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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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修為!”王家長老在劇痛中嘶聲嚎叫。
他居然三兩下就廢掉了一個元嬰修士的修為,熟練狠辣得可怕!
佟軒癱軟在地,看夜堯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瘋子,疼痛驚恐得恨不得就此暈過去。
王家長老迅速衰老起來,臉皮褶皺耷拉著,失去修為對修士來說痛苦不亞於死亡。
王雄東見保護自己的長老被這般對待,渾身打著擺子,嚇得流出了涕淚,“不要廢我修為,不要殺我……”
夜堯面無表情看著他,王雄東忽然認出他來,“我認得你……你是夜堯!因緣合道體怎麼……不,不,因緣合道體最是仁慈,求您救我!”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夜堯與傳言不同,連忙轉而對虞美人求饒:“姑奶奶饒命,是我沒眼力,不知姑奶奶竟然真的與因緣合道體相識,是我狗眼看人低!”
虞美人胸口起伏著,冷笑,“如果是你,你會饒過我嗎?”
王雄東訥訥道:“我當然、我當然……”
虞美人嗤道:“你說這話,自己敢信嗎。”
求饒不成,王雄東又開始威逼利誘,“我家老祖可是化神修士,你們敢殺我,他不會放過你們!老祖在我身上下了符引,誰殺我,靈符會告訴老祖,替我報仇!”
虞美人手指捏緊,的確有些遲疑。
瓏娘卻上前一步,笑道:“妹子你起開,我來。”
如果瓏娘是在徐懷譽身邊,或許會懼怕化神修士的報復,可眼下她是奉了主上之命殺人,半點兒不憷。
虞美人感激地看她一眼,剛才若不是瓏娘助她,她已經被王雄東捉住了。
瓏娘對王雄東的怒罵充耳不聞,直接一劍刺穿他的心窩和丹田。
一道靈光在他死後倏然脫離身體,以極快的速度飛出。
是符引!
那道光迅疾無影,是元嬰修士無法接觸到的力量。
遊憑聲伸出手指,在符引飛上天空之前掐滅了靈光。
瓏娘盈盈一拜,嫣然道:“多謝主上。”
瓏娘殺完王雄東和王家長老,將佟軒的處置權交給虞美人。
虞美人走向佟軒,她則留在原地等候吩咐,看了夜堯一眼,他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很糟糕,不知是何緣由。
瓏娘想了想,識趣地不打擾夜堯和遊憑聲,走到了虞美人身邊。
虞美人拔出劍,橫在佟軒的脖子上,氣與恨過去,是深深的厭倦,“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純陰之體?”
佟軒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美人,看在我們往日情分的份上……”
“往日的情分?我以為你與我有感情,可那都是假的。”虞美人厭惡地最後看他一眼,長劍利落一劃。
佟軒瞪著眼睛不動了,那張被燒得滿是傷疤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懊悔的表情。
“我之前覺得他生得很好,現在怎麼想不起來他原來的模樣了。”虞美人面上恨意褪去,變成了有些茫然的惆悵。
“男子薄情,遇到負心漢也不必太傷心,無論如何,我們女子要自己立得起來。”瓏娘設身處地地安慰她道。
虞美人嘆氣說:“我只是……沒想到,原來他對我那些好都是假的,我本來還打算出了秘境,就告訴他我是純陰之體與他雙修。沒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瓏娘聽了,心下不由傷感,拍拍她的肩膀,“好在人已經死了,你的秘密可以保住,我會替你保密的。”
虞美人感激地向她道謝,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時面上又浮現出明麗的笑容。
“二位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否?”
夜堯勉強勾了勾唇角,點點頭,與她打了個招唿。
他手上還殘留著佟軒的血,垂在身側,竟然忘了弄乾淨。
虞美人看出他心情不佳,便簡單和遊憑聲寒暄了兩句,就和瓏娘拖著屍體去遠處搜刮了。
兩個女修走遠,夜堯垂下眼,甩淨指縫裡的血,過了幾秒想起來什麼,撿起那隻摔落在地的靈器,手指攥緊。
精純的陽火在他手中燃燒,十幾秒後將其燒化。
測量修士體質的靈器原本都存在於門派之中,用來收徒時測量弟子的體質。後來……在遊憑聲逃出碧幽宮後,有煉器師將其改制,做成了便攜的簡易種類。
這種靈器功能單一,價值又極為昂貴,卻在那百年之間賣的極好,讓煉器師賺得盆滿缽滿。
夜堯手指放開,靈器的灰燼吹散在風裡。直到回到修煉的山峰之上,他還在自虐一般想著這件事。
剛才他差一點,就破殺戒了。
因緣合道體殺人於因果有礙,他過去一直能壓制住殺氣,這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生出“殺了某人”的想法。
夜堯趴在池邊,目光垂落在平靜的水面上,眼底微沉。
其實他知道,自己只是遷怒。
“鑽牛角尖了?沒必要為佟軒那種人生氣。”遊憑聲側頭看他,說:“我身上也沒發生過那種事。”
“沒有。”夜堯搖搖頭。
他想得明白,也正因為想得太明白,才生出拳頭落空的無力感。
打佟軒時,他好像在打那些傷害過遊憑聲的人。
——但終究不是,他永遠沒辦法回到過去,沒辦法真正地替遊憑聲報仇。
夜堯不願把自己的壞心情帶給遊憑聲,便笑了一下,趴在石頭上也側著臉看他,“我當然知道,你怎麼可能被佟軒那種人騙過去,你那麼警惕。”
遊憑聲回憶了一下,“我的確從來沒有過主動暴露體質的念頭。”
或許他曾經生出過信任某個人的念頭,但很快就會將之拋棄。
世事無常,誰知下一秒對方會不會因為遇到某件迫不得已的事而出賣你?
“不向別人主動透露九幽玄陰體,我就不需要警惕被‘朋友’洩密,只需防備那些帶了測體質靈器的人。”溫泉岸邊的石頭滑膩溫暖,遊憑聲側臉貼在上面,回憶著說:“但是買那種靈器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使殺一個煉器師,也有其他煉器師會做出來,後來實在太麻煩,我乾脆自創了一種功法。”
“什麼功法?”夜堯問。
“我可以阻斷或者改變身體裡一些細小的靈脈走向和表徵氣息。”遊憑聲解釋,“這樣一來,靈器探測我時會產生紊亂,有一半機率躲過探查。”
到後來,他將這門功法練到了極致,連體內的大靈脈也可以變化了,不過那時他已經擁有了不再懼怕被人發現的實力。
倒是幾年前在薛霖那裡用過一次,要不是閉塞了一些靈脈資訊,薛霖把他的脈,不可能摸不出他的體質。
這門手段還挺適合裝病的,他本來就虛弱,靈脈又好像出了問題,以至於薛霖對他身體嚴重程度的估算大大加深,真以為他咳嗽一下就要撅過去。
夜堯伸出手指,剋制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洗髓後,遊憑聲的肌膚更加白皙清透,薄薄的皮膚好似稍一用力就要戳破。
夜堯收回手,忽然聽到遊憑聲嘖了一聲,拽著他的衣領拉向自己。
夜堯捏緊手指,珍惜地吻在他的唇上,挨挨蹭蹭的緩慢動作幾乎稱得上小心翼翼。
不久之前,他有多著急,此時就有多溫柔。
輕柔的力道蹭得遊憑聲發癢,他微微眯起被水汽蒸得溼潤的鳳眸,“你今日怎麼磨磨唧唧。”
夜堯又蹭蹭他鬢角的髮絲,輕聲說:“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想起他差點兒殺了佟軒時面無表情的臉,遊憑聲這次沒有乾脆拒絕。
他恍惚間想,或許比起身上的痛楚,心疼更難以忍耐一些。
夜堯領口被他拽得敞開半邊,露出發紅的胸膛。他是精純的火靈根,本不怎麼願意在熱湯裡泡著。
只是有遊憑聲在,再熱也不想離開。
“我知道,你是捨不得我受苦,是不是?”
片刻的安靜後,夜堯得意地笑起來,“——你不說,我就當你預設了。”
“……”
“教我盜運術吧。”他咬著遊憑聲一縷髮絲說,“定金你收了,尾款還沒收呢。”
……
山巔之上的雲層裡,忽然有不同尋常的光亮出現,似日光,又比日光更灼熱明亮,赤紅與白金的縹緲顏色一起一伏,如陰陽魚在雲巔交織遊動。
“那是什麼異象?”虞美人摘下王雄東懷裡的幹坤袋,遲疑地問瓏娘。
瓏娘瞧了一會兒,說:“應該是他們在雙修吧。”
“雙修?!”虞美人驚詫問,“他們還雙修呢?”
“是呀。”瓏娘神色如常,“關係好的朋友彼此信任,雙修不是很正常嗎?”
“原來是普通雙修啊。”虞美人撇撇嘴,“那就沒意思了。”
其實瓏娘也不知道,她看著那異象也覺得不普通,好似靈肉交融的雙修才會呈現這般融匯的景象。
但因緣合道體除了普通雙修,也不可能做別的吧?
虞美人彎腰撿起王家長老的佩劍,又說:“唉,我也想找人雙修呢,我這體質不用來雙修不是白瞎了?可惜找不到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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