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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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他救的人多了,不缺人以身相許。”
*
遊憑聲出現在戰場邊緣時,兩個化神修士正打得激烈。
一道攻擊掉在他腳尖前一寸的地面上,遊憑聲立在原地,眯起眼看向對戰的兩道身影。
果然跟著他來到這裡的天璇、和……
馮西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
“真巧,是不是。”他垂下的手指摸了摸身邊的黑蟒,“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是冤家不聚頭?”
黑蟒豎起上半身,猩紅雙目含著冰霜落在馮西來身上。
這條隧道不算逼仄,但對於死戰的兩個化神修士來說,也絕不算寬廣。
元嬰之上的大能能夠御空而行,兩人習慣性地想要飛上半空作戰,卻被石壁壓得怎麼也飛不高。
如之前遊憑聲他們發現的那樣,這裡的石壁宛如最強大的防禦法器,堅固無比,連化神修士的重擊都撼動不了地穴的結構。只偶爾有石屑簌簌灑落,隱約露出其下流轉的金光。
靈光漫飛,沉浸在戰鬥中的兩個人沒在意石壁的變化,只是心中掠過疑惑——這裡的地質怎會如此穩定,竟然在化神修士的攻擊餘波下沒有絲毫破裂,讓他們戰鬥時都伸展不開手腳!
看著兩道人影被困在石壁下努力對戰的模樣,遊憑聲哂道:“像不像籠子裡鬥蛐蛐?”
黑蟒肌肉用力,是攻擊前蓄力的姿勢,“我去吃了他們。”
“等等。”
遊憑聲還在觀察戰況。
當初他遇見馮姓兄弟時,馮東來和馮西來都是元嬰初期。兩人血脈緊密相連,練的是一套相互配合的特殊功法,兄弟倆聯手時,實力堪比元嬰後期修士,但若分開獨自對敵,實力會弱於同階的元嬰初期修士。
因此他設計分而擊之,先殺了馮東來,可惜在那之後他靈力枯竭又身受重傷,被馮西來趁機逃脫了。
失去了同胞兄弟,即使馮西來如今晉升到了化神中期,也該不如同階修士才對。
可眼前的馮西來出乎意料的強,竟然和天璇打得有來有往。
要知道,天璇不僅是化神後期,他的實力已達化神期巔峰,氣息正在邁向圓融,堪稱半步大乘。
對付天璇,絕不是普通的越階對戰這麼簡單,馮西來要跨越的不僅僅是一個小境界。
難道他遇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機緣,改練了某部逆天功法?
古怪的現象讓遊憑聲駐足觀察,這時,夜堯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直到此時,戰鬥中的兩個人才發覺場中多了其他人的氣息。
多一個元嬰修士觀戰本不會激起化神修士太多警惕,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掠過夜堯,在他身邊看到那道黑衣人影時,不由心神微震。
帶面具的男人站在那裡,無聲無息——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兩人同時一驚,彼此轟出一記,稍微拉開了距離。
強者的戰鬥瞬息萬變,第三個化神修士出現是什麼目的?!
天璇認出了他是自己追蹤的禾雀,眸光冷冷看向他。馮西來則第一反應是多出了兩個正道修士,心中警鈴拉到極點。
對付天璇一個已經很吃力了,對方若來個化神期的幫手他絕對抵擋不了!
馮西來目光陰沉瞥向多出的人,將那道修長身影納入眼簾時,心裡忽然莫名一跳。
不知為何,那道身影令他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很近地打量過對方。然而這種想法很虛渺,當他試圖從記憶裡仔細搜尋的時候,又無論如何都捕捉不到腦中那道影子。
那是誰?
黑衣青年歪了歪頭,平靜地招唿他:“好久不見。”
什麼?
……真的是他的舊識?!
電光火石之間,那道比大多數人都要動聽的嗓音傳入馮西來耳中,猶如一把利劍攪動他的大腦。
馮西來渾身一顫,洶湧的恐懼如潮水般漫上口鼻。
怎麼可能?難道他是——
不不不,不可能,遊憑宣告明早就死了!
第207章 大凶之兆
“哎呀,怪我。”夜堯停在遊憑聲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化神修士的能力不僅體現在與修為對應的攻擊力上,天璇和馮西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戰鬥時極為警惕,能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原本遊憑聲一個人站在這裡猶如融入空氣一般,夜堯來時沒注意,沒想到被兩個人發覺了。
遊憑聲也不安慰他,直接地說:“你的隱匿功夫確實差了點兒。”
夜堯畢竟是正道,行事更坦然一些,不像他早就煉成了幽靈一樣潛行的本能。
不過被發現也沒關係,遊憑聲本來也不在乎暴不暴露蹤跡。
天璇、馮西來,加上他和夜堯,三方人物,表面上兩正一邪,其實各懷心思,亂起來也蠻有意思的。
倒是馮西來的表現讓他有點兒意外。
魔尊遊憑聲的死訊已經傳了不少年,他死時還有目擊者,言之鑿鑿,這麼多年來沒人懷疑過訊息的真偽。
或許該誇一句馮西來的眼力不錯?
見到他的第一眼,馮西來就露出了心驚之色,要不是身後退路被天璇擋住,馮西來一定會馬不停蹄逃離這裡。
“你是誰……你是……?!”
他甚至不敢吐出喉間堵塞的那個名字,瞳孔震顫地盯著遊憑聲,聲音高而疾,尾音卻異常的乾澀。
遊憑聲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最瞭解你的,果然永遠是你的敵人。
雖然他沒特意改換身形只戴了張面具,但跟馮西來也有百來年沒見了,馮西來竟然一個照面就認出他了?
“你給我說話!”沒得到回答的馮西來聲音更利。
他的嗓音宛如被砂紙刮過,因極力想要穩住聲線而顯得異常狠戾。
就像一隻與天敵狹路相逢的野狗,吠叫的聲勢很大,其實只是靠色厲內荏來裝點自己的膽量。
“你猜?”遊憑聲手指舒展了一下,修長的雙手慢悠悠在袖口間交叉。
那動作輕緩優雅,衣袖如漆黑蝶翼翩躚一動,馮西來死死盯著他白皙的手指,唇瓣哆嗦了一下。
遊憑聲不是死了嗎?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還和因緣合道體在一起?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遊憑聲早就死了,不可能是他!理智告訴馮西來這一點,對方那莫名熟悉的神態卻讓他的瞳孔劇烈震顫。
“看起來嚇壞了啊。”低沉的聲音響在遊憑聲耳側,貼在他背後的胸膛輕輕震顫,夜堯忽然笑了起來。
馮西來大概很得意自己從魔尊手底下逃生的經歷,那隻凹陷的眼洞沒有帶眼罩,一直故意露在外面。眼下,他卻驀地用手捂住了早已空洞多年的眼窟,幻痛一般臉色發白。
這名經歷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的化神修士,堂堂一派之主,面對化神巔峰的天璇老祖都有周旋之力的人物……此時神情動搖得竟然有幾分可憐。
遊憑聲甚至沒動手,這是怎樣的震懾力?
夜堯低聲笑著,胸口情緒忽然如海潮慢漲,嵴背竄上電流般的刺痛。
不久之前,在十方籠屍草花粉帶來的幻覺裡,他再次看到馮姓兄弟欺辱游憑聲的一幕,那時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殺意。
此時憤怒仍在,但他目光略過馮西來,心口又生出了一種驕傲的飽脹感。
那段低谷遊憑聲多年前便靠自己跨了過去,他從沒讓這不堪的記憶困住自己,昔日的手下敗將早晚是墳中枯骨。
化神之間的戰爭瞬息萬變,馮西來的動搖肉眼可見,天璇本該抓住機會攻擊馮西來,視線落在突兀出現的第三方,又警惕地沒有動。
“你們認識?”天璇分出心神戒備遊憑聲,“你不是正道中人嗎,竟與魔修勾連?”
“認識就是勾連?”遊憑聲挑眉看他,“我與老祖你,不也算舊識?”
天璇精神一凜。預想裡,禾雀在秘境裡遇見他應該心虛膽怯,可對方竟然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而且最重要的是……禾雀現在竟然是化神中期!進秘境前他還是化神初期修為,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晉階,他一定是一開始就在偽裝!
天璇本就懷疑他是魔修,見此更怕他和馮西來前後夾擊自己,不動聲色地運滿靈力護住自己。
“既然沒有勾連,身為正道中人,你們不該討伐魔修嗎?”他沉聲喝道:“堂堂因緣合道體,不來殺魔,怎在一旁看熱鬧?”
“說我嗎?”被他點名的那位因緣合道體懶散地靠在禾雀的肩頭,對上他的視線還故意衝他歪了歪腦袋,“可是我只是個元嬰期誒?”
天璇:“那你也不能……”
“怎麼不能?”夜堯一臉無辜,“我不敢上,禾雀要保護我,天璇前輩你自己努力吧。”
他簡直像個光明正大躲在男人身後的小白臉,又像只馴服的痴纏主人的大貓。
天璇目瞪口呆,“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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