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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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他一字一頓,“是他?”
老七仍舊面無表情地回答:“是。”
在賴天南的認知裡,傀儡永遠不可能背叛主人,也不會撒謊。即使老七莫名消失過一段時間又自行尋回,他也不曾懷疑過對方能突破自己的操控。
寧修竹不過是築基後期,當時怎麼能突破老七的防衛殺了英縱?這念頭只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便被滔天怒火吞噬。
腳下地面在元嬰修士的威壓下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賴天南一句話也不留,當即凌空化出一隻大掌向寧修竹抓去!
仇恨席捲了他的大腦,僅剩的理智讓賴天南記得留對方一條命,好用攝魂術查出他背後的指使者。
這狠辣的一擊擊中,寧修竹不死也會廢在他手裡。
眸中映出的靈力手掌越來越大,捏下來的動作猶如捉一隻蟲子,寧修竹胸口血氣翻湧,連後退一步都提不起力氣。
但他背嵴挺直,眸中沒有多少懼意——
他從未有過比現在更安心的時刻。
當頭罩下的攻擊被另一道靈力化解,四壁震顫落下簌簌碎石,相撞的靈力激起一地塵煙。
寧修竹被嗆得劇烈咳嗽,眼前煙霧散去,看清救下自己的來人時神情微怔。
“救你的人是我,你看起來怎麼一臉失望?”夜堯輕嘖,聲音裡倒沒什麼不愉,戲嚯的成分居多。
寧修竹連忙搖搖頭誠懇道:“前輩大恩,我感激不盡!”
夜堯哼笑一聲,說:“不用謝,誰讓你是他的人呢。”
“……”寧修竹性格敏感,如何聽不出來他的意思。
他是在暗示自己與主子親近,這種既稱得上光明正大又拐彎抹角的表達手段讓寧修竹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當然知道這位聲名赫赫的因緣合道體是主子的朋友,但原來是這種性格嗎?
“小子狂妄!”這種情況下兩個人還有心情閒聊,顯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賴天南再次轟出一記重擊,狂怒之下甚至不在乎自己身處何方。夜堯抓著寧修竹的肩膀閃身躲開,身後牆壁頓時被轟出一個窟窿。
窟窿後的藏品室剎那間被毀去一半!
“你瘋了?!”華謙匆匆趕來,驚愕吼道,“這是珍木閣!你想毀了丹盟的基業嗎?”
賴天南的視線劃過夜堯,冷笑道:“我瘋了?我是瘋了,比不上師兄勾結外人,吃裡扒外!”
華謙道:“夜堯是我帶進來的,身為副盟主,我本就有帶人參觀的權力,他並未動過珍木閣裡的一草一木!”
“不,不不。”賴天南彷彿突然想通了什麼,唇邊流出一抹譏嘲的笑意,搖著頭說:“師兄不要顧忌他是清元宗的人便包庇他。”
“此人闖入丹盟聖地,意圖偷竊,被發現後便襲擊大宗師……罪無可赦啊。”
在場無一人是他的對手,待他解決殺英縱的兇手和夜堯,還能順便殺了華謙——屆時死無對證,還不由他說什麼便是什麼!
華謙勃然變色,他了解賴天南,知道他這是要撕破臉皮,什麼都不顧了!
內部被靈力攻擊,震耳的鐘聲響徹珍木閣上空,警報聲激起閣外的守衛,可以想象得到,此時整個丹盟都會因此而沸騰起來。
“人多了就麻煩了。”賴天南充滿惡意地笑道,手中忽然祭出一隻微縮的樓閣,細看來,竟與這座珍木閣一半無二。
“住手!”華謙雙目圓睜,卻無法阻止。
賴天南手中掐了個訣,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起來,下一秒,整座樓閣拔地而起,浮上半空!
只有盟主與副盟主知道,珍木閣不僅是座藏寶閣,實則最早是一隻儲存法器,內部機關複雜,陣法交疊,賴天南能控制裡面的一切。
“師兄!”沙覓荷攜著獲得第三名的女煉丹師跑過來,驚恐拉住寧修竹的衣袖。
寧修竹扶住她,沉聲道:“相信我,不會有事。”
沙覓荷想不明白,為什麼向來性情柔和內斂的師兄會如此沉著,明明連華謙大宗師都目露恐慌之色。
就好像……他有什麼比眼前危險還要強大有力的依靠一樣。
是因為有夜堯在嗎?
沙覓荷看向擋在幾人身前的夜堯,心中倍感焦慮,上一次夜堯與賴天南對戰時很快就落了下風,更何況他們還身處於賴天南控制的法器裡!
賴天南仇恨的目光劃過寧修竹,落在夜堯身上,大笑道:“很好,要不是你自己進來,我今日還不能把你們一網打盡。這就叫甕中捉鱉!”
“甕中捉鱉?”夜堯拍了拍手掌,一本正經點點頭,“這般景況下,盟主還能展示自己對成語的高超運用,夜某佩服。”
他既沒有惱怒,也沒有反駁,甚至到了這時候還喚“盟主”,禮貌過了頭,賴天南只覺得諷刺意味深重。
他最厭惡的就是夜堯這樣無所謂的態度,明明佔上風的是自己!
夜堯相當擅長拉仇恨,賴天南連傾瀉在寧修竹身上的恨意都轉到了他身上,殺氣深濃低吼:“去死吧!”
機關被開啟的聲音在耳邊躁動,攻擊陣法亮起,即將攪碎除了賴天南的所有人。
寧修竹抬手護住師妹頭頂,沙覓荷在恐懼中閉上眼,耳邊傳來陣陣轟鳴。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數息後,身上卻沒有任何痛楚落下,睜開眼,她看到賴天南眸中放出了吃驚而覬覦的光。
一隻巨大的鏡狀靈器籠罩在幾人上方,牢牢抵擋住四面八方的攻擊。
鏡有八角,緩緩旋轉起來猶如盛放的銀色蓮花,鏡面靈光湛湛,映照出的不是其下的人影,而是將周圍的一切都納入鏡中,形成一片旋轉扭曲的景象。
賴天南看不出那靈器的來歷,卻能清楚知道……
“好東西!”他眼冒精光。
珍木閣可是天階靈器,夜堯位於其中,即使是元嬰修士也該被他碾壓才對,對方的靈器卻能護住他,說明這面鏡子絕對不弱於天階!
夜堯嘲弄的聲音懶懶傳出,“盟主,口水收一收啊。”
賴天南下意識抿了下嘴,就聽到沙覓荷忍不住笑出了聲。
賴天南:“……”
他在憤怒中極力驅動手中樓閣靈器,珍木閣內空間撼動扭轉,幾乎將眾人壓扁。
那面鏡子卻比他想象得更□□,始終護住幾人。
賴天南激將道:“你就躲在防禦法器中,什麼因緣合道體,不過是個縮頭烏龜!”
“誰說是防禦法器了?”夜堯以他聽不到的聲音呵了一聲,翻身躍上溯世鏡頂端。
他居然中了激將法離開防禦法器,愚蠢至極!賴天南驚喜發現夜堯真的要跟自己硬碰硬,笑了聲“找死”與他對上。
元嬰修士的戰鬥能力撼山嶽,若非珍木閣本身是天階靈器,恐怕早已因內部的靈力波動而化為碎片。
幾人站在鏡子的庇護之下,腳下卻連一絲動盪都感覺不到。
沙覓荷看不清兩人的動作,只能看到一間間化為灰燼的藏品室,不由驚唿。
寧修竹唇邊露出笑意:“還好第五層沒有被破壞。”
主子要的東西說不定在上面呢。
華謙以為他在為丹盟憂心,安慰道:“好孩子,別擔心,外物而已,比起這些靈草,你們的性命更重要。”
寧修竹赧然垂下眼睫。
華謙看著頭頂的對戰,憂心忡忡。
元嬰之戰他無法干預,能否靠自爆,為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
他並不覺得夜堯能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不知道賴天南遠不似上一次那樣輕鬆。
“怎麼會……”賴天南越打越心驚,發覺夜堯的本事與上一次相比進步神速,戰鬥風格也有所改變,“你明明沒晉階!難道跟那隻靈器有關?你那鏡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夜堯微微一笑,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向敵人透露自身資訊,“防禦靈器而已。”
晉階元嬰後,這是夜堯第一次使用溯世鏡,此時的他更能發揮出神器的威力。
“噗——”一口血噴灑而出,賴天南被重重擊飛,裁雲劍當胸穿過。
“老七!”賴天南掙扎著喊道,沒得到回應,這才發現那忠心的護衛不知何時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元嬰修士受這般傷還不會死。夜堯上前打算廢去他的修為,同時不動聲色地警惕著老七的身影。
就在這時,他眼前一花,老七沒有出現,賴天南也沒有選擇反撲,而是撥動手中靈器,頭頂突兀出現一條通道。
華謙:“別讓他上去!”
裁雲劍激射過去,斬斷四根手指,賴天南的身影消失,手中的珍木閣落在地上。
開啟的機關與陣法頓時消止,華謙快步上前撿起,發現珍木閣有所損壞。
他來不及考慮別的,焦急抓住夜堯手臂,“快上去,他上了五樓!五樓有……!”
*
寧修竹的焦急不亞於華謙。
“八岐涅槃草……”
沙覓荷聽到他的聲音,疑惑轉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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