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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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堯:“……就是這樣,後來我就在裡面……”
天塗上人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可以了,帶我們下去一觀便知。”
夜堯從善如流閉上嘴。
眾人潛入洩濁湖底,進入陣法之內,便見一切儼然有序,充滿獨自一人的生活痕跡。
——另一個人提前一刻將自己的痕跡盡數抹消了。
走就走了,連聲再會也不說。
夜堯幽幽地想。
*
遊憑聲獨自離開了碧南秘境。
十年的閉關修煉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瞬,出了秘境,也沒什麼“恍如隔世”的不適應感,他很快就轉向下一目的地。
鳴一門。
破舊的大門一如往昔,只有門派內用十年前交換秘境名額的意外之財添置了幾樣東西,讓這個沒落的小派勉強顯露幾分走上坡路的模樣。
鳴一門掌門仍然在築基後期徘徊,好在他不過一百多歲,還沒到為壽數擔憂的年紀。
新入門的兩個年幼的弟子抱著他的大腿拌著嘴,掌門樂呵呵地摸摸他們的頭,拎開弟子踏入正堂的那一刻,警惕停住腳步。
正堂那張供奉著祖師爺牌位的供桌上放著一塊黑布包裹,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誰?!”他立即抬眼四望,然而周圍靜的出奇,沒有絲毫陌生人造訪過的痕跡。
掌門心中一沉,意識到對方的修為恐怕遠在他之上。
……像他這樣沒用的掌門,比他強大的本就比比皆是,鳴一門到現在還有什麼值得他人覬覦的?
想到這裡,掌門又自嘲一笑,走過去檢視東西的來路。
開啟黑布包裹後,他雙眸勐地睜大。
裡面竟是一具男修的屍骨。
屍骨上破損的衣物……正是鳴一門當年所制的門派服!
是禾雀,居然是禾雀把鳴一門先祖的屍骨送回來了!
當初委託對方也只是碰個運氣,十年前禾雀不曾出秘境,他本以為人已隕落在裡面了,沒想到他竟然沒有死,還如此守約……掌門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突然間,包裹裡又掉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古舊的牛皮卷軸,展開,裡面繪製著深奧的秘籍。
是鳴一門丟失的師門典籍!
“鳴一門有救了!”衝擊力過大的喜悅現實讓他的雙眸驟然溼潤。
他忽然意識到,禾雀沒有拿走這秘籍,要麼是他的品行高潔,要麼是根本就看不上這樣的東西,對方的來頭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掌門擦擦眼淚,低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相助,若您日後有難,鳴一門願傾力報答!我知您不願暴露身份,無論何人問起,定會守口如瓶。”
*
把積壓在手裡的屍骨物歸原主,遊憑聲找了個附近的熱鬧市集,隨意打聽了一些訊息。
這十年間外面發生了不少事端,總體如夜堯所料,魔修一盤散沙,在正道的提前警醒之下,的確沒有掀起太大風浪。又恰逢天塗上人出關,正道多了一分震懾力,這一年風波已漸消了。
這些都是夜堯回去要關心的事,遊憑聲只隨意聽了個大概。至於北溟那邊,風波傳不到其他洲際,他沒聽到什麼特別的,估計那些人鬥得兇勐,現在還沒推出新任魔尊。
正魔兩道此消彼長,互相制衡,千萬年來皆是如此。
遊憑聲百無聊賴地沿著街道走馬觀花,耳畔叫賣聲不絕。越是低階市集,越是敢誇口,什麼上古秘寶、天階神器、靈丹妙藥……
對了,眼下他需要一枚結嬰丹。在碧南秘境修煉十年,已經到了金丹後期。
結嬰丹有一定機率能輔助提高結嬰的成功率與品質,遊憑聲第一次結嬰時沒吃,是在被人追殺的途中匆忙突破的。
其實在秘境裡咬咬牙也能衝擊一下,不過大概過去修煉的總是太過倉促,他現在多了點兒必須穩紮穩打的強迫症。還是弄來一顆,舒舒服服地結嬰好了。
結嬰丹不是稀世珍寶,也算得上罕見的靈丹,就在遊憑聲思考去哪兒弄一顆的時候,天邊忽然飛來一道靈光。
他抬手挾住,從中流出婪厭恭敬的聲音:“尊上,許久未見,您可安康?”
上來先是一大段問好和奉承,聲音和措辭都無比溫雅。
遊憑聲輕嗤,婪厭若真像傳訊符裡一樣忠心,還能省他不少事。
他知道婪厭心懷鬼胎,婪厭也知道他清楚這一點,偏偏這人還就愛假模假樣地玩兒這一套,屬實是浪費時間。
在遊憑聲即將沒耐心聽下去的時候,傳訊符中終於話語一轉,說到了正題。
“尊上需要的東西現世了,十日後,中洲有一塊至少五千年份的凌霄木心即將拍賣。”
這倒是個難得的好訊息。
“還以為尊上會不耐煩地將傳訊符捏碎呢。您肯聽完這些鄙陋之語,屬下榮幸之至。”婪厭用輕柔動聽的聲音說完最後一句話。
遊憑聲:“……”
指尖一錯,符光紛紛揚揚被他捏碎。
第61章 悅得舍
中洲,瑞都。
城中心一座高聳建築下人來人往,牌匾上“悅得舍”三個大字,名號聽來雅緻,其實是瑞都最大的拍賣行。
中洲物產豐富,地理位置絕佳,是通往各洲際的交通要道,瑞都更是各路強者雲集之地。
拍賣行魚龍混雜,行色匆匆的樸素修士、珍奇伴身的富有者、氣勢非凡的大能……還有相當一部分人選擇購買了相同式樣的黑色斗篷,將形貌遮掩起來。
遊憑聲到悅得舍的時候,房間裡的婪厭陰沉坐在桌邊,腳下倒了個全身漲紫的修士,七竅流血,正殘喘著試圖爬過去抓他的衣襬:“教主……求教主手下留情……”
婪厭剛要開口,居高臨下的眸子在看到出現的遊憑聲時扭曲了一瞬。
眼前這一幕跟上一次醉豔天的情形倒有些相像,他似乎回憶起這一點,神情凝滯一秒,才略顯生硬地換上笑意。
“尊上見諒,屬下沒料到您會現在過來……讓您見著髒東西了。”
“看來怪我來早了?”遊憑聲緩步走到桌邊坐下,聲音不辨喜怒。
許多上位者喜歡出場遲緩以彰顯地位與威勢,遊憑聲卻不在乎,不如說,早來片刻看到婪厭變臉的這一幕,倒能讓他更愉悅一點兒。
婪厭在發現他到來的那一刻便立即起身,直到他落座於自己的左手邊,才微微欠身回到座位。
“不,這世間不存在您不能涉足的地方。”他略顯懊惱地解釋道:“只是……原本想為您佈置最上層的房間,不想下面的人出了岔子。”
在悅得舍,每高一樓層,便彰顯著房主更高的財力與身份。
婪厭是一教之主,又是丹毒雙修,在北溟大魔門中亦是數一數二的富有,自然不缺前者。只是現在正道這些人正對魔修加倍警惕,地上那蠢人從他手中領了靈石,竟大搖大擺地連身份都掩蓋不好,導致這樣一件小事出了差錯。
最重要的是,還恰巧被遊憑聲看到……婪厭眸光沉沉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地上的魔修幾乎將唇死死咬出了血,痛苦喘息半絲也不敢洩出來。
即使是其他的魔門之主也要拉攏婪厭,他卻脾氣古怪,面對化神期大能也敢嘲弄,誰也沒見過他對誰露出過這般畢恭畢敬的神色。
教主在他眼裡已是恐怖至極,來人又該是怎樣的存在?魔修將身子伏得更低,身體止不住發顫。
婪厭冰冷收回視線,對遊憑聲請罪道:“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尊上責罰。”
遊憑聲從來在哪兒都無所謂,但對婪厭不需要什麼寬容,便命令道:“我需要一枚結嬰丹。”
“您要結嬰了?”婪厭一愣,為他迅速的重修進展微微心驚,隨即殷切道:“您若不急,給我十日時間,我願為您煉製高品階的結嬰丹。”
他說話時微微垂下眸,態度溫順極了,彷彿全身心為遊憑聲著想,願意為他鞍前馬後。
結嬰丹是六品丹藥,直言十日便能煉製出一顆,婪厭絕對屬於實力頂尖的那一批煉丹師,到任何勢力都是會被奉為座上賓的人物。
他侍奉的物件卻目光冷漠地輕嗤一聲:“我可不敢吃你煉的東西。”
婪厭低聲說:“是……”
原因如何兩人都心知肚明,雖說遊憑聲能在頃刻間要了婪厭的命,但一旦有機會,婪厭說不定會很願意與他同歸於盡。
婪厭頂著忠心受傷的可憐模樣,正要說什麼,一道傳訊符忽然射來,落在遊憑聲指尖。
能聯絡到他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在“魔尊隕落”之後。
現在他還給了誰聯絡方式?婪厭眸光微眯,垂著臉以餘光注意他,能看到遊憑聲態度平和地接受了其中的訊息,唇角動了動,那似乎是個罕見的微笑,又很快隱去情緒波動。
婪厭眉間湧出一片陰影,聽到他隨後開口:“明日有結嬰丹,替我拍一枚。”
見他這就要走,婪厭追問:“拍下來送至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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