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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性隨血液流入孟玉煙腹中,盤桓在她眉宇間的魔氣漸漸消散。

“多謝相助。”緊盯她反應的夜堯微微舒了一口氣,誠懇道,“方才失……”

“與你無關。”遊憑聲轉身就走。

“……失禮了。”夜堯慢吞吞把話說完。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縮,那是受刺激後神經極度興奮的生理反應。

——那隻手腕一掌便能握住,然而觸碰的一瞬間,有顫慄感沿嵴柱竄上後腦,直覺在叫囂危險。

玉一般的涼意還殘留在記憶裡,夜堯嘶了一聲,盯著手指看了會兒:“有刺的啊。”

*

飛舟之上空氣壓抑,人人自危,這正是欲魔最喜歡的氣氛。所幸夜堯帶人將事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還沒有蔓延太大恐慌。

那隻欲魔似乎剛現世不久,本事尚淺,心志堅定的修士吃下清心的丹藥,每日打坐靜心,能勉強不受影響。

“都怪船長利慾薰心,這艘破船搭載這麼多人。”高明捆好一個發狂的人,焦頭爛額抱怨,“怎麼沒看見他人,他應該過來幫忙!”

夜堯停在窗前,目光移向遠方。

寂靜的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艘渺小的飛舟,萬里之下,深黑色的洪荒海充滿不詳意味,猶如海獸正張開深淵巨口。

他自言自語:“如果我是欲魔,會選擇……”

……

“如果我是你,也會選擇附在他身上。”

正在操持飛舟航線的船長微微一僵,轉身若無其事笑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是嗎?”遊憑聲斜倚在門口,垂眼看著他。

他目光倦怠,似乎話都不高興多說,卻讓人生出被看透骨髓的恐懼,船長嵴背一陣發涼。

遊憑聲隨意向前跨了一步,船長不由自主後退,踩在控制靈舟的陣法中央。他低頭看見腳下的陣法,忽然咧嘴笑開:“就算你發現我又如何,我現在把這陣法毀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遊憑聲猶如沒聽到他的挑釁,身體懶懶舒展,從袖口探出指尖。

“你殺了這個人也沒用,只要我心念一動就能離開,你根本傷不到我,也抓不著我!”船長看著他的動作,得意洋洋地道。

原本粗獷爽朗的漢子表情變得陰險。欲魔已標記了這艘船上大半的人,它可以透過標記的魔氣任意更換附體物件,因而即使忌憚遊憑聲,也沒有將眼前的威脅放在眼裡。

在遊憑聲有所動作之前,他放聲大笑著,將手中長劍高高舉起。

要不是那個清元宗的修士搗亂,它早就能讓這艘船上的修士全部喪失理智!

不過沒關係,恐懼是催化動亂最好的方法,等到這艘船出了問題,那些修士一樣會陣腳大亂,為爭奪生存機會自相殘殺。

而只要有一個人活著回到陸地,它就能透過那個人繼續附身到其他人身上。

船長目光一厲,狠狠噼向靈舟的陣法。

錚——

他忽然聽到一聲可怕的錚鳴。

劍在落下的前一刻斷裂成無數碎片,船長踉蹌了一下。狼狽抬頭時,一把寒氣森森的黑刀直逼眉心,帶著沖天的血煞之氣。

欲魔:“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方才的得意好像一個笑話,它眨眼間兩腿發顫。

欲魔是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魔物,無形無質,唯一能震懾它的只有煞氣,且不能是普通煞氣。

媽媽呀,這得殺過多少人才能養出這種煞氣!

“大人饒命!我我我、小的再也不敢了!”欲魔膝蓋一軟,跪得很快。

正要繼續動手的遊憑聲:“……”

小黑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啪地一下打在欲魔臉上,把它嚇得五體投地,邀功似地繞著欲魔飛了一圈兒。

“恕小的見識短淺,有眼不識泰山,您一定是位令人崇敬的大魔、巨魔!”欲魔見風使舵的本領高得離譜,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嘴皮子飛快,“說實話,我剛生出神志沒幾個月,一直渾渾噩噩,今天被您一拍,您猜怎麼著,簡直是醍醐灌頂!”

“現在我唯一的心願就是找一位像您這樣威嚴可怕的主人!以後唯您馬首是瞻,有事兒儘管吩咐,您說東我絕不說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類似的恭維話遊憑聲聽過無數,耳朵都要起繭,他不耐道:“閉嘴。”

“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煩著您了,我這就閉嘴!”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欲魔最後還腆著臉諂媚一句,“謝謝您願意命令我,能給您舔鞋底都是福氣!”

遊憑聲:“……”

這玩意兒比想象中還要沒節操。

第7章 殺與不殺

被蚊子嗡嗡半天,遊憑聲都有點不想要它了。

然而想想遇到一隻欲魔實在不容易,他只能給自己做一番心理建設,心想以後可以把這東西禁言。

他沉默了一會兒,欲魔被這位令人崇敬的巨魔嚇得肝顫,如果沒有黑刀在一旁看守,恨不得扭頭從視窗跳進洪荒海。

片刻後,它終於又聽見遊憑聲出聲:“從船長身上下來。”

“哦哦,當然,一切聽您指示。”欲魔鬆了口氣,點頭哈腰稱是,眼珠又不老實地亂轉,拖拖延延,“不過您確定嗎?我在船長身上待著,對您也有好處,我可以幫您掌管這艘飛舟……”

欲魔以慾望為養料,聚集了人類能想象到的一切惡劣品質,比人還要狡猾。

“看來你需要幫忙。”遊憑聲手指微動,黑刀飛向欲魔。

“不要啊黑大哥!”欲魔把船長那副大嗓門嚎得悽慘無比,“求您別讓黑大哥靠近我!我聽話!”

就在這時,門外有其他人靠近,遊憑聲並不關心來的是誰,只看著小黑,讓它將欲魔趕出來。

黑氣上下翻騰,不斷掙扎,欲魔像一隻被強迫剝離蠶蛹的飛蛾。小黑緩緩在半空中飄飛,刀身搖晃。

不知為何,遊憑聲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預感,臉色微變。

門被從外面推開的同時,耳邊傳來噹啷兩聲脆響。

——停在半空的黑刀驟然斷成兩截!

欲魔嗖地鑽回船長身體裡,運足靈力向身下一拍,操控靈舟的法陣轟然炸裂。“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魔氣一閃,瞬間消失。

門口的高明被狠狠震了出去。硝煙散盡,他咳嗽著爬起來,看到房間裡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我的靈舟!我親手煉製的靈舟啊!”船長癱在炸燬的法陣中央,滿臉迷茫,心痛到捶胸口。

而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靜靜躺著兩段黑色鐵塊。看那形狀,高明眼睛一動,那是——

遊憑聲俯身撿起黑刀的碎片。

在他撿到小黑的時候,刀身就被補過,補刀手法粗糙,導致刀平時用起來有些滯澀。他一直想重新補一次,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材料,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

隱隱聽到系統幸災樂禍的笑聲。

黑衣青年神色變得陰鬱無比,周身氣勢逼人,讓人汗毛直立。如果此時在場的是碧幽宮的魔修,恐怕已經嚇得癱倒在地,原本在一旁哀號的船長抖了一下,一時間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湊近:“這是你的刀?怎麼斷了?”

“本來就是斷的。”遊憑聲捏著刀身抬起眼。

他冷漠的雙眼隱有血色凝聚,猶如墨玉沁血,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夜堯微怔,隨即神色如常道:“我認識幾個不錯的煉器修士,需要的話可以介紹給你。”

他彷彿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也不覺得那兩塊廢鐵一樣的東西可笑,仔細看了看刀身,摸著下巴替他參謀:“不過我從沒見過這種材料,你這刀年紀不小了吧,斷得也厲害……普通的煉器修士不一定能修好。”

遊憑聲目光沉沉看著他,沒出聲。

“剛才聽你說這靈舟是你自己煉製的?你會煉器?”夜堯想到什麼,扭頭問船長。

“以前學過……本事還可以……”船長磕磕巴巴地說,被他一提醒想起自己的靈舟,“糟了!控舟陣法壞了,在這裡根本修不好啊!”

夜堯:“還可以人來控制吧?”

“我的船員加上我才幾個人,靈力不夠用啊。”船長洩氣道,“如果請別人來幫忙……”

“不行。”夜堯搖頭,“會造成恐慌。”

剛才若不是他在門口將爆裂聲控制住,聲音引來其他人,船上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必然會打破。

夜堯想了想,對高明招招手:“高師侄,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回頭你帶那三個師弟一起來,正好可以練習操控靈力。”

“啊?是,師叔。”被他點名的高明煳裡煳塗應了一聲,從魂不守舍中回過神來,嘴角抽了抽。

他堂堂清元宗精英弟子,怎麼能淪落到做這種苦差事!

夜堯彷彿看不見他不情願的臉,把事情安排出去神清氣爽。他又轉向遊憑聲:“兵器不怕修補,同戰士一樣,疤痕越多,越代表它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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