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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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嘛,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決心而已。”馮西來安撫他一般笑了兩聲,說:“只要你有決心,夠大膽就足夠了。機會就在眼前。”
“你什麼意思?”玉鈞崖驟然看向他。
“遊憑聲要倒黴了,要倒大黴了。他正在被大乘修士追殺,這一次他必死無疑,呵呵呵……”馮西來眼中閃爍著恐懼與興奮摻雜的光芒,他笑了幾聲,又忽而陰沉下來,“不行,我不能高興的太早,即使是大乘修士也不一定殺得了他,他根本就是不可能殺死的怪物,所以我們一定得……”
玉鈞崖看著馮西來,察覺到他那扭曲至極的心境。他一定對遊憑聲仇恨到極致,因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死對方;他也一定對其恐懼到極致,乃至於在心中將之“神化”,甚至不敢相信對方有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無論如何,“遊憑聲”這三個字糾纏在他的腦子裡,恐怕讓此人夜夜無法安寢。
【快說正事!】馮西來喃喃時,一個無機質的聲音在他腦中不耐地響起。
系統簡直要受夠了,遊憑聲的死敵為何都是這種神經兮兮的人?!偏偏祂還只能選擇附身到這種人身上,溝通起來費勁的要死!
馮西來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繼續對玉鈞崖說:“總之,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眼下游憑聲只有化神期,任他手腕通天,在大乘修士的追殺下不死也要廢去半條命。到時就是你出場的時候。”
“九幽玄陰體……哼,等到你受了重傷,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就只有被生吞活剝的份!”
第236章 禍水東引
“這張是引路符,跟著它走,你就能找到遊憑聲;這張是傳訊符,事成後聯絡我……”
“馬上就能替懷玉閣報仇了,玉公子,你可千萬不要讓你死去的爹孃失望啊。”
伴隨著陰沉嘶啞的笑聲,披著黑袍的人影緩緩後退,消失在樹後。
四周死一般寂靜,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作響,好似從未有人來過一般。
玉鈞崖死死捏著手中符紙,眸光明暗不定。樹蔭自他頭頂灑下,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交界的兩半。
馮西來交給他兩張符,引路符上染著一枚血點。鮮紅刺目。
血點恍惚在他的眼底放大,似記憶中的滿目血色。
半晌,玉鈞崖收起符紙,轉身離開樹蔭。重新踏入陽光之下,烈陽卻驅不散此時他眉目間的陰晦。
轉過圍廊,屋簷下,一道湛藍人影正在打坐,玉鈞崖靜靜走過去。
顧明鶴睜開眼,問:“你方才去哪兒了?”
玉鈞崖輕聲說:“我在附近探查了一下。”
顧明鶴:“有什麼情況嗎?”
玉鈞崖:“附近什麼都沒有,師兄安心療傷吧。”
顧明鶴總覺得他哪裡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你沒事吧?”
玉鈞崖搖搖頭。
不久之前,他們遇到了一隻強大的妖獸,顧明鶴不敵受了傷,最後還是玉鈞崖召喚出神獸玄武救了兩人。
顧明鶴擔心地上下打量他,沒看到他有傷,卻發覺他臉色不好,猶如心底陰霾爬到了臉上。
顧明鶴抿抿唇,道:“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決定不向宗門告發你了。”
玉鈞崖一怔,“我引魔修入宗,導致宗內禁地被盜、太上長老被殺……你卻不打算揭發我?”
顧明鶴抽了抽嘴角,心說你小子怎麼忽然全坦白了?之前不還是打死都不承認嗎?!
玉鈞崖寂然而立,眼瞼下印著濃濃烏青,向來挺直的嵴背微彎,似一隻疲倦不知前路的困獸。
顧明鶴看著他此時的模樣,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失去一切的可憐幼童——玉鈞崖只有明泉宗這個容身之地,若被告發與魔修勾結,日後他要怎麼辦?
想起玉鈞崖艱難的身世,顧明鶴嘆了一口氣,“……算了。要不是那魔修,宗門的水系靈脈還不一定能不能保住,天璇掛著太上長老的名頭,私底下卻是個自私自利的東西,死了就死了罷。”
“至於禾雀那魔修的事……等我和夜堯商量商量再說。”
他頓了頓,又嚴厲道:“但你記住,此事並非一筆勾銷,我會一直盯著你,你以後不能再和魔修有任何交往!”
玉鈞崖沉默數秒,忽然說:“我知道,師兄你是真心為我好。在這樣的事發生後還能信任我,讓我在你療傷時幫你護法。”
顧明鶴沒好氣道:“剛才你還用玄武救我一命,我又不是沒良心。”
“是師兄一直護我。”玉鈞崖說,“沒良心的人很多,師兄是難得的好人。”
顧明鶴沒想到這個向來沉悶的師弟會說出這樣的話,有些不自在起來。“你……你召喚神獸也耗費了不少靈力,你也調息一會兒吧。”
玉鈞崖走近,卻沒有在附近坐下,而是在他身側插下一面旗幟。
“你這是……?”顧明鶴愣了一下,身側旗幟在風中輕揚,頃刻間在他周圍佈置出一道防禦陣法。
這張旗子裡繪製著簡易便攜的陣法,在野外短時間打坐沒人護法時,可以用來保護自己。
玉鈞崖為他留下護法陣,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顧明鶴一驚,立刻要起身去追。倒不是他貪圖對方保護,是擔心師弟獨自一人在秘境遭遇危險。
然而這陣法竟被玉鈞崖設定成內部之人無法出去的狀態,顧明鶴猝不及防被攔在了裡面。
“你幹嘛去?說清楚再走!”
“去找禾雀。”
“還要去找他?你中他的邪了吧!”顧明鶴氣得要死,一邊砸陣一邊大喊,那道背影決絕得就像要一去不返一樣。
等他突破陣法追出去,玉鈞崖人影已經不見了。
“你和夜堯一樣無藥可救了!”顧明鶴受不了地罵道。
*
棺材板砰然落地,露出其中躺了萬年的玉色屍骨。
遊憑聲伸手取物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怎麼了?”薛霖急問。平靜的天空不知幾秒後就要再次撕裂。
“沒什麼。”遊憑聲面色如常將骨玉收起。
天空陡然撕開一道裂縫!
屠魔這次來得更快,燃著火焰的雙目第一時間盯上兩人,如鷹隼渴望鮮血。
“不跑了?哈哈哈哈,看來傳送陣已經用完了!”
他手一伸,黑芒一閃,一把黑色鐮刀出現在掌中,刀鋒纏繞著晦暗汙濁的黑霧。
被這把鐮刀砍中的傷口將血流不止,傷口裂至肺腑。連大乘中期修士都死在這把刀之下。
屠魔從沒想過自己會連兩個化神修士都殺不死,雖然這兩隻小蟲子難抓了點,但他們馬上就會和那些不自量力的煩人妖獸一樣,被他用鐮刀撕成碎片!
讓屠魔不解的是,被他的陰影居高臨下籠罩住的人絲毫沒有將死的恐懼。
他下意識握著黑鐮四下看了一眼,以為又有什麼妖獸過來干擾,但一切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的輕響。
屠魔突然更為惱怒,眼中閃動著兇勐的殺氣,揮手狠狠噼下,“去死吧!可笑的小把戲就到此為止了!”
黑芒如流星墜落!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劇烈震動。屠魔第一反應是又有大量妖獸來襲,然而地動要比那勐烈百倍!
天地間猶如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將一切捏皺又展平,空間扭曲,那道攻擊打在了虛空。
屠魔一滯,整個人忽然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從天空栽下!
錚——
渺遠蒼茫的鐘聲奏響於天地之間,一座無比宏偉高聳的建築浮現在眼前。
衡蕪陵墓中風景秀美、山水宜人,地面上建造的宮殿已華美如同仙境樓閣一般。然而此時現身在高空的那棟建築對比起來才是真正的仙宮,瓊樓金闕,層樓疊榭,雲遮霧繞,讓人如痴如醉,心中激盪。
數十道拱橋拔地而起,晶石材質熠熠生輝,猶如彩虹架設到天宮之上。
屠魔重重摔在地上,大乘修士的肉身強度不至於摔傷,卻是驚得呆滯數秒。
——衡蕪墓的中心出現了!這一定是衡蕪棺槨存放的地方!
他追殺的目標好似早已料到會有變故,化為一道黑風飛速踏上一道橋,屠魔反應過來,大喝一聲跳起,就要撕開空間瞬移追過去。
然而雙手用力間,眼前毫無變化,他雙手徒然交錯揮動,模樣顯得古怪而呆傻。
“這裡不止有御空禁制,還有空間禁制!”屠魔明白過來,立即飛奔上橋。
迢迢虹橋通往天際,欲入天宮者不可飛行,亦不可瞬移,必須用腳一步步爬上去,謁見道尊,如同朝聖。
“小兒休走!”屠魔眸中充溢興奮,手持黑鐮飛速追趕,隔空甩出一道道凌厲的黑芒。
臨危之下,黑蟒速度更快,化為旋風捲過長橋。
不能御空大大限制了魅影吞烏蟒的速度,好在追殺者處於同樣的狀況。
遊離於生死線多年,遊憑聲對自身逃跑的能力十分了解,只要敵人沒有瞬移能力,魅影吞烏蟒的速度在同階之下沒有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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