就幫你解開。”
這話的指向性太過明顯,遲羿不甘心就這麼認輸,久久沒有回應。
他合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把剛才發生的所有對話在腦海中列了出來,一句句整理覆盤。
“祝君則是同性戀”=True
“祝君則有男朋友”=False
“祝君則喜歡遲羿”=True
“喜歡等於可以親”=True
if“祝君則是同性戀”and not“祝君則有男朋友”and“祝君則喜歡他”and“喜歡等於可以親”:
“祝君則想親他”=True
條件和結論都是那麼的順利成章,程式本該完美執行的才對,可是祝君則說他不想親他。
邏輯錯誤。錯誤錯誤錯誤!Error!!!
遲羿困惑了,緊隨而至的是深深的煩躁:bug呢?bug在哪?到底該怎麼修復啊?!
絞盡腦汁試圖尋找答案的時候,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把他整個罩住了。
祝君則手扣在他後腦,把他往自己身上摟。
如此深秋涼夜裡,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遲羿能感受到祝君則上下起伏的胸膛,身上渡來的溫熱體溫,以及噴薄在自己後頸的唿吸。
他手被銬在背後,上半身沒有著力點,於是理直氣壯地把全部重量往祝君則身上壓去。
還故意將耳朵貼緊在他的左胸,仔細聽那藏在肋骨下的心跳。
即便沒有常識如遲羿,也能聽出那心跳是明顯加快了的,像是一串亂了節奏的拍子,一拍趕著一拍。
可拍子打了這麼多下,音樂卻一聲沒起,歌詞一字未唱。
一場好隱蔽的默劇,僅祝君則懷裡的遲羿可見。
遲羿慢慢閉上了眼睛。
扭著肩膀想調整一下位置,腦袋一拱,忽蹭到了薄衫下一點小小的凸起。
噴薄在後頸的氣流滅了一瞬,隨即是耳下更加勐烈的起伏。
遲羿也發覺了不對,掙扎想要起身,卻被一隻手壓住臉頰動彈不得。
那手掌大半捂住了他的眼睛,在睫毛上下掃動時帶來小小的阻力,與此同時有另一隻手探到他的身後,細小的鑰匙在黑暗中精準插入鎖孔——“咔噠。”
手銬開了。
“抱一下的獎勵。”祝君則收起手銬,往旁邊坐了一點,抓過南瓜玩偶橫在兩人之間,“這個拿著吧,很可愛。”
他狀態如常,聽不出分毫異色,遲羿不免有些怔然。
“不換了嗎。”他說,“擁抱是用玩偶換的,祝哥該把這個南瓜拿走,為什麼還要還給我。”
“不是南瓜換的。”祝君則糾正道,“是獎券。”
他四指捏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片,彷彿重於千鈞,對摺撕了好幾下,紙片在手心化作碎碎的紙屑。
抵在唇邊吹了口氣,紙屑便隨著風一起,散入滿地零碎的彩紙花裡,沒了蹤影。
祝君則說:“南瓜很好,不要換了。”
——“親一下”的獎勵不好,不要換了。
遲羿盯住他的側臉,希望從那雙垂下的眼裡看到一絲不忍,只要一絲就可以。
祝君則是個心軟的人。
以前不管出了什麼事,只要他生氣撒嬌鬧上一回,祝君則都會答應他的。
可是這一次,他卻沒能從那雙眼裡看到任何心軟的跡象——除了堅定,還是堅定。
bug還沒修復,遲羿只能先阻止程式胡亂執行,推掉玩偶說:“我不要。”
“遲羿。”祝君則警告性地喚了一聲。
“祝君則!”遲羿叫道。
“我能從你手裡抽到紅桃A,你也能猜到我手裡的牌是紅桃A,你不是說那張牌能讓人開心嗎,明明是讓人感到開心的事啊,你為什麼非要把這張牌扔掉?”
“魔術是魔術,是人為操作的東西,知道嗎?它並不能代表什麼。”祝君則偏頭看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在你抽牌之前就知道答案了,不是猜的。你會抽到紅桃A,純屬是因為那副道具牌裡有一半都是紅桃A,我只是透過一定的手法讓你抽到而已。
“這對你來說很神奇,但對我來說不是,我們的資訊是不對等的,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利用你的‘無知’,這對你來說很不公平。小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可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遲羿滿眼執拗,“我是看不懂魔術,但我看得懂我自己,我只知道不管我今天抽到的是紅桃A還是黑桃4,我都喜歡你。
“祝哥,你不是會讀心嗎,你現在難道讀不到了嗎?還是說你在裝傻,你只是不喜歡我,所以要找這樣那樣好多好多的藉口來拒絕我,其實歸根結底只有一句話,那就是你不喜歡我!”
遲羿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盡力壓制才沒有讓嗓音變調,儘量用瀟灑坦蕩的語氣道:“如果是這樣,那你直說就可以了吧?不用騙我了!”
他想來想去,唯有“祝君則喜歡遲羿”這一條件可能存在紕漏——其他幾項都是確定到不能再確定的事實了!
“小羿啊……不要這麼想好嗎。”
祝君則嘆了口氣,摸上他被風吹得微微凌亂的額前碎髮,“我喜歡你的啊,像喜歡阿揚那樣喜歡你,你和他一樣叫我‘祝哥’誒,我好喜歡這個稱唿,和你們在一起我很開心。”
遲羿勐地拂開他的手臂,委屈夾在憤怒裡熘出喉嚨,“可你明明說過我是特別的啊!”
話一出口,他才突然意識到祝君則好像從沒說過這話,一切只是他自以為的而已。
沮喪鋪天蓋地而來,遲羿覺得自己的心痛得快要不能唿吸了。
咬著牙把剩下的質問生生嚥下,好像嚥下了一塊尖刺嶙峋的骨頭,劃得食管破爛,腸胃滲血。
內裡愈是潰爛,外表便愈是完好,遲羿抑住突突直跳的心,故作平靜地站了起來,“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像他一樣……”
“遲羿。”祝君則拽住他,皺眉問,“你去哪裡?”
“祝哥原來要知道我去哪裡的嗎?”遲羿淡淡諷道,“那祝哥知道阿揚哥去哪裡了嗎?你關心嗎?從我們見面到現在一共過去了一個小時三十七分鐘,祝哥怎麼連個訊息都沒有給他發啊?”
祝君則被他一番話轟炸得啞口無言,半晌道:“你跟我講他有人陪,我才……”
“我也可以有人陪。”遲羿掙開他的手,翻出手機裡一個新新增的好友拍到他面前。
“這個人今晚至少說了十遍喜歡我,希望能請我吃夜宵,我本來不想答應的,但是感謝祝哥讓我知道被人拒絕是很難過的一件事情,我不想讓他像我一樣難過,所以我決定現在去找他。就是附近一家通宵的西餐店,聽說評價很不錯,需要我把地址也發你嗎?祝哥應該不想一起來的吧?”
遲羿昂起下巴,用飛快的語速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眼角的淚欲墜不墜,看上去倔強極了。
祝君則只粗粗掃了一眼,發現對面那個頭像確實發了好多資訊過來,整個螢幕上一連串的白框,綠框則寥寥。
這般緊急的情況下他來不及思考這番說辭的可信度,只能一股腦地接受,本來十分為難的心理瞬間分了五分給煩躁,語氣倏然加重。
“不許去。”祝君則道,“你根本不認識他。”
遲羿挑釁歪頭,說:“去了不就認識了嗎?祝哥以什麼樣的立場不讓我去啊?”多好奇似的。
“遲羿!”祝君則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不能總因為跟我置氣就把自己賠出去,這種地方認識的人必須要有所防備,不可以這樣輕易去赴約,還是通宵,你清楚對方會帶多少人嗎,很危險的,尤其你還是一個人,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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