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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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夜堯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之後的黑衣青年,不陰不陽地道:“怎麼還戴著張面具,是有什麼不能見人的理由嗎?”
夜堯心情正好,懶得和他計較,看都不看他一眼笑著說:“因為他生得太好,戴上面具是體貼,免得某些人看了自慚形穢。”
廣明子雖然稱得上英俊,卻自知遠不如夜堯,頓時感覺他在內涵自己,氣道:“男子的容貌有什麼要緊?我等修士,更該以實力為上!”
“嗯嗯。”夜堯滿臉寫著敷衍,“師兄你最強了,師弟我自嘆弗如。”
廣明子好不容易修煉到元嬰後期,卻是和比他小許多歲的師弟同階,聽到這話頓時更氣了。他七竅生煙地瞪了夜堯一眼,看看前方的天塗上人,恨恨閉上嘴不再說話。
夜堯輕車熟路把人懟回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一直看著遊憑聲。
遊憑聲戴了一張精緻的金色面具,將整張臉都遮蓋起來,夜堯目光描繪著面具金色的輪廓,心裡卻能分明勾出其下那早已刻進他心底的面容。
人群裡不止一個人遮掩容貌,他沉靜的身影卻與那些藏頭露尾的人截然不同,只讓人感受到一種誘人探索的神秘感。
在看遊憑聲的不止是夜堯。
丹盟處於人群最前方的位置,站在最前邊的薛霖毫不掩飾地扭過頭,遊憑聲沒變幻身形,他的眼神不錯,一下子就在散修的人群裡看到了他的身影。
沒過幾秒,他就很主動地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路過的人紛紛激動起來,許多人想要與他搭訕又不敢,只能堆著笑向他打個招唿就讓開地方。
薛盟主這是要去找誰?
煉丹厲害的丹修受人尊崇,實力強大又煉丹厲害的丹修更是難得,薛霖自一甦醒,就成了修真界炙手可熱的煊赫人物,聽說幾年前他煉出了一枚極品的九品丹,丹象甚至引出了甘霖降世,更是讓人費盡心思想要交好。
他走向的方向是散修聚集的地方,對面的人不禁受寵若驚,心臟砰砰跳起來,男修不動聲色地挺直了腰板,女修微紅著臉輕撫鬢角。
雖然說被薛盟主主動搭訕的可能性很低,但萬一呢?都是靈氣十足的修仙者,誰都覺得自己臉長得不錯,與薛盟主一見如故也不是不可能啊!
然而一雙雙期待的眼睛註定要落空了,薛霖踩著人群的心跳,目不斜視穿過他們,停在了人群最不引人注意的後端。
“那人是誰?!”
“戴著面具看不出來啊……散修盟的人嗎,看身形我好像不認識。”
“薛盟主竟然認得這種散修,切,他幹嘛還這麼低調站在後邊啊。”
各個勢力的人都與同門站在一起,大多數人的本質總是喜歡抱團,即使是散修也有聯盟。而這片區域,是連散修盟都沒進的散修的地方。
誰都沒想到,薛霖會來這樣的地方找人。
然而當眾人開始仔細打量那本不顯眼的青年時,才發現此人氣息接近於無,要不是薛霖走過來,距離他最近的人也不曾回頭髮現身後有人。
且看不清對方實力,說明對方的修為更強。
難道是元嬰後期?總不至於是化神吧?
正魔兩道有名有姓的化神修士加起來不過兩手之數,於是眾人紛紛猜測這神秘人是元嬰後期。
遠近的人全在暗戳戳看過來,遊憑聲瞥薛霖一眼,“你可真夠引人注目的。”
“抱歉抱歉,給你帶來多餘關注了,不過反正你戴了面具,應該不會太麻煩吧。”薛霖雙手合十向他拜了拜。
遊憑聲只是習慣於低調,他不愛惹麻煩,但也從不怕麻煩,就算一百個人同時看過來,目光也不會給他帶來太大壓力。他聲音如常,問:“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敘敘舊麼。”薛霖笑吟吟說:“一別數年,我十分想念你。”
遊憑聲:“……”
怎麼回事,這人不是看見他和夜堯好了嗎?
遠處,夜堯咬牙看著薛霖,目光裡像在冒火。
嘖,有什麼可笑的,一把年紀了,這麼笑簡直為老不尊。
薛霖察覺到他的視線,含笑看過去一眼,對遊憑聲說:“你的朋友在瞪我呢,他不喜歡你和別人說話嗎?”
“不是朋友。”遊憑聲乾脆直接地道:“我們是戀人。”
薛霖眨了眨眼,覺得有些新奇,他還是頭一次聽到“戀人”這樣的稱唿。
通常來說,委婉些會叫“傾慕之人”,直白點說是“情人”、“相好的”,有了婚約後便稱作“道侶”,他從未聽過“戀人”這個詞。
然而在唇齒間咂摸一番,又覺得頗有韻味,將互相生出戀慕之心的兩個人稱作戀人,實在是生動婉轉。
這樣的詞從禾雀這樣的人口中吐出,更讓人覺得獨特,咬字似乎都纏綿起來。
薛霖笑了起來,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我沒有打擾你們的意思,只是……你我一見如故,倘若你有戀人便就此生疏,豈不是很可惜?”
“我自認心中坦蕩,難道夜堯連朋友都不許你交嗎?”
遊憑聲:“……”
他要不認識“坦蕩”這個詞了。
夜堯很想衝過來,看看身邊的天塗上人硬是忍住了。他打算在進秘境前表現得乖一些,之後才好做點兒違背師命的事。
遊憑聲看著他眼巴巴的模樣,有點兒想笑。
薛霖在他這裡最大的價值已經兌換過了,雖然現在還可以維持一下良好的關係,但遊憑聲已經懶得演了,對方說一句話才回幾個字,完全暴露本性。
薛霖與他交談片刻,漸漸安靜下來。
面具遮蓋了他的面容,看不見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冷淡。
這不像是刻意冷落,反倒像是……本就如此?
薛霖若有所思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金色面具雕刻精美,顯然價值不菲,一側用黑色符文繪製了一隻咆哮的窮奇,兇獸張開利齒,雙翅振飛,狂縱的姿態幾乎要脫離而出。
面具一側純色,一側盤踞著碩大的兇獸,他看到的正是畫有窮奇的這半邊臉,凝目其上時忽而有種衝擊力撲面而來。
記憶裡病弱的美人形象被眼前清冷傲岸的身影取代。
“……”薛霖心裡一動,心想他之前該不是被騙了吧?
“你化神了?”薛霖忽然問。
遊憑聲點點頭,“多謝盟主的丹藥。”
連“薛兄”也不叫了,意識到這一點,薛霖挑了挑眉。
薛霖不說話了,遊憑聲轉頭打量在場的人。
到場的修士總共百人左右,正道人數比魔道人數要多出一倍有餘。
這不算新鮮事,魔修人數本來就遠不如道修。
不過魔修修煉邪術,進階往往更快,總的來說,從古至今自有修仙者以來,正魔兩道上層強者的實力大抵持平。
即使有此消彼長的規律,也不會相差太大,沒有任何一方能徹底消滅另一方,爭鬥永不止歇。
然而這個百年,正道卻明顯實力更強。
遊憑聲神識一掃,分辨出百人裡最強的十幾人。
正道里,除了天塗上人是大乘期,化神期有七個。他身邊的薛霖正在化神中期,看氣息感覺就要突破化神後期了。
薛霖發現他在觀察人,在一旁適時說:“在場七個化神期,三大宗就佔據了四個:明泉宗的兩位太上長老天璇和江熾、太沖劍派的蘭芮、清元宗的太微,這四人都是成名已久,我受傷昏睡之前,他們就已經化神了。”
“至於剩下兩個……”他眯著眼看向遠方,“應該是新晉的化神修士,我也不認得。”
遊憑聲微抬下巴,“那名女修在悅得捨出現過。”
“有點兒印象。”薛霖想了想,“對了,是拂音閣的明鸞,之前在悅得舍掛了盞燈想見我來著。”
“還有一個……那個男的是誰?”薛霖隨口問前方的一個修士。
“哪個?”那人愣了一下,隨著薛霖的目光看去,抽了抽嘴角。薛霖敢這麼隨意地叫化神修士,他可不敢,擦了把汗說:“您指的那位前輩是王家老祖,名喚王元梁,約莫一年前化的神,您貴人事忙,不知道也不怪。”
“王家?”遊憑聲覺得也有點兒耳熟。
薛霖又問:“中洲王家?”
那人連忙點頭說是,“就是中洲的王家。”
“在悅得舍,就是他們家和明鸞掛燈競價的。”薛霖轉頭看向遊憑聲,笑著說:“倒是有意思,兩家一起有了化神修士。”
正道里薛霖認得明白大半,魔修就不怎麼瞭解了。只能感受到魔修裡有四道化神強者的氣息,最強的是煉魂宗的習高爽,化神期巔峰修為。
“聽說當年眾魔門聯合圍剿魔尊遊憑聲,除了向來袖手旁觀的度厄教和日漸勢弱的星隕派,其餘四大魔門全部參與了。”薛霖看向魔修的方向,饒有興致地道:“結果被遊憑聲自爆帶走了一批頂尖強者,不然此時魔道不至於只剩這麼點兒化神修士。如果早知會有今日的結果,不知這些魔門的人會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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