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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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倒黴的是我才對吧。明明佔據天時地利,你還是輸給了我。”遊憑聲勾了勾唇,“既然你自詡高階生物,難道就只會嘴上挽尊嗎?”
系統臉色扭曲了一下。
“哦,我還以為你忘了呢。”遊憑聲似是想起什麼,以拳擊掌,恍然大悟道:“我本來就是反派角色啊。反派不就該這麼囂張嗎?”
說起“反派”兩個字時,他的語氣是如此坦然。
這下,系統是真破防了。
“該死的,我就該在你一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殺了你!當初你不過是個誰都能踩一腳的低階魔修,我隨便利用誰都能殺了你!要不是我高抬貴手,讓你多活了這麼久,你怎麼可能擁有這麼精彩的人生?!你……”
“是啊,以前我很弱小的。”遊憑聲漫不經心地說,“所以為什麼你那時候不殺我呢?”
系統的罵聲一滯。
祂沉默幾秒,語氣突然緩和下來,“如果是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我也只是想衝破束縛而已。只有書裡的劇情完整地走完,我才能從原本的低階小世界升維,變成更高等級的世界。那時候這個世界的遊憑聲意外死了,而你恰好穿越過來,正好能暫時代替他走劇情……我也是沒有辦法。”
“你也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麼久了,還在這裡有了真心喜歡的人,你難道不希望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嗎?”
祂居然打起了感情牌,遊憑聲嗤笑一聲,“如果要以我死為代價換取的話,這個世界毀了就毀了,關我屁事。”
“你怎麼這麼自私——”
“自私的是你吧。”遊憑聲泰然自若,他怎麼可能吃道德綁架這一套,“即使不走劇情,這個小世界也已經成型,根本不會崩塌。就算世界升維了,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窮人也不會變富有,低階修士也不會修為大漲,一切都不會變——真正受益的只有你這個界靈而已。”
系統,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界靈,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祂沒想到,遊憑聲已經看透了這麼深,三言兩語就點破了祂的算盤。
遊憑聲得知這一切並不難。
他本就是高階世界來的,神魂極其強大,隨著修為越來越高,對這片天地間法則的理解自然也越來越深。
如今,遊憑聲已經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人,再往前一步,渡過劫之後就能破碎虛空,飛昇到更高維的世界。
屆時天地無拘,來去自由。
“所以說,現在消滅了你,也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任何影響。”遊憑聲微微一笑。
界靈是可再生的,既然這個已經壞了,捏死就好。
系統意識到了什麼,眼中掠過一絲恐懼,“等等,不,你聽我說……我一開始也沒想殺你的!我剛找上你的時候,是想送你回家的!你不能——”
“那真可惜。”遊憑聲說,“誰叫你沒早點送我走呢?”
是啊,為什麼祂不早點兒殺了遊憑聲?趁他還沒強大起來的時候……早知遊憑聲會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祂一定在他來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就用盡一切力量絞殺他!
原劇情裡魔尊的戲份又不是沒辦法被其他人代替……換任何一個人,都一定比遊憑聲好掌控得多!
可惜此時,祂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遊憑聲向祂伸出手。
意識到遊憑聲的意志不可能動搖,系統開始破口大罵:“你這賤人!我真該早早殺了你!當初你不過是……”
罵聲戛然而止。遊憑聲從馮西來頭上收回手,掌中多了一團瑩白的亮光。
這就是此界之靈。也可以叫祂天道的化身。
天道法則本該是無情的存在,經年累月產生靈智後,一旦被汙染而生出了慾望,便難免走向歧途。
眼前這隻界靈消失後,這個世界會繼續運轉下去,直到若干年後,天道孕育的力量會再次凝聚起來,生出新的界靈。
至於那時,新生的界靈是否會生出靈智、是好是壞,就和遊憑聲沒有任何關係了。
遊憑聲注視掌心白光片刻,緩慢收攏起五指。
第280章 血癮
碧幽宮,一間低調而不失華美的側殿。
白日裡,四下裡空無一人,所有僕從都被趕出了門,殿中一片寂靜。
床榻上,玉鈞崖唿吸粗重,冷汗津津。
他體內的血癮又發作了。
當年,得知那藥裡有遊憑聲的血之後,玉鈞崖立刻將馮西來給他的小半瓶血藥毀了。其後百餘年來,他一直在深受血癮的折磨。
每次發作時,玉鈞崖都會躲起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更不曾去尋求過任何醫修的幫助。或許是出於某種自我懲罰的念頭,他想要靠自己的意志戒斷這噁心的血癮。
錦被已被冷汗打溼,玉鈞崖緊閉雙目,手臂死死按在眼眶上,不敢睜開眼睛。
只要一睜眼,他就會看到周圍漂浮著他死去的親人的影子,每一個都七竅流血,死相悽慘,厲聲質問他為什麼沒替自己報仇;他還會看到前輩對他露出失望的表情,雖然心裡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他並非有意喝下前輩的血,但直面這些畫面還是會讓他感到無法忍受的痛苦。
百餘年來,血癮發作的時間間隔在漸漸變長,但發作起來,卻一次比一次劇烈難熬。一開始還只是身體上的難受,到了後來,他還會遭受精神上的折磨,眼前開始浮現種種令他感到煎熬的幻影。
玉鈞崖不通醫理,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因禍得福的是,在一次又一次血癮的折磨中,他學會了與幻覺共存,每一次經歷幻象,都像是一次對內心的拷問。因此,在煉情壺的那場試煉中,他勘破心魔的過程很順利,甚至一舉突破到了化神期。
玉鈞崖想,現在的他是化神修士了,是不是對前輩有用了一些?
可遊憑聲是那麼強大,或許他就算能跟過來,也什麼忙都幫不上。
但他真的很高興前輩能接納自己。
玉鈞崖如以往一般,打算獨自默默熬過這次發作。可這一次不知為何分外難熬,晉升化神期後軀體本該更加強悍才對。
玉鈞崖睫毛劇烈顫抖著,翻過身,砰的一下從床上墜落。
床邊鋪有精緻柔軟的地毯,跌在上面並不疼,但此時哪怕是墜落山崖,恐怕也比不上血癮所帶來的痛楚。玉鈞崖跌下來時咬破了唇瓣,唇側淌下一抹血跡,喉嚨裡難以忍耐地發出了痛吟。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問:“原來你也喝了那藥。怎麼不和我說?”
是前輩的聲音。玉鈞崖有些恍惚地想,這次真的很嚴重,居然還產生了幻聽。
……他是不是要死了?
一想到他會以這樣可笑的方式死後被遊憑聲發現,簡直比死還讓玉鈞崖難受。
“玉鈞崖。”那道熟悉的聲音微沉地喊了他的名字。
玉鈞崖勐然睜眼,“前輩?!”
遊憑聲居高臨下看著他,眸中映入他倒在地上的狼狽模樣。
玉鈞崖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褪去了全部血色。
極度驚嚇之下,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雙顫抖的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溢位的眼淚。
從這個角度看,他下頜格外清瘦,睜圓的眼尾微微發紅,看起來有些委屈。
以生理年齡來看,玉鈞崖已經一百多歲,但若除去動輒幾十上百年的閉關時間,他的心理年齡還只是個閱歷不算太多的年輕人。
當然,在遊憑聲面前,玉鈞崖本來就還年輕,更何況遊憑聲幾乎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剛搞完系統,遊憑聲還處於心情超好的狀態。他拿出了難得的耐心,又問了一遍:“這件事為什麼不跟我說?”
玉鈞崖嘴唇動了動,最後垂下頭就擠出一句:“對不起。”
遊憑聲輕輕嘆了口氣。
玉鈞崖以為他對自己失望了,身體一顫。
“我喜歡知恩圖報的人,很高興那時你沒有選擇背叛我。”接著,他聽到遊憑聲不鹹不淡地說:“但我更希望跟著我的是個聰明人,你卻實在是個強種。”
“我……”
“以前沒教過你,現在我告訴你正確的做法是什麼。”遊憑聲在他身側半蹲,掐住玉鈞崖的下巴,讓他抬頭直視自己。“既然選擇跟著我,就要向我坦誠一切。”
“你該主動走到我面前,說‘前輩,我不小心喝了血藥,請你救救我’,懂?”
玉鈞崖呆呆看著他。
“說話。”
“前輩,我不小心喝了血藥。”玉鈞崖緩慢開口,聲音沙啞:“……請你救救我。”
遊憑聲哼笑一聲,指尖微一用力,迫使他張嘴,餵了顆藥進去。
那是婪厭煉製的解藥。
玉鈞崖毫無反抗地吃了,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他仍有些呆呆的,過往的清醒沉穩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只顧得上眼神發直地看著遊憑聲。
一道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停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敞開的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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