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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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邊,蘭芮面色蒼白,不能動彈,更遠的地方,薛霖被丹盟的人驚慌扶住。
天塗、薛霖、太微、蘭芮、雲菡、江熾……意識到受影響最深的人都是誰時,眾人一陣毛骨悚然。
這些人不僅是正道修為最高者,而且還是百年前被衡蕪逼迫修煉魂術的修士!
而當時對衡蕪提出這個建議的人……豈不正是遊憑聲?!
煉魂宗有一套天階法寶,喚作十三支招魂幡。
開啟後,中招的人會神識迷亂,神志漸漸被侵蝕。
而倘若幡陣裡的恰好是魂修,便正如落入蛛網的飛蟲,連掙扎的餘地都不存在,只會被鎮壓其中,永世不得翻身!
顯然,此時將他們困住的東西,正是十三支招魂幡!
難道當初遊憑聲對衡蕪提議讓他們修煉成魂修的時候,就預料到了今天?
眾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這般詭計,誰能躲得過?遊憑聲甚至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他們便成了甕中之鱉!
千鈞一髮之際,顧明鶴站了出來,“這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哈,他還問什麼意思。”有魔修嘲笑:“當然是將你們一網打盡了!”
“尊上真是智計過人!這麼輕易就把這些正道狗全抓住了!”
亙古以來,任何一代魔尊都不曾做到過這般壯舉!
青鋒興奮得兩眼放光:“尊上威武!把他們全殺了,我們就能……”
“你在教我做事?”遊憑聲瞥她一眼。
青鋒打了個哆嗦,死死閉上嘴。
原本還要叫囂大笑的魔修們立時噤聲。
遊憑聲消失太久,他們怎麼就忘了,這位魔尊最是喜怒無常,心思從來讓人捉摸不透。
再動聽的恭維話,都得不到他半點兒歡心,甚至還發生過有人過於諂媚被他嫌吵,隨手殺了的事。
顧明鶴凝聲道:“你先前說不想掀起戰禍,為何又要食言出手,將所有人都抓回來?”
說話時,他深深看了夜堯一眼。
他不信夜堯會為虎作倀,幫遊憑聲害死這麼多人。
問題是,弄這麼一齣戲,他們究竟有什麼打算?
夜堯接受到好友的目光,卻是一聲不吭。
顧明鶴不知道的是,困住他們的這道幡陣,正是不久之前他親手佈下的。
遊憑聲:“你覺得我在耍你們?”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假裝放走獵物,又在獵物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抓回來,只為看他們絕望的表情……這不是魔修最愛的戲碼?
眾人腹誹,卻誰都沒出聲,不約而同屏息聽著遊憑聲的下一句話。
“這麼說……”下一秒,遊憑聲笑了一下,“倒也沒錯。”
好惡劣!果然是魔頭!
正道眾人氣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卻無一人敢動。
“士可殺,不可辱!”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喊道,話音未落,自己又瑟縮了一下。
誰都明白,這次他們是真的再無生路了,只能這般毫無反抗之力地任由魔修宰割,死得毫無尊嚴。
有人閉上了眼,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忍不住發起抖來。
“誰說我要殺你們了。”遊憑聲卻挑眉道:“我說過,今天不想再動手。”
不殺?那你還把我們抓回來幹什麼?!眾人一口氣噎在胸口,差點噴出血來。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顧明鶴深吸一口氣,替所有人問出了心聲:“那你又為何將我們捉住?”
不過是又一次戲弄而已,何必再問,只會自取其辱!
天塗額頭青筋繃起,真想跟遊憑聲同歸於盡。悲哀的是,他已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只能被禁錮在原地,繼續聽那魔頭的羞辱。
“因為似乎沒人相信,我真的是個和平愛好者。”遊憑聲微笑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我重傷不支,才被迫停戰?”
“所以我只好受受累,親自證明一下——我完全可以輕鬆殺死任何人。沒有這麼做,只是不想而已。”
所有人:“……”
這句話才是在耍人玩吧!
一個魔頭,已經把敵人都攥在了手心裡,明明下一秒就能捏死,卻停下來輕飄飄說這種話?
如此離譜的“證明”,有沒有人信不知道,所有人都被玩傻了倒是真的。
短短時間裡,情緒來回激烈的拉扯,一群道修呆滯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薛霖幽幽看著遊憑聲,無聲嘆了口氣。
打這麼久交道下來,他早就發現了,遊憑聲雖然性情冷淡,有時又有些其他人無法理解的惡趣味。他完全相信遊憑聲做得出這種事。
可是,他不需要證明也相信啊!他也要被這麼折騰嗎?
顧明鶴也是立馬就信了,當初他真沒少受遊憑聲恐嚇。
‘那是不是能放我們走了?’顧明鶴剛要問,就見遊憑聲的視線突然移向了天塗的方向。
“還有……”遊憑聲眯了眯眼,“這位天塗上人,應該冷靜一下。”
剛才還在疑惑的魔修們恍然大悟。
原來尊上不想殺天塗!是為了夜堯吧?!
眾人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魔修蠱惑道修的戲碼,夜堯對遊憑聲來說,竟然值得費這麼多心思。
數百年來,還有誰有這般待遇?不愧是因緣合道體,這小子真是好命!
還好剛才沒人出聲調笑、夜堯。眾魔修暗暗怎舌,默默在心裡把對方的地位抬了一個臺階。
眾道修則神色複雜,一時無言。
“夜堯我帶走了。”遊憑聲唇邊笑意收斂起來。“今日放你們一命。什麼因緣合道體、清元宗教養他之恩,日後都不必再提。”
夜堯一怔,睫毛顫了顫,長久繃在他身上的那根弦,好像在這一刻悄然斷開。
“走。”遊憑聲轉身。眾魔修連忙跟上。
真的不殺他們,就這麼走了?道修們瞪大眼睛,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
他們以為自己能離開時,偏偏被一網打盡;可就在他們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卻又峰迴路轉,被放過一馬?
這等離奇之事,就算說出去,沒經歷過的人也不會相信吧!
也只有遊憑聲才會如此匪夷所思地行事,如此不按常理,讓人捉摸不透。
永遠猜不透,才永遠讓人恐懼。
大起大落之下,許多人失去了對錶情的控制,或慶幸,或茫然,有人因劫後餘生而虛脫,還有人湧起一股不願承認的複雜。
無論是何種心情,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刻,那種震撼和恐懼深深刻印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再不會有人升起與遊憑聲為敵的念頭。
就在這時,一道年輕的男聲劃破死寂。
“前輩,帶上我!”
眾人驚愕地看到,明泉宗的隊伍裡一名化神修士越眾而出。
“玉鈞崖,你說什麼?!”明泉宗掌門臉色大變。
“師弟?!”顧明鶴大感不妙,卻已阻攔不及,玉鈞崖只是略帶歉意地看了他和掌門一眼,便目光堅定,毫不猶疑地奔向遊憑聲。
江熾臉色鐵青,不久之前她還嘲笑清元宗,怎麼明泉宗也出了個叛徒?!
她伸手要捉人,便見一隻巨大的靈獸拔地而起!
七階巔峰的玄武神獸,如山嶽橫亙,威勢驚人,嵴背穩穩將玉鈞崖託上半空。
狂風凜凜,眾人愕然退避。
遊憑聲側頭,手指微動。玉鈞崖身上桎梏一鬆,乘坐著玄武離開幡陣,終於追隨上他的腳步。
江熾的動作僵在了身側。
玉鈞崖,明泉宗掌門關門弟子,年紀輕輕便躋身化神,下一任掌門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而那隻玄武,更是明泉宗鎮宗神獸,七階巔峰,相當於半步大乘的戰力,明泉宗如今最大的底牌!
眾人已被驚呆了,沒有人說得出話,眼睜睜看著兩名正道天驕跟在遊憑聲身後,隨一眾魔修揚長而去。
風掃過荒原,捲起枯草飛沙。
道修們愣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悶棍,腦袋嗡嗡的。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灰霧散去,幡陣撤下,他們終於能動了。
天塗面無表情消失在原地。
沐浴著同道們或惋惜或憐憫,還有暗暗看好戲的眼神,江熾臉色難看至極,帶著明泉宗眾人飛速離開。
蘭芮憤怒道:“遊憑聲蠱惑人心,禍害我正道多少英才!”
雲菡仍抬首看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神色有些怔忪。
“菡兒,回宗之後,你負責清查宗門上下,決不允許再有人被魔修蠱惑。”蘭芮道。
“是,師傅。”雲菡回過神來。
蘭芮看了看她,神情微微緩和,“菡兒,還未恭喜你晉升化神後期。還有蔓兒,如今也是化神修士了。日後你們師姐妹二人要堅守本心,莫被外物所擾。”
二人齊聲稱是。
雲菡垂著眸,忽然憶起自己在煉情壺中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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