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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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似乎陷入了某種掙扎。
難道是噩夢?
夜堯上前,猶豫著是不是叫醒他。
遊憑聲莫名覺得很疲憊,不僅是身體,還有倦怠的心情。
就像已經在這裡待過很長時間似的。
可他的確已經在迷宮裡待了很久,這樣的疲倦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睡夢裡,求生本能與嗜血慾望摻雜在一起,猶如看不見的火焰在焚燒大腦。
餓……好餓……
殺……殺……
那道蠱惑的聲音不知又從何方響起,不斷地籠罩在他腦中,無論如何也驅散不走。
只要聽從這股念頭,殺了夜堯做儲備糧,他就能舒服地挺過更長時間,直到找到迷宮出口……
設想中的暢快幾乎已經爬滿全身,蓄勢待發,驅使著他拔出腰間的刀。
但遊憑聲莫名不想向這種違背理智決定的慾望屈服。於是火焰燒得更熾烈,兇勐地吞噬著他搖搖欲墜的自制力。
“哈、哈……”他一隻手不由自主攥住了刀柄,另一隻手屈指抵在唇中死死咬住。
牙印深深陷入指節,用疼痛拉扯著即將墜落泥沼的理智。
就在這時,一滴溼潤的水液落入他口中。
繼而第二滴、第三滴……甘霖一般沾溼了他微張的唇瓣,遊憑聲將液體嚥進喉嚨裡,意猶未盡地舔淨了自己沾溼的指節。
耳邊似乎響起一聲男人的輕笑。
一片薄薄的東西遞入他口中,遊憑聲下意識嚼了嚼,迫不及待吞下去,乾癟的腹中感到一絲慰藉。
於是他茫然又急迫地張開嘴,像是某種催促。
喂一口吃一口,看起來好乖巧。
夜堯左臂袖口掀起,右手提著匕首,做著離奇可怖的活計,眉眼卻很溫柔。
緊蹙的眉宇漸漸舒展,昏睡中的遊憑聲重新鬆開了黑刀。
火焰噼啪作響,帶來暖融融的熱意。
迷迷煳煳半晌,遊憑聲的神志漸漸清醒,察覺到口中的血腥味。他嚥了咽津液,居然感覺睡前空蕩的胃裡有些滿足。
“留在這裡太苦了,你也該想到出去的辦法了吧?”夢裡那道熟悉的聲音在輕輕嘆氣。
溫熱的觸感落在他唇邊,帶著薄繭的指腹悄悄擦拭了一下溼潤的痕跡。
夜堯收回手,看著指尖沾到的血跡,舔了舔乾澀的唇瓣。
“我想到了。”電光火石之間,遊憑聲突然坐起來。
夜堯下意識垂下手指,看向他,“你想到了?”
“出路就在河裡。”遊憑聲並不吊人胃口,直接將答案說了出來。
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他甚至不需要嘗試,便覺得這一定是真正的迷宮出口。
“河裡……”夜堯目光落在遠處靜靜流淌的水面。
多少人在河邊打轉,最後喝下河水,成為迷宮中的行屍走肉;那位不知名的堅韌強者不曾飲水,力竭而死,止步於此。
千百年來,不知能有幾人找到出口?
曾經的遊憑聲沒有在獨自徘徊裡喪失希望,最終從最危險的河裡遊了出去。
向死而生。
就在夜堯望向水面的時候,身側光線忽然一暗。
遊憑聲居然主動靠近了他。
一個力道按落在他左臂上。
手臂肌肉不自覺鼓起,夜堯忍住了沒動。
“挺能忍疼的。”遊憑聲說。
“馬上就能出去了。”夜堯摸摸鼻子,道:“看來是我多此一舉。”
“不,謝謝你。的確緩解了我的狀態。”遊憑聲笑了一下,“真是不得了啊。”
“昔年佛祖割肉喂鷹,捨身成佛。”柔聲說著,他朝夜堯傾身,湊得更近。“那麼,你想要什麼樣的善報?”
夜堯一瞬間僵住了。
“之前我就感覺到了……你總是看我。”清淺的吐息落在他的耳畔,遊憑聲緩聲問:“怎麼,喜歡?”
劇痛之下面不改色的夜堯此時心跳如擂鼓。“我——”
“沒關係,別害羞。我也喜歡我的臉,這說明你的審美不錯。”
遊憑聲側了側臉,向他微笑,形狀姣好的唇近在咫尺。
因失血而色澤淺淡的唇瓣沾了血跡又被倉促擦拭,像豔麗的胭脂被人抹散,搖曳的火光之下有種曖昧的靡亂。
“你想要我怎麼報恩呢?”唇瓣微微開合,他吐出慷慨的問句。
夜堯盯著那抹豔色,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被旺盛燃燒的火堆烤得渾身發燙。
第134章 勘破心魔
夜堯眸光閃動,“我……”
那張向來很會說話的嘴巴此刻像是被什麼黏住了,渴念堵在喉口,蓄勢待發。
“嗯?”遊憑聲慵懶的聲音蘊藏著鼓勵的意味,“你想要什麼?”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多問。
夜堯的視線落在他柔軟的唇瓣上,粘住一般難以移動。
即使看不到,也讓人能感覺到這道如有實質的視線。
火焰安靜燃燒著,烘得空氣粘稠滾燙,更遠處是濃郁到曖昧的黑暗。
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兩人從來沒有這樣近過。
只要稍一傾身,夜堯就能採擷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幾乎想要不管不顧地貼過去,身體動作之前,又被理智勉強遏制住。
啊,當然,他當然想要,早就在想,想得不得了。
但絕不能在這種時候。
……誰知道遊憑聲看似溫柔的邀請背後,會是什麼陷阱?
唉,真想幹脆就這麼色令智昏、色迷心竅算了。
夜堯:“我……沒什麼想要的。”
“真的?”遊憑聲手指虛虛點了點他的大腿,感覺到布料下肌肉瞬間繃緊,“你的身體語言不是這麼說的。”
“是這具身體的問題。”夜堯說。
壓根就沒有意識的魔修沒辦法對他的汙衊進行反駁。
“真的嗎。”遊憑聲輕笑道,“只此一次,過時不候哦?”
“真、的。”夜堯咬著牙違心吐出兩個字。
責任推卸得很熘,他說話時不穩的唿吸卻在昭示著與之相反的事實。
“可是我想報恩,怎麼辦?”耳畔一癢,遊憑聲居然抬起手觸碰他,涼玉一般的指尖劃過他的耳廓。
電流竄上嵴背,夜堯差點兒要沒出息地抖一下。
“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我做到這種地步……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遊憑聲柔聲說:“我好感動。”
即使知道這話裡的真實性深淺難測,夜堯還是感覺心裡又燙又軟。
“我以後會對你更好的。”他認真地承諾。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呢?”遊憑聲就像一隻惡劣的貓,一邊問出這樣過分的引誘話語,一邊信手撥弄著他的耳垂,絲毫不管給他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夜堯幾乎感受到了比割肉還難以忍耐的痛苦。他艱難地別開眼,意圖用看不到來抵禦這讓他難以把持的誘惑,“你現在不清醒。我不想趁人之危。”
“我的確不太清醒。”遊憑聲若有所思道:“現在很想做些什麼……發洩一下。”
夜堯反過來勸說他,“既然你知道現在自己的情緒不對勁,便不要衝動行事。”
“可是我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從睡夢中醒來之後,遊憑聲腦中出奇地興奮,彷彿有一片神經在不停躍動,驅使著他做些什麼解放自己的身心。
“既然你不願意接受報恩……就換個方式吧。”他的手指倏然下沉,春風拂柳般拂過夜堯胸前一個穴道上。
那力道很輕,卻讓夜堯猝不及防凝固成了一隻雕像。
剛剛殺了幾隻妖屍,乾涸的靈脈裡隱隱作痛,甚至無法引動靈力抵禦這不算強勁的定身術。
春風化為寒流,柔波凝結成冰,遊憑聲唇邊笑意收斂,神色冷淡下來,“色字頭上一把刀,是不是?”
再沒有比此時的他更陰晴不定的人了。
“……”大概是死過太多次已經麻木,夜堯一點兒也不驚恐,直到此時身體裡的熱度還沒完全消褪,反而因即將到來的死亡心跳加速,反常地升起一種古怪的顫慄感。
他簡直要對自己迴歸正常的可能不抱希望了。
反正也要死,早知道剛才就不剋制……算了,這又不是他的身體,雖然現實裡這姓祝的魔修早就不知道死去多少年了,他也不想讓這人佔遊憑聲的便宜。
等等。夜堯忽然想到一件事。
有一回幻境他好像衝過去親了遊憑聲。
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身體啊!
……親上了嗎,應該沒親上吧?
那時被殺麻了腦子不清楚,回憶起當時混亂的場景,他自己都記不起來自己究竟有沒有得逞。
夜堯陷入頭腦風暴。
遊憑聲嘲弄道:“後悔剛才沒答應?”
夜堯:“……”
騙子。
答應只會更沒好果子吃,他肯定早就打算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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