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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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激起眾人警惕,數十道目光投過來,見狀紛紛離遠了些。
修士出沒的坊市裡有人鬧事不算罕見,如回春堂這樣背靠大勢力的店鋪很快就能將事態平息下來。
夜堯緩緩轉身,對上身後那張痛得扭曲的臉。
這人率先挑釁他,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被他激怒後一言不合就動手,顯然有些背景。
夜堯目光劃過他華麗的衣衫,心想看來是個有錢人。
“你居然敢打我?!”男修不敢置通道。
“閣下這話說的奇怪。是你先出手傷人,我只是被迫自衛而已。”
“是你先跟我搶丹鼎的!我看中的東西,從來沒人敢跟我搶!”
“買賣規矩不是先來後到嗎?”夜堯挑眉道:“這個道理即使放到凡間的衙門也說得通吧?”
男修說不過他,惱羞成怒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夜堯攤開雙手做無奈狀:“閣下若是失憶了,最好回去同令尊詢問自己的名字,何必來為難我這個陌生人。”
他言辭誠懇禮貌,卻更顯譏誚,店內店外不少人在看熱鬧,四下頓時傳來一陣鬨笑。
仗背景以勢壓人者最愛說的就是類似的話,眼下被他威脅的人這樣一回,不僅氣勢全無,還讓那狂妄之人透出滿滿的蠢氣。
男修臉色漲成青紅,氣得臉頰狠狠一抽,唿哧唿哧喘著氣,活像被人在臉上打了十拳。
他氣瘋了,還要再出手,立即被周圍的回春堂護衛阻攔住。
回春堂畢竟勢大,敢在這種地方鬧事的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護衛言語規勸與武力威脅齊上,男修終於拉回了一些理智,不再繼續動手。
饒是如此,他仍然態度囂張,惡狠狠的視線釘在夜堯身上,口中不依不饒,而夜堯一臉淡然,總能一句話輕鬆把他氣個仰倒,一旁勸架的掌櫃都忍不住開始憋笑。
遊憑聲懶懶倚在軟椅靠背上看熱鬧,從一群人的對話裡聽出了原委:剛才夜堯在三樓買丹鼎,看中了一鼎正要付靈石,那人冒出來非要跟他爭搶,被拒絕後掛不住面子,竟然想用武力威脅夜堯。
不遠處的人群裡傳來竊竊私語:“這人是誰,竟敢在回春堂鬧事?”
“你不知道?徐寬在這條街上很有名的,一向行事霸道,很少有人敢惹。”
“姓徐,難道是徐家的人?”有人驚訝道。
“正是你想的那個徐家,他叔叔就是不遠處那家大商號的老闆,據說是金丹修士,雖是徐家的分支,卻很有些話語權。”
“被他刁難的那人可真是無妄之災,回春堂該不會讓他賠靈石吧?”
修真界除了各大門派,還有些龐大的世家勢力,徐家乃是修界第一大世家,不僅是商途上的霸主,亦有許多修仙人才,徐家老祖更是化神修士,震懾力不亞於大型宗門。
得知男修身份,人群裡的嘲笑聲都小了些,怕徐寬記恨上自己。
好在回春堂背靠丹盟不怯徐家,開啟大門做生意要講規矩,作為丹修醫修的大本營更該重視風骨,當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砸自己的招牌。
三樓的護衛和跑堂都直言作證,的確是徐寬有錯在先,夜堯只是迫於無奈的自衛。
糾紛的雙方一個囂張跋扈,一個一臉無辜,說話有理有據,眾人心裡的天平不約而同傾向了後者。
最後得出的處理方案是,遊憑聲被毀的靈草由徐寬承擔七成賠償,回春堂亦有看管不利之責,故承擔三成,毀壞的店內設施也由他們自己修葺。
至於夜堯——無債一身輕。
他回過頭,悄悄向遊憑聲眨了眨帶笑的眼睛。
遊憑聲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不在乎這點兒靈草,當然不需要夜堯賠,但有其他人賠錢更好。
徐寬不服氣,大吵大嚷要讓自己的叔父來替自己撐腰。他人被扣在回春堂,便使了張傳訊符向叔父求救。
回春堂掌櫃皺了皺眉,向身邊跑堂使了個眼色,跑堂熘到夜堯身邊,低聲請他離開這裡。
“等我一下。”低沉的聲音傳音入耳,夜堯向遊憑聲說了一聲,轉而對跑堂搖搖頭,他並不急著離開回春堂,而是重新上了三樓。
沒過多久,夜堯將自己看中的丹鼎買下,重新下樓時,就在這條街另一端的徐寬叔父收到訊息趕了過來。
“叔父,你來得正好!”徐寬見到能給自己撐腰的人,立即上前告狀。
回春堂掌櫃神情一緊,上前交談。
“徐老闆,事情是這樣……”他將情況一五一十講述給對方,知道對方不好對付,做好了兩家產生進一步的糾紛的準備。
出人意料的是,徐寬的叔父並未如同過去那樣放縱自己的子侄,反而突然扇了徐寬一巴掌:“成日裡惹是生非,回去閉門思過!”
徐寬被打得愣住了,正要反駁,被他目光狠狠一瞪,捂著臉不敢說話。
“小兒不懂事,衝撞了貴店,是我管教不嚴。”徐寬叔父對回春堂掌櫃道,“該賠多少靈石,我們不會賴帳。”
掌櫃一頭霧水,這段時間帳已經算好了,他試探著把價格說出來:“一共是……七十六萬上品靈石。”
周圍人愕然吸著氣,沒想到那些隨意堆放的靈草竟然這般貴重,那可是天價數字!
徐寬叔父卻很乾脆地將靈石交出,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裡沉著臉帶走了侄子。
*
離開回春堂後,夜堯偷偷打量遊憑聲的表情,身邊人拿完賠償,臉色沒什麼變化。
不過雖然看不見笑容,但直覺告訴夜堯,對方現在心情應當還算不錯。
遊憑聲看他一眼,道:“你還挺會跟人吵架。”
夜堯嘲諷人是有一手的。
還記得當初因為孟玉煙跟他多說了兩句話,高明就腆著臉吃醋向夜堯抱怨師妹“移情別戀”,結果被夜堯三兩句話調侃得自信全無。
說起來,剛才夜堯有關“你可知我是誰”的回答倒跟他有異曲同工之妙。以前遊憑聲就這麼嘲弄過對手,還被當時在一旁聽見的婪厭學去了。
不同的是,他來自現代,從各式小說裡看過許多次類似的懟人方式,而夜堯能說出這樣的話,則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思維靈活的有趣之人。
夜堯遲疑了一下:“嗯……你不會覺得我是長舌公吧?”
“口舌之上也有戰場。”遊憑聲說,“要是能用語言把人氣死,還省得動手的力氣了。”
夜堯微怔,哈哈笑起來。他其實是個相當自我的人,處世自有一套章法,從不需要從他人那裡尋求肯定。
但——
能得到對方的回應總是不同的。
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喜歡對方時,都會有契機讓他再一次心動。
夜堯忽然覺得,自己恐怕再遇不到像他一樣跟自己這麼意趣相投的人了。
“你剛才買了丹鼎?”遊憑聲問。
“對,你不是送了我兩本煉丹秘籍嗎。”說到那些禮物,夜堯唇邊笑意盈盈,“反正閒來無事,我弄了個煉丹大會的名額打算去試一試。”
遊憑聲掃視他不起眼的打扮:“你喬裝做什麼,怕輸了丟人?”
“盯著我的人太多了,知道我煉丹,定有人說我心氣高不知天高地厚;等我輸了,又要說果然貪多嚼不爛。很煩。”夜堯摸摸鼻子,低聲說:“而且……要是被我師尊知道了,肯定要批評我。”
“天塗上人管你這麼多?”
夜堯乾咳一聲:“其實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師尊想讓我在宗裡閉關幾個月鞏固修為來著……”
遊憑聲:“……”
說著說著,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前方正是徐家商號的店鋪。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剛才徐寬叔父的反應十分古怪。
*
房間裡,徐毅為來回踏步,肉眼可見得煩躁。
“不是說了讓你最近安分些嗎?你倒好,越不能幹什麼越要幹什麼,你竟然在這種時候去回春堂鬧事?”
“根本就不是我的錯,是回春堂他們……”話到一半,收到叔父的沉沉目光,徐寬聲音弱下來,“那你倒是說說,究竟為什麼啊?我們難道就怕了回春堂麼?”
“你知道個屁!”徐毅為冷冷道:“難道你沒發現最近宗家的動盪嗎?”
徐寬是個草包,只知道吃喝玩樂,聞言一臉迷茫。
“算了,告訴你也無妨,好讓你知道知道輕重。”徐毅為低聲道:“丹盟盟主的兒子死了!”
“賴英縱死了?他一身的寶貝,誰能殺他,誰敢殺他?”徐寬一愣,又疑惑道:“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徐毅為嘆了一口氣:“他死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我們徐家旗下的拍賣行!賴天南正在跟我們要說法呢,老祖閉關,家主修為不敵賴天南,自然要對他禮讓三分。現在丹盟與徐家上頭的關係緊張,我們不能再添是非。”
“你再敢惹出什麼事,我可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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