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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音與迷陣的精神攻擊混亂碰撞,幻覺徹底侵襲了她本就動搖的理智,原本淺淺的心虛被放大成無數倍。此刻在她的世界裡,眼前的男人笑容惡劣,五指成爪向她抓來,根本就是來索命的仇人——一定是夜堯怨恨她揭發了他的醜事,要殺了她報復!

“你滾開!別碰我!”

“等等!”夜堯面色一變,徒勞伸手。顛倒混亂的陣法裡,一步就是天塹,下一秒,明媛在他面前被一陣尖銳的氣流洞穿了身體數處,丹田恰好被攪碎!

明鸞在明媛身上設下的神識烙印自她眉心飛出,化為明鸞的虛影。

“媛兒!”虛影不敢置信地唿喚一聲,想要救人,然而守護烙印激發得太晚,明媛幾乎是被秒殺。

明媛眸中光亮消失,虛影也隨之消失不見,化為一道光芒沒入了不遠處明鸞體內。

“媛兒!”明鸞淒厲的叫聲隨即響起,明媛的死將她從迷陣中喚醒。

笛音停下,她叫道:“我的媛兒!夜堯,你——!”

夜堯飛快道:“前輩穩住心神,不要再用音攻,我現在送明媛出去。”

……

長廊中恢復靜謐,只剩下黑玉地面上到處殘留的淋漓血跡。

傷得或輕或重的人們大喘著氣,心有餘悸。一個散修因音波干擾斷了一臂,痛得幾乎昏厥,然而看到化神中期的明鸞那扭曲的臉,他也不敢發作,只能忍下氣自己療傷。

明媛的屍體平放在地面上,胸口、丹田等致命處被洞穿,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劃痕,如同千刀萬剮,死相悽慘,圓睜的雙目中滿是恐懼和怨恨。

“音攻會干擾到陣法裡的其他人。”夜堯三言兩語講述了陣法裡發生的情況。

明鸞眸光震顫地看著明媛的屍體,又把視線直直移到他身上。

“你為何——不早說!”

“我沒料到。”夜堯說。

這是夜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早知如此,他會提醒她們。但這世上從來不存在“早知道”的情況,他自然也不必將這種話說出口。

“沒料到?分明是你,是你!”明鸞死死捏著手中笛子,指向他尖聲道:“我的神識烙印都看到了,媛兒臨死前,你就在她一臂之隔的身前,你為何不救她?!你是故意的!”

“這是個意外。前輩你應該冷靜一下。”夜堯微垂下眼,面無表情道。

“意外?呵,這麼多人,為何只有媛兒一人蒙難?”明鸞的眼底爬滿血絲,失去至親的痛苦讓她無處發洩,“因為媛兒揭了你的短,你恨她,想要她死是不是?”

她指向周圍其他正在療傷的人,尋求贊同,“你們說,這難道不是夜堯的責任?我親眼看到的他故意不救媛兒,他難道不是兇手?!”

昔日風華絕代的仙子歇斯底里,眼角閃動淚光,可憐可嘆。

那斷臂之人也不忍地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廖星胸膛起伏了幾下,站出來說:“前輩,明道友隕落的確是意外,因緣合道體不會為這種小事害人,我相信他的人品。”

“小事?哼,怎是小事?”明鸞冷笑,掃視周圍的人,“你們也覺得這是小事嗎?誰不知道,因緣合道體爆出這種醜事影響有多惡劣,夜堯恨上媛兒是理所當然!”

“明前輩,還請您節哀。您先冷靜一下。”

“因緣合道體不至於此,我等還是願意信任他的為人的。”

“是啊,您一定是誤會了。”

一路頗受夜堯照應,在場還是有好幾個人願意出來說句公道話。

但也有人沒有附和,目光微微閃爍。在此之前,他們一定會深深相信因緣合道體的人品,如今夜堯身上發生的醜聞的確降低了他的信譽。

明鸞咬牙切齒,直指夜堯,“你見死不救,如此陰狠,算什麼聖人,可笑……”

“夠了!”天塗上人大喝。

明鸞聲音一滯,喉間發出難忍痛苦的低鳴。

“明小友,媛兒的死是意外。”天塗上人沉沉說:“堯兒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明鸞:“可他——”

“堯兒身為因緣合道體,的確要承擔更多責任,但我身為堯兒的師父,不會讓他蒙冤揹負不該揹負的指責。”天塗上人加重了語氣,“明小友,你指認他是兇手,難道是不相信老夫,不相信清元宗嗎?”

明鸞手指顫了一下,緩緩捏緊,低頭道:“前輩說得是,是我受打擊太大……昏了頭。還請前輩原諒我方才的冒犯。”

“你想通就好。”天塗上人嘆了一口氣,“為媛兒收屍吧,別讓她躺在地上。”

明鸞低下頭,雙目通紅充血,溫柔擦拭明媛沾血的臉頰。

其他人在原地打坐療傷,在夜堯的帶領下他們速度很快,休整片刻再進殿也不遲。

一時間,四周安靜下來,只偶爾響起處理傷口的痛唿。

廖星沒受什麼傷,坐在角落打了會兒坐,悄悄抬頭看向夜堯。

他雙手環胸,倚欄而立,神色平淡,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如果是廖星,費力氣幫了人,還要被橫加指責,此刻一定滿心氣憤委屈。他都為夜堯憤憤不平,卻見當事人仍是那般疏朗散漫,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廖星忍不住走過去,低聲問:“你還好嗎?”

“怕我傷心?”夜堯笑笑,“沒事,過去了。”

……這是麻木,還是真的無所謂?

廖星心裡疑惑,又怕交淺言深,不敢再問。

他只能安慰一句:“我相信你。”

“是啊,有人信我,還有我師父。”夜堯平靜道。

天塗上人雖然待他嚴厲,對他要求高,還是很護短的。

如果廖星真的問出來那個問題,夜堯會回答他既不麻木,也不是完全的無所謂。

只是在多年類似的經歷裡,他早已學會如何客觀從容地看待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他能理解明鸞的痛苦。她無法接受自己的笛音意外害了明媛,只能尋找另一個突破口,將埋怨憎惡發洩到他身上;只差一步,他就能把明媛救回,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步距離隔離了生死界限,任何失去至親的人都會因此悲憤不甘。

如果這能讓明鸞感覺好受一點,只要她不因此想對他報復,他倒是的確沒什麼所謂,反正也不疼不癢。

當然,他不會真的因此悔恨自責,畢竟這世上沒有“早知道”,他當時沒有料到就是沒有料到,他從來不會過度苛求自己。

人要接受自己能力有限的事實,不然這輩子還過不過了。

他已經盡了力,那就不欠任何人的。事後唯一能做的是吸取經驗,下次遇到類似的問題不要重蹈覆轍。

天塗上人從打坐中睜開眼。

夜堯拿出一顆回春丹,指尖一彈,仰頭銜進口中。

該走了。還有人在前邊等他呢。

*

陵宮另一側某處通道內。

一道深黑色的身影猶如融入了雕欄陰影裡,氣息收斂到幾近於無。

接連弄死兩個大乘修士,難免有些耗費心力,借七煞的手殺完屠魔,遊憑聲總算得到一點兒喘息時間。

就是剛才從七煞眼前逃走又花了他一點兒力氣,短時間再難召喚魅影吞烏蟒了。它需要沉睡一段時間,吸收吞噬的力量療傷。

屠魔的確是他所遇到過的最難對付的敵人之一,以他現在的狀態,不得不選擇藉助他人之手鏟除對方。

好在他對七煞的性格狀態推斷的沒錯。此人雖然嗜殺,又經歷了漫長的監禁,但不愧是昔日叱吒風雲的天才人物,還沒有磨滅理智,變成無法溝通的瘋子。

要是七煞一見到他不管不顧就出手,就有點兒難解決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還惦記屠魔身上的東西,他那空間術法和追蹤術挺好用的。

有沒有機會再從七煞手裡弄過來?

遊憑聲琢磨了一會兒,暫時想不出辦法,就先擱置下來。

短時間內用腦過度,他低低咳嗽了兩聲。魅影吞烏蟒受傷沉睡,他也在這段時間未曾停歇的戰鬥裡受了不輕的傷,在進正殿遇見其他人之前急需休養一下。

時間有限,遊憑聲吞下幾顆丹藥,快速入定。

不知過了多久,又一道身影走入通道。

人影以極其輕緩的速度走近,湛藍色衣袍無聲在空中飄搖,靜靜停在遊憑聲身前。

黑衣青年席地而坐,銀白色面具遮蓋了一切表情,面具上鑲嵌的魔晶如同黑夜星辰,深邃幽遠。

玉鈞崖注視著他,彷彿在注視一塊令人難以讀懂的隕石,古久、神秘、磅礴,深黑花紋中鐫刻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宏大深遠的傳聞。

玉鈞崖想,或許他這輩子都難以讀懂對方了。

他手指動了動,緩緩伸向懷中,捏住了一個瓷瓶。

遊憑聲似乎能透過某種方式掩蓋自己的體質,而這是馮西來交給他的,能讓遊憑聲暴露九幽玄陰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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