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謝道韞過後，祖安回到了朝廷軍一邊，迎接新的主帥皇甫嵩的到來。

黃巾軍大體分為三大主力，最核心的自然是冀州、幽州張角三兄弟率領的部隊。

另外兩支主力則是南陽郡的張曼成，以及潁川郡的波才軍。

朝廷派朱儁率軍鎮壓南陽郡的黃巾軍，皇甫嵩鎮壓潁川郡的波才軍。

朱儁在南陽郡那邊陷入了拉鋸，皇甫嵩卻以少勝多，大破波才軍，斬殺數萬人，同時一路勢如破竹，平定了潁川周邊郡縣的叛亂。

正值董卓兵敗，朝廷就調他北上擔任主帥，繼續對付張氏兄弟的主力。

相比董卓而言，皇甫嵩明顯更得軍心。

他乃名將之後，在京城素有清名。

在北軍五校看來，皇甫嵩是自己人。

祖安踏入主帥大帳的一瞬，便感覺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不是皇甫嵩的氣息。

皇甫嵩坐在帥案之後，五十餘歲，面白微須，眉目清正，一看便是個方正之人。他正在與身旁一人低聲交談，神情溫和而不失威嚴，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來自他身旁的那個人。

那人站在帥案的右側，未著甲冑，穿一件玄色的深衣，腰繫革帶，身量不高，面容說不上英俊，甚至有些普通。

但那雙眼睛極亮，亮得像兩口深井裡倒映的月光，帶著一種與他的年紀不相稱的從容與通透。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但每說一句，皇甫嵩都會微微側耳傾聽，顯然極為重視他的意見。

祖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縮，雖然沒有任何人介紹，但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曹操。

這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此刻還只是皇甫嵩軍中的一個參軍校尉，遠未到他日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勢巔峰。

但在祖安眼中，這個人身上籠罩著的東西，竟然跟董卓一樣危險！

因為他感受過同樣的氣息。

就在不久前，董卓的中軍帳中，那一眼的威壓，那無形的掃描，那從更高維度滲透下來的黑暗輪廓——與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同源，同類，同質。

但又不完全相同。

董卓的氣息是暴烈的、壓迫性的，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你站在他面前會本能地想要後退。

而曹操的氣息是內斂的、沉靜的，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潭，你站在他面前會不知不覺地想要走近，然後便再也找不到上岸的路。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達，同一種本質。

另一位真神的投影！

對方的氣息他並不熟悉，一時間無法判斷到底是哪位真神。

此時他心中已經在罵娘，一個董卓是寂滅仙祖也就罷了，如今又來一位真神，要跟這些傢伙競爭，簡直地獄難度啊！

祖安穩住心神，按照禮數向皇甫嵩行禮，聽雪和雲間月因為之前的戰鬥中大放異彩，是以也有資格進入這裡。

兩女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半步，聽雪微微垂首，既不失禮，也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雲間月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帳中眾人，要將每一個人的特點收入眼中。

其他人倒也罷了，袁術那傢伙視線落在她們身上，眼中的覬覦之色當真是毫不掩飾。

皇甫嵩目光和善地在祖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了他身後的兩女身上，微微一怔，顯然是被她們一個冷冽一個嬌艷的氣質，以及那絕世的容貌驚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大將之才，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開始例行公事地問話。

祖安一一對答如流。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餘光一直在注意曹操。

曹操自他進帳之後，目光便始終落在他這個方向。

最初那目光是放在祖安身上的，帶著一種審視的興趣，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物件。

祖安能感覺到那種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不重不輕，純粹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但很快，那目光移開了。

移到了他身後的聽雪和雲間月身上。

然後就再也沒有移開。

祖安的嵴背微微一僵，這種感覺很奇怪，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敵人看中了你身邊最重要的人。

更何況對方還有人妻曹的外號。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了半步，用身體將兩女擋住了少許。

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小到皇甫嵩完全沒有注意到，但曹操注意到了。

那雙極亮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祖安心中警鈴大作，歷史上曹操就極為喜歡關羽，怎麼如今曹操和關羽都換人了，還逃不過這樣的羈絆？

甚至還要搭上一個“張飛”？

皇甫嵩問完話，點了點頭道：“玄德之名，我早有耳聞。董卓剛敗，黃巾之勢未衰，下一步攻防，還需仰仗諸將用命。”

他頓了頓，側身看向曹操，“孟德，你覺得呢？”

曹操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說是客氣的、得體的，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幕僚臉上都毫無違和感。

但祖安在那個笑容裡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種藏在溫和表皮之下的、近乎本能的佔有欲。

不是那種急色的、下流的慾望，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更本質的慾望。

收藏的慾望。

就像巨龍看到了一塊從未見過的寶石，不是因為它多值錢，而是因為它獨一無二，所以必須屬於自己。

曹操上前一步，朝祖安拱了拱手：“玄德兄，久仰。”

他的目光越過祖安的肩頭，落在聽雪和雲間月身上，光明正大地、不加掩飾地欣賞著。

那目光不猥瑣，甚至可以說是坦蕩的，坦蕩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人家只是在看一個出眾的人物而已，又沒有什麼逾矩的動作，你總不能連看都不讓人看。

但正是這種坦蕩，讓祖安的心沉了下去。

董卓那種人，你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你可以提防他，可以聯合其他人對抗他。

而曹操這種人的可怕之處在於，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朋友，讓人放下戒心，然後在他覺得合適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拿走他想要的一切。

你根本沒法找到同伴一起對付他，甚至別人還會覺得你想多了。

不是純粹的惡，而是一種超越了善惡的、基於某種更高邏輯的行為模式。

祖安有些奇怪，對方明顯不是混沌真神，為何對聽雪和雲間月這麼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