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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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雷鴻從破損的視窗躍回丹室,極度的憤怒與懊惱塞滿胸腔。
“該死的,被那人給跑了!他根本就不是低階修士,至少是金丹後期修為!”
胡楊極為狡猾,一入海便消失了全部氣息,以雷鴻元嬰的實力竟然沒能尋到蹤影。
他無功而返,正要檢視華謙的情況,卻發現華謙竟然又在煉丹。
華謙胸前還印著一大片血跡,臉色蒼白,卻不知吃了什麼丹藥強行提起了精神,目光炯炯有神。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極為熟練迅速,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讓雷鴻竟好似重新看到了大宗師更年輕時的風采。
雷鴻的心神一時被其行雲流水般的丹道攝住,定定旁觀了好一會兒,才被那些血跡喚回神志。
“華老兄傷的怎麼樣?他為何這時候還要煉丹?!”他火急火燎地問夜堯。
夜堯對他輕輕搖頭,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雷鴻按捺住急性子,在一旁安靜等待。
隨著靈草投入丹鼎之中、成丹的步驟逐漸推進,華謙的臉色也越來越疲倦,彷彿精氣神都在被丹鼎吸去。
不對,看到這兒的雷鴻一凜,華謙的精力的確在逐漸流失。
他居然在以自身精氣養丹!
這是一種劍走偏鋒的煉丹手法,丹典中有記載,曾有煉丹師為救人緊急煉製自己力所不及的丹藥,成丹時,瞬間從中年人變得白髮蒼蒼!
以華謙的本領,為何要使用這般急功近利的手段?
雷鴻立即要上前阻攔,卻被夜堯捉住手臂,無法前進。
“別攔我!”他怒目圓睜,喝道:“你可知他在做什麼?以他的年紀,剛剛還受了重傷,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夜堯沉默片刻,低聲說:“這是前輩的心願,你我沒有資格阻止。”
“我沒有資格?”雷鴻怒極反笑,“我乃丹盟長老,必須要保證盟主安危!你讓我眼睜睜看著盟主冒生命危險煉丹,是何居心!”
他要甩開夜堯的手上前,夜堯卻寸步不讓。就在兩人的爭執即將變為衝突時,華謙煉丹的動作忽然一頓,取出兩粒延壽丹吃下。
雷鴻臉色驚變,反手死死攥住夜堯手腕,“這是華老兄吃的第幾顆延壽丹了?”
不等夜堯回答,他急急地道:“不久之前我剛剛看到他吃了兩顆,這又是兩顆……在這之前,他肯定私下裡還吃過!”
一枚延壽丹能延壽五十年,但其藥效並非簡單的疊加,根本不能在短時間內吃太多。五顆之上……豈不會爆體而亡?
然而華謙沒有爆體,臉色反常的紅潤,只因他的精力正在同時被丹藥抽取。
一出一進形成短暫的平衡,卻不可再繼續下去,一旦延壽丹效用耗盡,形勢岌岌可危。
“你若要害死華老兄,我與你不死不休!”雷鴻用力甩開夜堯的手,就要去掀翻丹鼎。
“不——”華謙額頭冒著豆大的汗珠,喉嚨裡吐出一句祈求般的聲音。
他正在煉丹的關鍵時刻,倘若平衡被打破,定然前功盡棄,這可是最後一株海蕊蟲草!
但只要及時制止,華謙雖然會遭受一定程度的反噬,卻不會有生命危險。
夜堯阻攔雷鴻的動作慢了半怕,心中天人交戰,手背上青筋鼓起。
眼看著雷鴻就要打翻丹鼎,華謙眸中露出絕望之色。
力道落下之前,雷鴻忽然眼前一花。
一道靈光晃入他眼裡,在他反射性閉了一下眼再睜開後,赫然發現華謙和丹鼎都從原地移開了。
一隻鏡靈器出現在華謙身下,承載著盤膝而坐的華謙和他面前的丹鼎飛出窗外。
“抱歉,這是華前輩親口所託……”夜堯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神色冷峻肅然,沉沉地道:“恕我無禮!”
雷鴻勃然大怒:“你給我站住!”
夜堯躲過他的攻擊,輕身一躍,落在溯世鏡尾端。
溯世鏡四面籠罩著湛湛靈光,昭示著其難以打破的穩固結界。
移動速度極快,卻平穩如同靜止,其中的華謙半點兒沒有受到影響。
打空的攻擊落在海面,激起一陣巨大的波浪。
葉蔓走上甲板,問突兀出手的雷鴻:“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雷鴻咬牙切齒,“你該問夜堯要做什麼,他要害死華老兄!”
“什麼?”葉蔓一怔,第一反應是不信,畢竟她親眼所見,雷鴻似是對夜堯心存偏見。
夜堯飛向歸墟城的方向,雷鴻急急追去,葉蔓皺眉看著兩人,正要出言制止,下一秒,面前陡然發生驚變!
一簇又一簇灰褐色藤蔓從地下竄出,絞成一股又一股樹叢,又匯成更大的森林。
不止是城中的幾座建築,亦不止蔓延到沙灘,其範圍是——整座島嶼!
歸墟城所處的島嶼面積極大,與其說是島嶼,不如說是海中陸地。
就在這樣龐大的土地之下,竟然全是這種噁心的植物,海中陸地劇烈震顫,猶如被寄生物侵蝕得千瘡百孔,頃刻之間,被冒出的枯血藤森林包裹起來。
腥風四起,靈舟被海浪掀翻。
也幸虧夜堯在前一刻將華謙和丹鼎納入溯世鏡的保護範圍,否則全身心牽扯在丹鼎上的華謙經脈說不定會被這道力量震碎。
“夜堯,你站住!”雷鴻在他身後嘶啞大喊。
夜堯就這樣飛速駛離他的視線,自投羅網般一頭扎進了緩緩閉合的血色森林裡。
第116章 一大桶
城主府中,徐仁賓和水麒麟兩敗俱傷。徐仁賓渾身浴血,身上被水麒麟召喚的靈雨腐蝕出一個又一個窟窿,靈力也快要乾涸;水麒麟則斷了一條後蹄,身上亦有利刃劃破的大大小小傷口。
雖然七階中級的靈獸比化神初期修士高一個小境界,但靈獸畢竟不如人類狡猾,經驗豐富的徐仁賓拼盡全力,竟也與之戰了個旗鼓相當。
徐仁賓等的就是這樣的局面,他不怕戰力僵持,因為他還有其他人相助。
“譽兒、徐文、徐宇,隨我殺了這頭畜生!”他捂著胸口吐血,聲音沙啞地喚徐懷譽和兩個元嬰長老相助。
徐懷譽微動了動,躊躇之時,手臂被身邊的瓏娘暗地裡攥緊。
一向聽命于徐仁賓的徐文都有些猶豫,七階麒麟,即使重傷,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試其鋒芒。
徐仁賓拄著手中長劍,踉蹌著站起來,一邊繼續向水麒麟攻去,一邊大喝道:“你們還在等什麼?這畜生已被我殺得只剩下半條命!”
命令時,他不忘利誘,“誰若是殺了它,麒麟角就屬於誰!”
遊憑聲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似有些疑惑,“只是一隻麒麟角?”
徐仁賓臉色一沉,又壓抑情緒,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禾小友,你不是說過要為我做事嗎?替我殺了水麒麟,我會給你想要的東西。”
“好吧。”遊憑聲似乎對他的答案感到滿意,點點頭抽出黑刀,拎著刀緩緩上前。
水麒麟壓低身體護住自己斷折的後腿,金色的獸瞳映著人類修士渺小的身影,眸底滿是仇恨。
外人都要出手了,徐家人沒有退縮的道理,徐文第一個飛身而起,隨即徐懷譽也要加入,卻被忠誠於他的徐宇攔了一下,低聲說:“家主,您萬不可如此涉險,我去便好。”
徐懷譽皺了皺眉,道:“我知你意,但老祖需要我。”
他正要過去加入戰局,身後的瓏娘忽然帶著哭腔開口:“懷譽,莫去,危險!”
她的聲音不大,卻也不小,剛好夠徐仁賓聽見。
“賤人!”徐仁賓怒道:“不過一奴,也敢離間我和譽兒,找死!”
他的聲音裡滿是殺氣,要不是還在與水麒麟戰鬥,必然已經抽出手掐死瓏娘。
“哎呀,瓏姑娘,明白人知道你是關心家主,不明白的,還以為你要害老祖呢。”遊憑聲以一種看客瞧熱鬧,又狀似客觀的語氣涼涼地道:“這下好了,徐前輩本來就惱你魅惑徐家主,這回更不可能放過你。”
“關心家主?”徐仁賓冷笑道:“我看她是恨不得我死!”
說話時,徐文已同徐仁賓一起對上水麒麟,徐仁賓發現一個徐文幫助不大,便催促遊憑聲上來。
元嬰修士的戰鬥力雖然遠不如化神,在戰力焦灼的此時卻擁有不小的影響力。
“哦。”遊憑聲慢吞吞地應著,又扭頭對徐懷譽說:“徐家主,別管瓏娘說什麼了,你再不出手,老祖就要遷怒於你了。”
這聲“家主”叫得諷刺。誰都能看出來,徐懷譽雖然是名義上的徐家家主,卻處處受制肘,許多事都要聽從霸道的徐仁賓。
主上好會拱火!瓏娘深深低下頭,忍住與遊憑聲對視時,既想要哭又想笑出聲的慾望,忍得窈窕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徐懷譽一僵。
他意識到倘若徐仁賓活下來,絕不可能放過瓏娘。
可眾目睽睽之下,老祖命他襄助,他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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