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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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提出建議讓衡蕪陷入思考之後,對方就沒再抓他,或許是一時忘了,也可能是這辦法足夠帶來讓衡蕪滿意的充電寶,衡蕪覺得放過他一個“元嬰魂修”也無關緊要。
遊憑聲無聲隱入暗處,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那道白衣人影上。
夜堯站在打坐的天塗上人身邊,看著臉色難堪的天塗上人,眉目微沉。
對於古板守規的天塗上人來說,被迫修煉邪術是一種侮辱。
但是如果讓夜堯來選擇的話,當然更希望師父能活下來,與性命相比,學一門邪術不算什麼。
他和遊憑聲抱有相同看法,只要留有命在,一切就有轉機。
“還好,我還沒化神。”一旁的廣明子禁不住喜悅。
逃出生天的輕鬆已經蓋過了他對師尊的留念。
唯一可惜的是,夜堯也能活下來。他心裡暗道。
原本廣明子生怕夜堯先於自己化神,此時卻恨不得夜堯已經不再是元嬰修士了,這樣一來,夜堯就只能待在這裡困死。
到時候師尊就算再偏心,也只能把遺物都留給他了!
夜堯瞥見他極力壓下的嘴角,眸光微冷。
他不知道的是,夜堯已經化神,只不過暫時將修為掩蓋在元嬰後期而已。
即使真的只有元嬰後期,夜堯也不會選擇一個人走。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幾人漸有所成,天塗上人已經第一個修習結束。
天塗上人知道夜堯已經化神,這件事恐怕瞞不過衡蕪道尊,這是最讓他心痛的——夜堯也要留下了。
他用從前從未有過的慈愛目光看著夜堯,一向嚴肅的臉上流出了悵然不捨的神情,看起來已經原諒了他先前的叛逆舉動。
廣明子看著這溫情的一幕,心裡猶如被嫉妒的毒蛇爬過。
又是這樣,每一次,每一次師尊的注意力都全部投射在夜堯身上!
明明更聽話的是他,更努力的是他,陪伴師尊時間更長的也是他……都到了這種時候,師尊居然都連分他一眼都不肯!
夜堯憑什麼,不就因為他是因緣合道體嗎?!
青絲從身邊抽離,元嬰修士身上的束縛漸漸解開了。終獲自由,有的人還心存不捨沒有立即動身,有的人已經飛快往殿門方向跑去。
廣明子騰地一下站起來。
天塗上人從懷中取出兩隻幹坤袋,遞給廣明子,低聲向他交代著後事。
廣明子心裡冷哼著將東西塞進懷裡,不用想就知道夜堯得到的只會比他更好。
“……日後,你當愛護同門,關懷後輩;勤加修煉,不可因為師不在就懈怠功課。”
都是那些老生常談,廣明子不耐煩地聽著。
“至於你師弟……”天塗上人悲哀地閉了閉眼,正要說些什麼,廣明子便忽然面色一變,唇邊飛快掠過一絲諷刺的笑。
“對師弟的囑託,師尊就對他單獨說吧。他可是堂堂因緣合道體,輪不到我關照。”
臨別之際,廣明子終於忍不住在天塗上人面前流露出對夜堯的不滿。
那陰陽怪氣的語氣讓天塗上人一愣,“什麼?你……”
“我先走了,師尊,別過!”廣明子生硬地說。
他懷揣著兩個幹坤袋,彷彿生怕衡蕪改變主意似的,一扭身背對天塗上人,已經一馬當先往殿門方向走去。
清元宗其他同門愣了下,跟在了他身後。
天塗上人愣了愣,說:“別怪你師兄。他只是……”
夜堯完全不在意廣明子做什麼,“師父,我沒事。”
天塗上人深深嘆了口氣,但心底仍然抱有一絲期望,他悄然看了一眼上首的衡蕪,對夜堯道:“要不……”
說不定衡蕪沒發現夜堯的真實修為,或是願意放過因緣合道體呢?
夜堯失笑,“不可能的。我還是老實點,不要自取其辱了。”
他用地精修煉過神識,神識比同階化神修士強悍,因而能在化神修士面前掩蓋實力。
但在天塗上人面前就不行了,又何況是衡蕪呢。
對方沒點出他來,只不過是因為他的體質與邪術不契合,根本就難以煉成魂術。
要是他真的以為自己能逃出去,不等出門衡蕪就已經把他抓起來了。
那個時候姿態就不是那麼好看了——他還是得要點面子的。
夜堯眼簾微動,看向某個不起眼的方向。
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那裡。
如果沒有陰陽異火之間的感應,夜堯也發現不了對方的蹤跡。
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人抬眼看了過來,臉上沒有表情變化,遠隔百米,夜堯卻好似感受到了那種自成一體的沉穩。
冷靜、堅定、可靠,如亙古不變的磐石,只要沉默地站在那裡就讓夜堯感到安心。
……
不到半日,不少人已經早早擠在殿門口,沐浴在魔修們嫉恨的目光裡,滿是重獲新生的喜悅。
最後的明鸞也習得了魂術,立即從地面站起。
作為交換條件,衡蕪要釋放所有正道元嬰修士。
“等等,我還有話說!”
一雙雙眼睛激動地盯著殿門,等待生路開啟之時,一道女聲忽然再次大聲響起。
“又有什麼事?!”眾人都快急死了,被這尖利的聲音嚇了一個哆嗦。
循聲尋找過去,竟然又是明鸞!
她到底想幹什麼?好不容易能開門了,她又要說什麼鬼話,萬一惹怒衡蕪怎麼辦?!
明鸞也怕惹衡蕪不耐失去發聲的機會,第一時間快速說道:“夜堯那個相好是魔修!”
衡蕪一頓,平淡的神情有些微變化。
“我見過禾雀,見過他與妖獸作戰,召喚出了一隻渾體烏黑的吞天巨蟒!”明鸞運足靈力放大自己的嗓音,力圖讓每一個人都聽清自己的話,“那巨蟒十分妖異,正是傳說裡的魅影吞烏蟒!”
天塗上人震怒道:“明鸞,事到如今,你還要誣陷堯兒?”
他急忙對衡蕪澄清:“道尊,這不可能,堯兒根本就不認識什麼魔修!明鸞記恨夜堯,竟在您面前說出這種無稽之談!”
衡蕪卻是被明鸞勾起了一絲興致,對明鸞道:“你繼續說。”
明鸞抓緊機會,振振有詞道:“魅影吞烏蟒是上古兇獸,正道修士怎能駕馭?禾雀顯然是魔修無疑!”
“就憑一隻妖獸斷定嗎?”衡蕪微微挑眉。
明鸞指著身邊一名弟子,“你說,如果是你遇見這種妖獸該怎麼辦?”
“當、當然是報告給師門……”那女弟子驚得顫抖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說:“若能殺之,則將其獵殺;若不能,便與同門聯手將之封印,以免兇獸肆虐人間……”
“大家看!這是正道中人的共識!”明鸞唇角一勾,又轉向徐家的方向,“當時不止我一人看到那隻魅影吞烏蟒,徐家家主也可以證明!
徐懷譽呆住了,僵硬點頭,“是……”
瓏娘道:“我們的確見過一隻黑色巨蟒,但不知那是否是魅影吞烏蟒。”
明鸞冷冷看她一眼,“那是你見識短淺。”
有人說:“明前輩,您多慮了吧,就算禾雀真有兇獸……”
明鸞:“難道你們忘了,進秘境之前發生過什麼?天璇指認禾雀是魔修,曾入侵明泉宗!這一定不是空穴來風,天璇不可能毫無理由懷疑一個人,可惜他現在不在這裡……說不定天璇已經遭那魔修殺害了!”
“明鸞,你說的都是些捕風捉影之事!”天塗上人只覺得她已經瘋了。
“捕風捉影?哼,哪有這麼巧的事。”明鸞再次提起一個理由:“諸位想必還記得,當年明泉宗被入侵不久,就有魔修晉升化神,引發奇詭異象!當時有許多道友同我一起看到的,那異象的來源正是盛洲方向。而在那之後,秘境開啟,便多了禾雀這個化神初期修士!你們就不覺得可疑嗎?”
“這倒是……我當年也看到了,那異象極其可怖,好似魔頭降世的預兆。”有人小聲說出口,不止一個人看到了那一幕。
若硬要把那魔修化神的異象扯到禾雀身上,有可能,但也不無牽強。
不過聽明鸞這麼一說,確實好像過於巧合了……眾人目光不由自主投注到當事人身上。
“此事是真是假?”衡蕪也在看夜堯,他發現這位因緣合道體今天給了他不少驚喜。
“……”夜堯搖頭。
這件事和“不在這裡的禾雀”沒有關係,只是明鸞在針對他。
她不可能知道遊憑聲的身份,只是在不遺餘力給他潑髒水,歪打正著而已。
夜堯發現這一點,仍表現出淡定態度。
“好了,別再耽擱時間了!”天塗上人厲喝。
“對啊,先放我們出去吧!”眾人還急著逃命,這熱鬧雖然好看,哪有性命要緊?
明鸞報復夜堯也就罷了,耽擱的可是他們逃命的時間!
不過,明鸞的話終究在眾人心底留下了痕跡。有人如天塗上人一般篤信夜堯,也有人暗地嘀咕,覺得明鸞說的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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