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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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笑呵呵衝下方招了招手,示意玉鈞崖上來。
待得小弟子御劍到了自己身邊,他拍了拍玉鈞崖的肩膀,笑容裡不掩看重之意,“這是我最小的徒弟玉鈞崖,日後他便是我的關門弟子,鈞崖,見過老祖。”
玉鈞崖欠身行禮,感覺到頭頂射來的視線陰冷暗沉。
他生性敏銳,能清晰感受到這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對自己的惡意。
有些道貌岸然的正道,比魔修更讓人厭惡。
經由遊憑聲指點,玉鈞崖進入百獸園深處,契約了七階神獸玄武,雖然受了傷、經受了一些波折,但最終結果很順利,如掌門所說,他很快就能晉升元嬰了。
懷玉閣當年便是因為稀罕的馭獸功法而遭人覬覦滅門,玉鈞崖最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擁有神獸將讓他成為眾人眼紅的物件。
但他不後悔,只會處事加倍謹慎,前輩看好他才會出言指點他,倘若為了可能到來的禍端便退縮,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頂著強者不善的視線,玉鈞崖不卑不亢,身姿挺拔如松。
天璇扯扯嘴角,對掌門說:“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掌門哈哈一笑,“多謝老祖誇獎。”
天璇不語,只是沉沉打量著玉鈞崖,在心裡盤算著自己晉階的事。
他之所以拼著毀去靈脈的代價也要急著突破,是因為他的壽元已有一千九百多歲,再不晉升大乘,陽壽將近。
如今脈眼是沒辦法用了,如果能契約玄武,神獸定然能助他一臂之力。
當然,搶奪契約獸並不容易,暫且算是下策,傳聞荒古秘境中機緣頗多,或許他能在秘境裡突破。
眾人不覺得玉鈞崖有什麼困境,地面上的人看著天上的他,只感到無比豔羨。
尤其是同為內門弟子的同輩,原本他們都處在一個起跑線上,在宗門裡都是稱得上的精英人物,玉鈞崖卻運氣好契約了神獸,自此得以一飛沖天!
“果然氣運好比什麼都強,玉師弟看著沉默寡言,沒想到忽然成了第二個因緣合道體。”一個弟子酸熘熘地道。
又有人在顧明鶴跟前低聲嘀咕:“掌門認玉師弟是自己的關門弟子,是不是日後要重點扶持他了?以前明明顧師兄你才是掌門最看重的人!一隻神獸而已……”
顧明鶴是誰?
明泉宗公認的天才,在同齡人裡的修煉速度一騎絕塵,他從小到大被拿來比較的物件可是夜堯,赫赫有名的因緣合道體,心態早就放平了,當然不至於為這麼一件事就不高興。
他並不聽人挑撥是非,瞥說話的人一眼,說:“戒驕戒嗔。”
“……是。”顧明鶴在明泉宗的青年一代極有威望,眾人見狀不敢再多言,紛紛應和。
酸玉鈞崖是“第二個因緣合道體”的弟子對上他的視線,微微一僵,聽到他說:“氣運不能決定一切,即使是因緣合道體,倘若不善利用,同樣無濟於事。”
顧明鶴的聲音雖然依舊溫潤,卻不乏告誡之意。
“我知道了!”碎嘴的弟子連忙低下頭。
就在這時,有人覺得太黑,點起一簇光亮,忽然失聲道:“天吶,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眾人不解詢問,沿著他的視線看向地面,一片枯黃映入眼簾!
茵茵綠草地不知何時染上了枯萎的痕跡,一滴又一滴黑雨墜落地面,滲進泥土裡,竟猶如帶著某種陰暗的力量,連生長在靈氣中的青草都被其汙染干枯。
被這畫面震懾到,地面上頓時一片死寂。
修士靈力外放,並不怕雨水打溼身體,是以沒人把這場異象帶來的大雨放在眼裡。
沒想到這雨不僅顏色詭異,還帶著這般陰冷的死氣!
轟隆隆——!
一道極為巨大的閃電突然炸響,泛著詭異的紅光,猶如血色鐮刀劃破天空,照亮幾名立於天際的修士發白的面孔。
一個長老看著遠處簌簌飄落葉片的大樹,聲音甚至不由自主開始顫抖,“這、這雨怎麼……”
這雨並沒有傷人的威力,其帶來的不祥之感卻宛如攜帶著絲絲涼氣,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骨頭縫裡。
“——怎會有這樣的天象?!這簡直就是天譴啊!”
“那晉階的魔修究竟是什麼人?他……他難道是魔神轉世麼?”
“當年的血魔遊憑聲也不曾引動這樣的異象吧,這人來明泉宗,會不會給我們招致什麼禍患?”
越揣測,越覺陰翳蓋頂,高高飛在上空的高階修士們仰頭瞧著頭頂的烏雲,一個個再也維持不住強者的穩重。
沒有修仙者會懼怕黑暗,此時的黑暗卻重重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每一道暗紅色的閃電都讓人想要牙冠打顫。
眾人各自用術法點亮光芒,只見原本風景優美的仙宗籠罩在烏雲之下,猶如被洪荒惡獸吞噬入腹,綠草枯黃,花朵染上斑駁暗色,遠處的山林裡鳥雀一簇簇驚飛。
“……”剛才仇恨憤怒居多的天璇,此時也忍不住顫了顫嘴唇。
有些異象仙氣撲面,甚至能令旁觀者有所頓悟,受感染而當場晉階。與之相比,這豈不是地獄一般的凶煞之景?
眾所周知,晉階時引發的異象越宏大,寓意引發異象的人天資越佳、實力越強。然而即使是負面的不祥的異象,也不會脫離其判定的範疇。
誰都不知道那神秘的魔修究竟是何來歷、來明泉宗除了偷竊靈脈是否還有其他陰謀,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人剛剛晉升化神就有如此異常的本事,未來將更不容小覷。
“護宗大陣一直開啟,不管是上天還是入地,即使那人手段翻出了花,也絕對無法離開明泉宗。”天璇眸中殺氣沖天,厲聲喝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抓出來!”
“是!”眾人立即四散而去,只留天璇凌空而立,死死盯著頭頂的烏雲。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無數道閃電在雲層中不斷亮起又熄滅,打造出末日一般可怖的景象。
就連那些閃電的顏色也散發出濃濃的不祥意味,明明是閃亮的存在,每一道光裡卻充斥著渾濁的暗紅,猶如天神震怒,降下蒙著血色的天罰。
有這樣的仇人,他便有了一個心腹大患,不殺了對方奪回昊天鍾,不僅難解心頭之恨,他恐怕這輩子都要睡不安穩!
……
即使明泉宗有意遮掩,這樣大的天變也無論如何不可能被隱瞞。大宗的一舉一動都被有心人關注著,一道道靈光從明泉宗所在的東洲飛出,飛往四面八方。
與此同時,五洲四海,各門各派,敏銳者皆如有所感。
西陽,拂音閣。
擁有琉璃淨體的明鸞仙子驚起,撞開門房飛上高空,她眺望著遙遠的東方蹙眉,眸光露出深深的厭惡之色。
“如此汙穢的氣息……有魔頭在作亂?”
南靈洲,靈音境。
天生佛骨的懷咎大師於打坐中睜開眼,目露驚詫看向窗外的晴空。
“看來天下將亂。”他念著經文悲憫道:“阿彌陀佛,天意無常,眾生皆苦。”
北溟,四象熔岩山。
彷彿應和著遠方沖天的邪氣,高聳山巒忽然震動了一下,地心湧出的岩漿咕嘟咕嘟沸騰劇烈。
“火山要噴發了?”山腳下藉助熔岩修煉的魔修騰地跳起來,驚恐飛上高空。然而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異狀,他撓撓頭疑惑道:“奇怪,難道是什麼大能出世,引動了地氣變化?”
訊息靈通者接到眼線發來的傳訊符,知曉是有晉階異象後,有人不屑一顧,“說什麼極為可怕的異象,異象能怎麼可怕?”
亦有人若有所思:“幾年前,有人在中洲結嬰,引發的似乎便是類似的異象。若是同一個魔修……不到十年便化神,該是多凶煞的大魔修啊。”
……
異常的天象不止遮蓋了明泉宗,邊緣甚至蔓延到了小半個東洲。
大陸的另一端,與明泉宗同處於東盛的清元宗先於其他洲際的勢力,第一時間發覺這場變化。
彼時,天塗上人正在待客,夜堯在一旁作陪。察覺到靈氣變動,天塗上人倏然看向窗外,目光凜然如劍。
“嘶——”客座上正在喝茶的客人放下茶盞,抬指掐算了一番,長長抽了一口冷氣,“不妙啊。”
“藤閣主。”天塗上人看向他,詢問道:“你可算出什麼了?”
“我只是淺顯算了一下。”藤列搖著頭說:“邪氣沖天,預兆不祥啊。”
如果說夜堯的前半生一直走在充斥鮮花與掌聲的幸運路途裡,自從認識遊憑聲,他便一次又一次地接觸“不幸”這種概念。
他看向窗外,猜測應該是遊憑聲晉階化神了,所以對突如其來的異常並不擔心,反而高興起來。
他被師尊壓在宗門裡閉關,也總算晉階到元嬰後期,見面的日子不遠了。
天塗上人沒有發覺身邊徒弟的跑神,神情凝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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