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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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望,收起來。”萬奇源沉下聲音。
“哦。”查望愣愣收起藥鼎,忽然想到什麼,“對了,萬叔,你不是還留了一塊……”
遊憑聲心中微動,卻沒聽他說完這句話,外邊陡然傳來一陣長短不一的刺耳唿哨。
查望側耳傾聽,臉色一變:“不好了,是獸潮!”
“……”楊龍一臉複雜看向遊憑聲。
在遇到這位出手大方的金主之前,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獸潮。
第10章 醉豔天
“似乎是颶風改道,驚醒了一隻獸王,那些妖獸因之受驚,攻擊力很強。”負責放哨的修士報告道。
伴隨著大地的隱隱震動,急促錯落的奔跑聲如海潮般從遠方湧來,天上還有各色飛禽在尖嘯。
躍至高處的查望吹了一聲響亮的唿哨,部落裡有戰鬥力的修士傾巢而出,為保衛家園而戰。
這些體修或許不夠精明,卻比五洲一些正道齊心協力得多,千百年來,他們叢集而居,守望相助,也只有這樣才能在極北冰原生存下來。
遊憑聲站在帳前遠眺,側臉映著帳內安靜的燈火。
留下來保護萬奇源的楊龍轉來轉去,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他,總覺得他周身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不止是風,任何變動都無法真正靠近他。
“勞煩您在這坐會兒鎮,我去看看情況。”楊龍忍不住跑到前線。
他回來時臉色難看:“攻勢很勐。穆陽部落只有二十幾個築基期和五六個金丹修士,根本不頂用,現在還只是普通妖獸,要是那隻受驚的獸王也跑來……”
就聽遠處一聲嘶鳴劃破夜空,驚人的威壓傾瀉而來。
“……”楊龍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這個烏鴉嘴!”
不多時,受傷的眾人避退,渾身浴血。查望受傷頗重,被人攙扶著回來,聲音沙啞道:“竟然是狂刃烈鷹……”
有人哽咽道:“要是族長在就好了。”
五階獸王相當於半步元嬰,穆陽部落只有族長一個元嬰修士,此時卻因重傷昏迷在床。
愁雲慘淡裡,有人忍不住說:“只能跑了。”
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怒道:“你貪生怕死,就丟下大家一個人走!”
“葛牙你胡說!”先開口的人氣急,“我不怕死!但留下來繼續戰鬥,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葛牙:“你以為跑就有命了?誰能跑得過五階妖獸!更何況狂刃烈鷹最是嗜血,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絕望隨二人的爭執蔓延開。
“別吵了!”查望狠狠拍了下桌子,堅強的體修紅了眼眶,“是我無能,有負阿爹之託……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葛牙,大家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我阿爹和萬叔,帶他們上楊龍的飛舟。我傷成這樣反正也是拖累,我去……”
“你放屁!”葛牙打斷他的話,“你是少族長,什麼時候輪到你自爆了?要去也該是我去!”
“是啊,少族長你不能死,讓我去吧!”
“我也去!”
“我雖然剛築基,自爆好歹也有點兒威力!”
數聲響應從受傷的人群裡傳來。
遊憑聲:“你老看我幹什麼?”
楊龍坐立難安,瞟了他一眼又一眼,嘴唇嚅囁:“我……我是……”
一把年紀的男人漲紅了臉,扭捏得像個小姑娘。
遊憑聲:“……”
遊憑聲虛了虛眼睛,捏著半拉黑刀起身。
楊龍狠狠舒出一口氣,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全然信賴感。他大聲說:“你們不用爭誰去死了!那個誰……那位道友去了!穩了穩了!”
“什麼穩了?”查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皺眉道,“你開什麼玩笑?”
“哎,你一個築基初期的一個人要幹嘛!用不著你!”葛牙三兩步趕上游憑聲身旁,“你是客人,一會兒就跟族長他們一起走……”
他愣在原地,抬起的手不知怎麼,根本碰不上對方的肩膀。
眨眼間,風雪吞噬了那抹修長的身影。
……
遊憑聲回來時,幾個體修剛爭出誰去送死,正要急急動身。
“我就說!我就說!”楊龍整個人從地上跳了起來,“你們還不信,我就說穩了!”
查望愣愣看向天邊,遠處的獸吼不知什麼時候停歇下來。
他披著唿嘯的狂風歸來,身上彷彿還帶著方才出去的熱氣,手裡半塊破鐵疙瘩啪嗒扔回桌上。
“這回能幫我修刀了嗎?”遊憑聲坐回原位,懨懨道。
“那隻妖獸呢……?”葛牙呆呆問。
“吃了。”
“吃了?!”葛牙想起那龐大無比的體型,嚥了咽口水,“你、你真會說笑。”
多大的胃口能吃那種東西?
燈火搖曳,沒人注意到的陰影咕嘟冒了個泡,慢悠悠縮回遊憑聲身後影子裡。
*
萬奇源被查望攙扶著下地,捧著半塊黑色刀身在遊憑聲身前跪下。
“這把刀的材料正是我從冰河裡得到的那種兇獸殘骸,當年給查望煉製藥鼎後還剩一塊,被犬子當作吊墜掛在脖子上。只是犬子如今被醉豔天虜去……”
遊憑聲靠在軟椅上,手指點了點扶手:“醉豔天?”
“他們十年前到的極北冰原,據說是合歡宗餘孽,領頭的是元嬰期,仗著修為高在極北冰原橫行霸道,無往不利。犬子萬華被他們抓去,我們族長也被其重傷,我等別無他法,若前輩……”說到這裡,萬奇源劇烈咳嗽起來,查望忙為他撫背,被他抬手製止。
“……咳咳、請前輩相助。”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救出來,你才把那塊材料送我?”
“不敢以此相脅,您是穆陽部落的恩人,無論您是否救他,我都願為您修補靈器。”萬奇源咬咬牙,又加了一句:“只是懇請恩人,犬子若能回來……願為您以血祭器。”
遊憑聲手指微頓,心裡咕噥一句麻煩。
“我不缺人祭器。”他可有可無地說,“割幾滴血給我,兒子我替你找。”
*
冰天雪地中,連陡峭的山壁都成了凍土,寸草不生。
崖下是一片亂葬崗,四處散落著屍體,這些屍體因溫度少有腐爛,能看出來大多都容貌姣好。
他們死於採補之術。
遊憑聲站在屍體裡,神識掃過,沒發現裡頭有萬華的蹤影。
很好,人還沒死。
頭頂的懸崖忽然又落下一個人。
遊憑聲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又在屍體堆裡掃視一圈,定在一個死去沒多久的少年臉上。
很快,他的身形變矮,肩膀變得單薄,狹長的鳳眼化成圓潤的杏眼,和那具屍體一般無二。
懸崖之上,拋屍者拍拍手,啐了口唾沫,剛一轉身嚇了一跳:“誰?!”
悄無聲息的,一個清秀少年站在了他身後。
少年向他笑笑。
拋屍者覺得眼熟,想了一下愣道:“禾雀?你不是死了嗎?前天我親手把你扔下去的!”
“我沒死,只是昏迷,從崖底爬上來了。”
少年的聲音有些低啞,拋屍者只以為他是傷到了喉嚨,也沒多想。
他呵呵笑了兩聲,不屑地打量對方單薄的身形:“你都已經跌到煉氣期了,那早晚得在外邊凍死!”
“我想回去。”少年輕聲說,遞過來兩顆靈石。
上品靈石的光澤讓拋屍者眼睛一亮:“不愧是府主的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行吧,今天爺就做件好事,跟我回去吧!”
*
醉豔天的府主來到極北冰原之後,以元嬰修為佔據了一塊好地方,又耗費人力物力開闢了一片洞天福地。
雕樑畫棟,碧瓦飛甍,美人流連,進了醉豔天,好似陡然跨入另一個世界。外頭苦寒無比,裡面卻是天堂。
越向裡走越熱鬧,四處竟然在張燈結綵,奴僕穿過長廊,為屋簷換上新的靡麗裝飾。
遊憑聲問:“這是在準備什麼?”
“你不知道?也對,前兩天你被扔出去了嘛。”拋屍者笑道,“聽說碧幽宮那位死了,咱們府主要慶祝一番,大辦宴席,邀請貴客。”
遊憑聲:“……”
他能吃上自己的席了。
沒走多久,迎面走來一個男人,看見兩人眉頭皺起:“禾雀?你不是死了嗎?”
“劉管事,您安好。”拋屍者點頭哈腰道,“我今兒去崖上看見的他,託您的福,他大難沒死。”
“大難不死,也沒有後福了。”劉管事看了遊憑聲一眼,撇嘴道,“帶他回來幹什麼?煉氣期對府主沒用了,還奢望府主繼續寵愛他不成?”
路上,遊憑聲已經從拋屍者口中掏到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資訊:禾雀,屬於醉豔天府主的爐鼎,府主喜歡他性情柔順,就這樣很快把人寵愛死了。
見劉管事不悅,拋屍者立馬說:“那我這就把他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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