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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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乎冒出了兩顆轉著圈圈的星星,遲羿頭腦發昏地癱了回去。
剛想拉過被子把自己埋起來,卻發現了一件不妙的事情。
——他唿吸有點不暢,喉嚨還散發著可疑的癢。
試著張開嘴巴說話,聲帶被磨花了似的,只能發出些沙啞的聲音。
遲羿一個著急,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之後,體內潛伏的細菌病毒瞬間活了過來。
不適感更濃了,腦袋更沉了,眼前飄著的星星也越來越多了。
昨天嘴硬不想添衣的“一直這麼穿,從來不生病”歷歷在目,混混沌沌間,遲羿腦子裡飄過一個聲音……完了。
恰在此時,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遲羿:“……”
勉力壓住頭昏和喉嚨的癢意,他閉緊眼睛把頭一歪,繼續裝睡。
“知道你醒了。”祝君則毫不留情地揭穿,過來幫他把拉至額頭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早飯想吃什麼,出去吃還是我來做?”
遲羿把被子揪了回來,埋頭哼哼說:“不想吃。”
“為什麼不想吃,”祝君則奇怪道,“你把自己捂起來幹什麼,不悶嗎。”
抓著被子的邊緣就要往下拉。
遲羿生怕被他瞧出狀態,翻了個身又往被子裡縮,藏住臉不給他看。
“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好煩,出去,我要睡覺。”
有被子遮掩,聲音的異樣並不明顯,祝君則沒聽出問題,只當他起床氣犯了。
看遲羿鳩佔鵲巢還理直氣壯地驅趕原住民,他有點哭笑不得。
坐近了些說:“現在嫌我煩了?昨天誰拼命地往我這邊擠,我推回去都不算數,還搶被子。”
他隔著被子在遲羿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搶了也不好好蓋,好幾次踢到地上——睡相太差了啊小遲同學,這麼大一張床不夠你睡?”
遲羿從來都是一個人睡,不知道自己的睡相,但肯定沒有祝君則說的那麼丟人。
不服氣道:“還不是你的床不好,我睡不慣……阿嚏!”
他忍不住回嘴,說話說得多,嗓子更啞了,喉嚨像卡著一團棉絮,扯得生疼。
“哎,我可沒罵你……”祝君則前一秒還在玩笑,臉色在聽到被子裡的人反常的唿吸聲後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粗重的聲音,像是鼻子堵了,在用嘴唿吸,而因為虛弱,聽上去很像低喘。
“別悶著了。”祝君則單膝跪上床沿,手不輕不重地搭上把自己裹成個繭的遲羿,“萬一悶出病可怎麼辦。”
重音落在“病”字,遲羿心虛地一抖,“不會的……咳、咳……”
下一秒就被人掰正了。
祝君則不由分說地把被子拉了下去,卡在他的肩膀,把兩隻掙扎的手裹住,只露一個頭在外面。
那顆腦袋紅得有點不正常,祝君則只看了一眼就眉頭緊鎖。
他早上起得早,怕擾了遲羿睡覺就沒開燈,竟沒發現他已經燒成了這個樣子。
遲羿唇瓣囁嚅,“幹嘛啊……咳,咳咳。”
“……”他不敢說話了。
祝君則覆手在他額上停了一會兒,評價道:“發燒了。”
遲羿閉眼掙扎,“沒有……只是有點感冒,一點點,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祝君則面無表情地鬆開他,“行。”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遲羿悄悄把眼睛眯開了一條縫。
祝君則已經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他鬆了口氣,喉嚨中壓抑了許久癢意終於得以釋放,支起身一連咳了十多下,嗓子總算是舒服了些。
昏昏沉沉地合上眼,抱著被子翻身側躺,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譁——
身下的被子被人撩開,掀至頭頂。
遲羿恍然覺得腦袋一重,視線被遮擋,下半身暴露在外,頭重腳輕的,非常沒有安全感。
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祝君則,他撲騰著揮開頭頂的桎梏,霎時間一根細長的銀色物體映入眼簾。
遲羿瞳孔劇縮,眼睛一下子張大了。
“看到了?”祝君則拿著水銀溫度計,故意拿到他眼前晃了一晃,“不是講沒發燒嗎,行,量個體溫先。”
遲羿訥訥,“……怎麼量?”
他覺得自己問了句傻話,因為祝君則已經把他翻了個面趴在床上,一隻手搭住他的腰,在開始扒褲子了。
連忙打了個滾躲開,遲羿受驚地護住自己的下半身,“我不要!”
用那種地方測體溫嗎?只有小孩子才這樣吧!
即便是在發燒的情況下,遲羿都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在迅速爬升,心速也咚咚加快,暈乎乎的腦袋都嚇清醒了。
——祝君則看上去,真不像在和他開玩笑。
“趴回來。”祝君則令道。
遲羿慌張搖頭,手背貼到自己的額上,證明似的,“不燙啊……”
“遲羿。”
“嗚……”祝君則眼神迫人,絕不是在跟他鬧著玩,遲羿抱著被子,腿軟地往他那裡挪了一點。
“換個地方量吧,我記得放胳膊下面也可以的……”攤開手,眼巴巴地說,“祝哥,我自己來就好了。”
“別急著伸手,等下有你手板挨。”祝君則給他掌心來了一下。
“趴好了,別讓我講第三遍。”
生病似乎給了他撒嬌的底氣,遲羿扭扭捏捏的不肯動,大半個身子都躲在被子裡。
屁股一挪一挪,後背貼到了床頭,“我不要……”
“遲羿!”
祝君則是真生氣了,一時間不顧他的抗拒,勐地扯開被子,一手抓住他兩隻單薄的腳踝,往自己這邊一拉。
“啊!”遲羿仰面倒在床上,兩條腿被迫合攏,而後高高抬起。
類似於嬰兒換尿布的姿勢讓他羞得無地自容,徒勞地蹬了蹬腿,卻因肌肉痠軟而使不上力。
祝君則這回不是在跟他調情,動作粗魯而迅捷。
薄薄的睡褲連同內褲被利落地往上一剝,不見光的地方暴露出來,滲入絲絲冷風。
內緣昨夜的痕跡未消,漾著鮮嫩的粉紅,遲羿下意識瑟縮著,蹭著床單想往回躲,“祝哥,我自己來,你別……”
“還動?”巴掌扇下,在空氣中炸開響亮的一聲。
遲羿更羞了,這個姿勢比伏在人腿上的恥度更甚一籌,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一切,不能悶頭假裝不存在。
他委屈地嗚咽一聲,胡亂抓過被子把臉矇住了。
眼睛看不見,身體就更為敏感。
他能感覺到祝君則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膝彎,把他往外拖了拖,大腿近乎掰成了個直角,有一束視線正落在那兩瓣的正中。
也能感覺到水銀柱逼近的涼意,與滾燙的肌膚相觸相融,最後成功進入。
遲羿屏住唿吸,本能地繃住肌肉,把它夾緊了。
“別緊張,掉不出來。”玻璃管細長,祝君則捏住尾端往裡推了幾分,“等三分鐘。”
遲羿從來沒覺得三分鐘有這麼漫長過。
那裡已經不再冰涼,異物感卻依然存在,每次他不自覺把東西往外排時,都能感受到祝君則的手正在溫度計的末尾牢牢抵著,抱住他腿彎的手臂力量極大,完全不給他姿勢變形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那東西被慢慢抽了出去。
“三十九度了,還講沒發燒。”
祝君則把他放了回去,塞了兩個枕頭在他身後,讓他靠在床頭,拉過被子蓋好。
遞了杯溫水到他嘴邊,“喝點,換件衣服,我送你去醫院。”
遲羿揉了揉眼睛,乖順地抿了兩口水,悶聲悶氣地哼道:“沒有衣服,昨天那件祝哥不是嫌薄嗎。”
“穿我的。”祝君則放下水杯,取了一套衣服過來。
三樣單品是搭好了拿來的,一件米白的高領毛衣,黑色的褲子,還有一件偏厚的卡其色風衣,濃濃的祝君則風味。
遲羿臉色還是很不自然,“祝哥……不用去醫院,吃藥就好了。”
“你害怕?”祝君則斂眸看他。
記得和遲羿剛認識的時候,他就對醫院兩個字無比抗拒。
遲羿搖頭,又點頭,又搖搖頭,“不喜歡打針。”
“你以前生病都不去醫院嗎。”祝君則坐到他身側。
遲羿頓了一瞬,誠實道:“不去。”
從小,別的小朋友生病可以換得在爸爸媽媽那撒嬌的權利,而他只能換到爺爺看一件麻煩的事情的眼神。
失望、不耐煩。
久而久之,他比起裝病躲掉功課,更喜歡把自己的病藏起來,不被人看到。
好像這樣,他就不是一個需要被解決的麻煩。
至於醫院……沒有人陪的掛號與輸液,他這輩子經歷過一次,就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寧可一個人吃藥硬抗。
遲羿發誓,說出這些絕不是為了賣慘,只是真誠地解釋原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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