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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身為藥人的婪厭經歷過漫長的折磨,深知活下來有多難。

賴天南能把七叔成功煉成活人傀儡,應當也與元嬰修士強悍的生命力有關。

遊憑聲覺得他感想有點多:“你今天很喜歡誇讚人?”

婪厭微笑道:“只是有些可惜而已——尊上不同情這樣的人嗎?”

元嬰修士被人毀去神志,任人驅使,聽起來的確很慘。

但遊憑聲很早就拋卻了多餘的同情心,強者隕落令人惋惜,普通人受難同樣悲涼,他見過的許多悽慘之事並不比這輕鬆,更何況對方只是個陌生人。

至於婪厭會替陌生人可惜?可惜煉成傀儡的人不是他還差不多。

遊憑聲微微冷笑:“別在我面前搞偽善這一套,很噁心。”

婪厭聽話地做了個封上自己嘴巴的手勢。

“問出此人身份了嗎?”遊憑聲問。

“賴英縱知道的不多,這一切都是他爹私下的手筆,只是把七叔交給他作為護衛。”婪厭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或許他沒什麼特別的身份,只是賴天南抓來的仇人而已。賴英縱叫他‘七叔’,並非與其有什麼親屬關係,而是因為他是賴天南煉製的第七個傀儡。”

——一個異常諷刺的稱唿。

有些人嘴上正邪不兩立,扯著正義的遮羞布,私下裡做的事卻骯髒透頂。

“名門正道。”婪厭冷笑。

遊憑聲看他一眼,抬指揉了下耳廓。

魔修最喜歡用“裝腔作勢”、“道貌岸然”之類的詞罵正道狗,他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當然,這麼說也不假。“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話放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格外貼切。

賴天南名聲顯赫,將自己塑造成煉丹師之首的角色,好似“德高望重、救死扶傷”的代名詞,背地做的事不比魔修乾淨多少。

遊憑聲見過許多假模假式的正道之人,心裡對他們很厭煩。

他倒不會因此往自己臉上貼金——不管正道有多少人是偽君子,都不影響他不是好人啊。

*

婪厭將自己的屍傀收起來,思索著告訴遊憑聲一個訊息。

不久之後,丹盟即將舉行煉丹大賽,篩選年輕一代的優秀煉丹師,最後的勝出者有機會進丹盟的藏品庫。

丹盟勢大,在修界屹立多年,寶庫中想必不乏萬年靈藥,說不定就有遊憑聲缺少的最後一味靈草。

遊憑聲考慮了一下硬搶的可能。

“丹盟有化神丹修坐鎮,硬攻很難。”婪厭跟他嘆息自己元嬰中期本事有限,在北溟都要受其他強勢的魔門排擠,更不敢去觸那化神修士的黴頭。

“受人排擠?”遊憑聲輕嗤,“我看你在北溟快活得很。”

丹毒雙修的婪厭本就是各魔門都想拉攏的物件,遊憑聲“死”後,他只會在北溟玩兒得更開。

婪厭一臉無辜,遊憑聲也懶得跟他掰扯。

“到時候再說,走了。”

最近一切進展得都算順利。

感謝被關在碧南秘境裡的十年,雖然後期夜堯一直在閉關結嬰,前期他們也雙修了好幾年。

希望接下來繼續保持,厄運少來給他找麻煩。

*

遊憑聲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背影毫無留戀。

婪厭慢騰騰收回視線,注意力轉移到七叔身上。

無論是屍傀術還是傀儡術他都融會貫通,很快摸索出了控制對方的方法。

他原本想用特殊手段直接覆蓋掉賴天南對七叔的操控權柄,實施前又改變了主意,將對方的烙印保留下來。“這一點說不定哪天能利用。”

七叔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毫無反應。

像賴英縱一樣暫時接管傀儡後,婪厭下達第一個命令:“以後我叫你老七。”

老七平板無波地道:“是。”

婪厭目光落在他肩頭的位置,那裡的衣料剛才被遊憑聲試探的攻擊劃出一道破口。

“剛才你若不躲開,胸口已被穿透了。”他用手指隔空輕輕描繪過那道痕跡,低笑了一聲,“他真無情,是不是?”

“……”對於這樣無關命令的莫名問題,傀儡給不出答案。

婪厭也不需要他回答。

口中似乎在批判,他唇邊卻帶著笑意喃喃自語:“……這就是遊憑聲。”

*

清元宗,棲霞峰。

殿中奢華擺宴,笙簫鼓樂之音縈繞耳畔,天邊瑞獸騰飛,貴客絡繹不絕。經過連月籌辦,終於到了夜堯的結嬰典禮這一天。

孟玉煙在外歷練耽擱了時間,緊趕慢趕,終於及時趕上了夜堯的結嬰典。

一眾大能裡,她只是個連丹都沒結的小輩,也不為師尊廣明子所喜,沒機會近前跟夜堯打招唿。

宴會結束後,她恭敬拜別廣明子,又悄悄回到棲霞峰。

設宴的殿內,樂人整理著管絃,小廝收拾殘羹冷炙,人煙寥落,瞧不見夜堯的影子。

人呢?孟玉煙從殿後繞出門,準備再去夜堯的洞府碰碰運氣。

低著頭匆匆行至半途,後腦杓忽然被什麼東西砸中,孟玉煙愣愣仰頭,只見那位新結嬰的師叔孤零零倚靠在橫斜的樹幹上,一條手臂枕在頭下,另一隻手隨意拋著一段樹枝。

“師叔,你怎麼拿樹枝丟我?”孟玉煙嘟囔道。

夜堯指尖一彈,手中樹枝從半空劃落。

孟玉煙嚇得後退一步,那段樹枝恰好落在她面前,插進地面的同時砰的一下,炸成一團亮晶晶的火花。

“彆氣,讓樹枝給你賠罪。”夜堯笑道。

孟玉煙:“……”

夜堯從樹上躍下,問:“事情辦得怎麼樣?”

孟玉煙扒拉扒拉幹坤袋,遞出幾張紙:“這是你要的杏合酥的做法,瓏娘還付贈了好幾樣其它點心的菜譜……”

夜堯隨意往袖子裡一塞:“然後呢?”

“還有我的賀禮,回來得太晚沒來得及送。”孟玉煙遞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木盒。

“好師侄,謝了。”夜堯收完東西,目光繼續盯著她,“還有呢?”

孟玉煙莫名覺得他盯著自己的目光緊巴巴的。

“哦哦,還有就是這個……”她再次摸出一隻錦盒,“我回來之前又和禾雀見了一面,他託我帶給你的……”

話音未落,錦盒已經被夜堯拿了過去。孟玉煙手空蕩蕩伸在身前,忍不住撓了撓頭。

夜堯翹起唇角,按捺住立即回去開啟禮物的慾望,問她:“他讓你帶什麼話了嗎?”

孟玉煙搖搖頭。

“那……他東西買到了嗎?用沒用我的靈石?”

“啊對了,你的靈石沒花出去。”孟玉煙立即將自己出門前帶走的靈石還給夜堯,隨口道:“他自己都沒花靈石,有個有錢人替他拍了想要的東西。”

夜堯拎回錢袋的動作一頓:“嗯?”

那男人不僅出手大方,氣質也很奇特,給孟玉煙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她一邊回憶,一邊將自己在悅得舍的經歷生動地講給夜堯。

夜堯:“……”

隨著孟玉煙的描述,在醉豔天見過的度厄教教主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孟玉煙講完,發現夜堯臉色不太對,疑惑道:“師叔,你認識那個人嗎?”

“那種一看就陰陰沉沉的男人……”夜堯抱著錦盒呵了一聲,“總而言之——不是什麼好東西。”

第66章 重逢

交付完東西,孟玉煙怕廣明子發現自己跟夜堯交往過密,很快離開了棲霞峰。

她走後四下寂靜無人,只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隱隱傳來人聲,是打掃完宴席的小廝正在下山。

繁華過後的安靜總容易顯得寂寥。

夜堯卻絲毫沒有類似的情緒波動,被人眾星捧月時他不怎麼覺得光榮,人煙散盡後也沒什麼空虛感。

——此時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吸引到了手裡的錦盒上。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禮物,又覺得在空曠的野外開啟太輕忽,捧著錦盒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開啟盒蓋,看到一整盒各式各樣的好東西,夜堯黑眸驀地微微睜圓。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把匕首,跟他當初用來埋伏赤練血蛇的那種有點像,長度和尺寸都中規中矩。

但當他取出匕首,指腹試探地觸碰刀鋒時,剛剛靠近便被利刃割出一道血痕。

天階靈器!

足以破除化神期修士靈氣防禦的武器。

夜堯怎了下舌,放下匕首,也不管流著血的手指,又拿起匕首旁邊的一套玉牌。

青綠色玉牌每一塊都輕薄瑩潤,湛湛生光,雕刻精美的花樣中暗藏奧妙符文。

這是一套防禦法器,不到天階,品質也沒有相差太多,化神之下的攻擊想必能盡數抵禦。

再旁邊,又是一隻古樸厚重的鈴鐺,地階防禦法器。

鈴鐺下邊壓著一沓符籙,防禦效用的居多。

“……怎麼這麼多防禦的東西,很怕我死掉嗎?”夜堯喃喃自語,說完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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