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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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你自己孤寡多年,”他嘲諷地勾了勾唇,“所以看不得別人雙宿雙飛?”
“你——!”天塗怒火中燒,臉色漲得通紅。
“滿口汙言穢語,遊憑聲,你欺人太甚!”
薛霖吃驚地瞪大眼,摺扇遮臉的動作都僵住了。
遊憑聲這是打算氣死天塗不成?
還是剛才戰得興起,乾脆想要連夜堯的師傅一起殺了?
天塗額頭青筋迸出,胸口劇烈起伏著,衣袍獵獵鼓起,渾身上下已漲滿靈力。
薛霖緊張地左右看看兩人,正要開口周旋。
天塗緊了緊手中劍柄,終究沒有動手。他壓低嗓音,隱忍地道:“你是堂堂一代魔尊,身邊想必不乏貌美獻媚之人,何必行此強取豪奪之舉。”
“……我相信你不會殺堯兒,事情還不到無法轉圜的地步。只要把他還回來,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遊憑聲定定注視天塗幾秒,收斂了唇邊的嘲弄。
天塗為人古板,固執迂腐,卻不影響他那顆拳拳愛徒之心。
換了其他名門正派,最簡單的做法是直接把夜堯逐出師門,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能挽救宗門名聲。
但為了夜堯,天塗卻願意忍下羞辱,向他低頭。
遊憑聲垂下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某個位置。
“他在那。”
天塗勐然低頭,在那架饕餮獸骨附近看到了夜堯。
在天塗的注視下,夜堯抬起手,掌心貼在獸骨上,啟動溯世鏡。
轟隆一聲,地面輕輕震顫了一下,整架大如城池的饕餮獸骨憑空消失。
連衡蕪道尊得到這件兇物,都受其連累入魔,夜堯要此等不祥之物做什麼?
天塗面色一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想要立刻飛下去抓住夜堯,卻也不敢讓遊憑聲離開視線,死死盯著他,聲音乾澀地道:“你誘騙夜堯做了什麼?”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遊憑聲說,“你應當瞭解他的性格。難道你就從來沒想過,是清元宗桎梏了夜堯?”
天塗怒道:“荒謬!”
地面上,龐大的饕餮獸骨消失,所有人都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夜堯身影。
“夜堯,你在做什麼?!”站在最前方的太沖劍派蘭芮見此情形,疾聲喝道。
“此乃兇獸骸骨,萬萬不可貪圖!”太微也急道。夜堯與遊憑聲扯上關係已經夠出格了,經此一舉,只怕更要成為眾人眼中釘,他忙衝夜堯大喊:“師侄,快將它放下!你拿它做什麼!”
夜堯不為所動,只是抬起頭,同遊憑聲對視了一眼。
忽聽有人大聲道:“還能做什麼?正道中人誰會貪圖兇獸骸骨,他當然是要拿去獻給那魔頭!”
廣明子自夜堯一露面就急速飛來,落在太微身後,滿懷憎惡地看著夜堯:“夜堯,好歹你也是清元宗的人,怎能如此不知廉恥,為虎作倀?!宗門的聲名都叫你敗壞了!”
太微看了廣明子一眼,狠狠皺眉,對夜堯急聲道:“師叔相信你不會做壞事,但饕餮獸骨真的不能拿,衡蕪道尊尚且因之入魔!此舉不會被正道所容啊!”
“師叔,你說得可太客氣了,何止是步衡蕪後塵,他簡直是青出於藍!”廣明子冷笑道:“我早知你們全都盲信夜堯,沒想到竟遲鈍到這個地步。”
“到了現在,難道真的還沒人看出來?夜堯一直對遊憑聲的身份心知肚明,早就委身給那魔頭,背叛了正道!”
“百年前所有人圍攻遊憑聲的時候,他為了阻止我們師傅上場,甚至對師傅動手!”
出口的每一句話,廣明子都運轉靈力,力圖傳到所有人耳中。
眾人愕然。
廣明子可是夜堯同出一脈的師兄,他竟當眾戳穿如此醜事,難道是真的?!
“你住口!”太微喝道,廣明子卻勐地扭頭看向他,神色嘲諷,“師叔,那一幕不止是我,你也看到了,今日你是要包庇夜堯不成?!”
太微當時的確在場,但只當夜堯是一時行差踏錯,等將人帶回宗門,還有改正的可能。
廣明子居然大庭廣眾之下故意捅出來,是失心瘋了不成?
太微臉色難看,出手一道靈光沒入廣明子胸口,將其禁言。
此時,正道眾化神修士已攜門人聞聲而來,將夜堯和清元宗幾人圍了起來。
太微額頭見汗,對眾人沉聲道:“諸位,此乃我清元宗內務,本宗對弟子一時管教不力,致其做了煳塗事,好在尚未釀成大錯。堯兒,還不交出饕餮獸骨,隨我回宗受罰!”
事到如此,為什麼還要包庇夜堯?!世道不公!
他不甘!他不服!廣明子被太微定在一旁不能動,渾身顫抖,眼神怨毒。
這時,明泉宗太上長老江熾卻忽然出手,解開了太微下的禁制。
“這弟子分明還有話要說,太微道兄何必如此著急,是想隱瞞什麼嗎?”她唇角微揚,分明是在看清元宗好戲。
太微:“這是我清元宗的家事……”
“三大派同氣連枝,正道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江熾不依不饒:“夜堯乃因緣合道體,他不止是你清元宗的弟子,一舉一動更關乎正道興衰,倘若他走錯了路,你們清元宗擔當得起嗎?”
太微一時語塞。
顧明鶴站在江熾身後,急得臉色發緊,連連對遠處的夜堯使眼色。
可惜,他的眼神早已埋沒在數不清的洶湧視線裡。驚疑、忌憚、痛惜……一道道目光各懷心思,齊齊射向夜堯。
與想象中該有的羞愧緊張不同,站在眾人的逼視下,夜堯依然鎮定。
“夜堯,你已暴露,居然還能毫無愧色?”廣明子終於能夠開口說話,激動得唿吸都急促起來。
他看著夜堯周身沉凝的氣息,修為顯然已達化神之上,濃濃的不甘與嫉恨越發湧上心頭。
化神的本該是他!
要不是夜堯的存在總是擾亂他的心境,他怎麼會在煉情壺裡被心魔困住?還好煉情壺的幻境及時結束,不然就差一點兒,他就死在了自己的幻覺裡!
然而,即使出了煉情壺,被引發的心魔仍然盤桓在廣明子心頭,只要他一日不能勘破,這心魔便會如附骨之疽纏著他,讓他修為不得寸進。
如今天塗也對他失望了,一定不會再幫他,他在清元宗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今日他與夜堯,必定是你死我活之局!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夜堯看著他,眸光裡有種果然如此的平靜:“你不裝了?”
“我裝?”廣明子神色扭曲了一下,“一直在裝的明明是你!”
終於不用再在天塗面前裝作與對方兄友弟恭,廣明子心中湧出一股歇斯底里的快意。
仗著周圍都是化神修士,他也不怕夜堯對自己動手,上前一步繼續喝罵:“為了向魔頭獻媚,你居然連兇獸骸骨都敢拿,夜堯,你已徹底墮落!”
事態急轉直下,眼看著曾經在他面前相處和睦的師兄弟反目成仇,天塗胸口生疼,指節攥得發白,才勉強壓住了那股翻湧的血氣。
薛霖擔憂地看他一眼,“天塗道兄……”
“遊憑聲,你究竟意欲何為!”天塗聲音嘶啞地道。
看著清元宗聲名掃地,夜堯被眾人喊打,難道就是這魔頭的目的?!
“不是所有壞事的發展,都一定是魔修的陰謀。”遊憑聲淡淡道,“廣明子是你自己教出來的,他會說什麼,會做什麼,你覺得都是我控制的?”
天塗臉色鐵青。無論如何,不能再任由這脫韁的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這場三名大乘修士之間僵持已久、岌岌可危的對峙,終於因地面上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打破。
“薛道友,我們走。”天塗一邊目光緊鎖著遊憑聲的動作,一邊警惕地緩緩後退。
遊憑聲也無意突襲,雙手負在身後,只是靜靜看著他們退場。
與此同時,地面上圍住夜堯的正道修士越來越多,各門各派都被吸引而來。
“那就是夜堯?那個傳說中的因緣合道體?”
“怎麼回事,因緣合道體怎麼會和魔修勾結?!”
“若連因緣合道體都墮入魔道,豈不是天道蒙塵?叫我等正道修士情何以堪!”
新入秘境的元嬰修士們竊竊私語,一片驚愕。
蘭芮沉聲道:“眾目睽睽之下,夜堯,你還有什麼話說?”
江熾冷冷道:“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說的,真是荒唐,清元宗居然將因緣合道體養成了這副模樣。”
太微咬牙,始終沒能聽到夜堯任何解釋,漸漸目露失望。
“正邪不兩立。”廣明子微微揚起唇角,痛心疾首地道:“夜堯,你這般所作所為,怎麼對得起師傅往日的教導!”
聽到他提起天塗時,夜堯神情終於有一絲波動。
他睫毛顫了顫,抬眼,一字一句說道:“既如此,今日有諸位見證,我夜堯便自此退出清元宗。此前之事,宗門皆不知情,此後一切,也都與清元宗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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