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自雲隱山巔一躍而下，蘇辰看到了五座如同倒懸金字塔的斑斕世界，這或許就是地靈口中的仙坊五道天。

  對應著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

  最上方的第五道天，有仙坊繁多，彼此隔絕，越往下的小道天世界越小，仙坊愈發古怪，到了最下方，對應化神境的第一道天，就只剩下一間大殿大小了……

  驚鴻一瞥。

  蘇辰看到了第一道天的大殿，擺放著一張桌子，還有高.聳的王座之椅，此時屹立著一尊尊如神如魔的偉岸身影，正在交易著什麼……

  僅僅一眼注視，就讓蘇辰眼眸有淚流下，差點被灼瞎。

  “化神？！”

  蘇辰心神震動，飛速移開了目光。

  他視野跟他人不一樣，可以看到壽火，偶爾還能看到王朝氣運。

  但他實在沒想到，竟然連地靈口中的人間至寶，仙坊，五大道天，他都可以窺探一二。

  其他踏進仙坊者，絕無可能跟他一樣，窺視仙坊五道天的全貌。

  “等等。”

  “那是什麼？”

  蘇辰朝著第一道天之下看去。

  恍惚間。

  他好似看到了一具豎棺，參天屹立，似乎有十萬丈之高，為這仙坊五道天的基石，但又好似跟尋常棺材，無甚兩樣，平庸入土，葬著屍骸。

  只是再仔細看過去，什麼都沒有了。

  空空如也。

  哪有什麼豎棺！

  方才一幕，宛若是幻覺。

  “你剛才在看什麼？”

  有疑惑聲響起。

  蘇辰還在朝下墜.落，在他身旁，不知何時多出了道虛幻光影，正看著他。

  這是仙坊的器靈！

  近乎於仙坊五道小世界的道！

  遠非掌中人間的天靈、地靈所能比擬的。

  “見過仙靈前輩。”

  蘇辰拱手。

  這一刻，他開始了入仙坊的準備，飛速退出了極境仙的狀態。

  氣與血重新湧現，體內有人竅、地鎖、還有天門，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人間亞先天。

  跟以極境大宗師登仙不同，他這極境一品登仙，可進可退，尚未徹底穩固下來。

  可在極境修行跟極境仙來回切換。

  “奇怪。”

  光影將手按在蘇辰身上感知，愈發疑惑了。

  他沒感知到靈氣或法力，這不是修仙者，但也沒察覺到有人間的大氣運，這很不合理。

  踏進仙坊，最低要求是煉氣境界中的驕子，亦或者雖是人間修行，但卻承載小人間氣運的弄潮兒。

  “後天境……有點弱了。”

  光影在第五道天，一百零八道練氣仙坊中，選擇了一個最弱的，一掌將蘇辰推送了過去。

  “你非修仙者，故而，只有一次在仙坊的機會，等你離去，仙坊會改去伱一部分記憶，好好珍惜這一份仙緣吧……”

  轟！

  蘇辰如流星墜.落，在第一百零八仙坊落下，等到反應過來時，身上已籠罩了濃郁白霧，還有一身黑袍裹身。

  他如願來到了練氣仙坊。

  這一座仙坊並不大，稀稀拉拉，只有十個攤位在擺攤，來來往往的修士，倒是不少，足足有三十餘位。

  他們也是雲霧繚繞，看不清面容，穿著的衣袍跟蘇辰不一樣，多為白袍，一人銀袍，還有一尊金袍。

  至於黑袍，好似只有他一位。

  “黑袍？”

  “看啦，又來了氣運在身的人間修行。”

  “誰去騙他的先天壽元！”

  “這種最好騙了，一本尋常宗師功法，就能騙來至少十年先天壽……”

  仙坊裡，有白袍仙修看著蘇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正以仙法傳音，不過都沒能逃脫蘇辰的耳朵。

  在這仙坊，他好似是特殊的存在。

  能看到，也能聽到，這些人云霧之下的容顏，他模煳也能看個大概，毫無遮掩能力可言。

  蘇辰沒搭理他們，在地上撿起一塊仙坊的石頭，嘗試發動融匯追憶。

  這竟然也可以。

  “嗯？”

  蘇辰眼中掠過異色。

  他發動成功了。

  樹須湧動。

  還有云霧翻騰遮掩。

  石頭消失了。

  嗡！

  有碎片記憶湧現。

  雖然不多，但他也模模煳煳明白了仙坊的一些規則。

  仙坊。

  在大小人間，都有通道。

  唯有氣運者，練氣中佼佼者，才有機會得機緣踏入其中。

  人間修行，皆著黑袍。

  白袍，銀袍，金袍，分別代表著仙坊認可的驕子實力。

  極境仙，最特殊。

  無論實力如何，在仙坊都著紫袍，環繞七彩光，生怕不夠明顯。

  在仙坊，所有驕子的先天壽元，都可以出售，但會有抽成，仙坊要抽五成壽元……

  “仙坊也需要壽元嗎？”

  蘇辰心一沉。

  他感覺，在真正人間，壽元都好似是緊缺物，可為什麼？

  築基之上不都該打破壽元枷鎖，跳出五行之外了嗎。

  仙坊，這等人間至寶，竟都需要壽元，莫非真正人間還有壽元枷鎖不成。

  蘇辰走過十個攤位。

  他看到了，一本本的仙術，還有仙寶，其中一些仙術籠罩的靈氣，代表著它是一門高等仙術。

  甚至，還有靈光直逼十絕的仙術。

  或許。

  這是築基功法殘卷。

  走到最後。

  他還看到了，有鐵籠子，裡面有數位痴痴傻傻的高階練氣仙，貼著符篆，被如同貨物一樣被售賣。

  高階練氣仙，相當於先天大境。

  攤主，是那一尊銀袍。

  “銀袍，或許就相當於練氣登頂第十重了，即便不是，也該第九重了。”

  蘇辰下意識摸向了劍匣。

  銀袍，都這般強了。

  第108練氣仙坊中，那唯一的一尊金袍，該是何等的戰力。

  掃視了一圈。

  蘇辰都沒發現，有人售賣先天壽元，反倒是先天壽元如同硬通貨，可以購買任何攤位上的仙寶仙術。

  一尊高階練氣仙，售賣一百先天壽。

  良久。

  終於有一尊白袍攤主走來，將蘇辰拉倒他的攤位前，將數本典籍，放在了蘇辰眼前。

  “朋友。”

  “人間絕學！”

  “有看中的嗎？”

  “直奔後天，先天，不在話下。”

  宗師武學《靠山決》、宗師武學《天機變》、宗師武學《吞天魔功》……

  《吞天魔功》尋到頭了，原來就來自這108仙坊。

  “我想求購先天壽。”

  蘇辰搖頭。

  這一刻，他劍匣當中，有嘹亮劍鳴聲響起。

  想要獲取先天壽，只能成為攤主之後獲得。

  一座仙坊，攤位就十個。

  要麼就等，要麼就搶！

  蘇辰等不了。

  於是。

  他就搶！

  “小子，懂得挺多啊。”

  “你要搶我攤位？”

  白袍冷笑了起來，雖看不清楚面容，但這嘲弄的語氣，顯然他是格外不屑的。

  “哈哈哈！”

  “有點意思，他是黑袍吧，這差點讓我以為他是一尊金袍了……”

  那一尊銀袍也來了興趣，抬頭看來，他也在笑。

  至於，唯一的那一尊金袍，則是懶散的在角落裡坐著，彷彿這裡並沒什麼值得他在意的交易品。

  “並不是。”

  “不止搶你們，你們十位攤主，我都要搶！”

  “你們有想要先交易的！”

  “只能先拿先天壽，先跟我交易！否則誰都別想有買賣。”

  這一刻，仙坊陷入了靜默，十位攤主，一尊銀袍，九位強大白袍，還有其餘白袍修士，全都扭頭看了過來。

  他們正色打量著這個狂徒。

  看來，這一次是來了一頭人間修行的過江強龍了！

  先天大境，其中頂尖者，向天奪命達到極限的九次，比仙坊金袍都要強很多，甚至直逼築基。

  雖然這般的妖孽，哪怕真正人間，都屈指可數。

  “人間修行？”

  “你是先天大境，向天奪命第幾次？”

  那一尊銀袍，收斂笑意，在發問。

  “我並非先天大境……”

  蘇辰搖頭，他實話實話。

  只是，他背後劍匣裡，劍鳴聲愈發嘹亮了。

  這一下。

  氣氛更加沉默了。

  “嘖嘖。”

  “還以為是先天奪命的過江強龍，沒想到，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鄉巴佬。”

  “他怕是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修仙者，什麼金袍，銀袍的仙坊等級……”

  十位攤主，紛紛收回了目光。

    “哈哈哈！”

  “小子，搶我攤位！”

  “今天，就讓你知道厲害……”

  白袍攤主也放下心來，哈哈大笑，踏步而來。

  他在狂笑。

  仙坊唯一可以動手的機會，就是攤位爭奪戰了，他一定要將這小子打的主動拿全部先天壽購買他的修行法。

  “好！”

  蘇辰鄭重點頭。

  劍匣，洗塵劍，仍舊在嘹亮低吟。

  這諸多的強大之仙，讓它躁動了起來，想要再來一場如斬天之戰的暢快一戰。

  但是。

  眼前白袍太弱，不過練氣七重的程度。

  蘇辰還用不著出劍！

  砰！

  恐怖音爆之聲響起。

  蘇辰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掌中有一道葬星劍意孕育，橫斬而出。

  “嗯？”

  “這……”

  “你怎麼可能不是先天大境，你到底奪命了多少次？！”

  那一尊白袍攤主，神色鉅變，嚇得魂飛魄散，伸手想要再施展出某種強大仙術，卻已來不及了。

  他身軀轟然炸開，已然不見了蹤跡，化作了一縷青煙，飄蕩出了仙坊之外。

  唯有一枚攤主令牌跌落在了地上，被蘇辰撿了起來。

  “這是死了？”

  蘇辰疑惑。

  對仙坊，他仍一知半解。

  場面，陷入死寂。

  剎那。

  一尊銀袍，八位強大白袍，九位攤主齊齊起身，駭然看著這雖然氣息不強，但可怖至極的人間修行一劍。

  “有點意思。”

  “這一劍的水準，大概在第五次奪命的程度上下，也就是練氣第十重？”

  就連，懶散的金袍，都投來了感興趣的目光。

  良久。

  才有銀袍打破了沉寂，臉色難看，語氣也惡劣至極。

  “都把他斬的傳送出了仙坊，你還說自己不是向天奪命的先天大境？”

  好傢伙。

  竟真的是一尊人間修行的過江強龍！

  “閣下向天奪命，為先天大境強橫者，又能如何？”

  “人間修行，前方已無路！”

  “神氣什麼？”

  “我等九位高階練氣一同出手，閣下以為能擋得住？”

  九位攤主，一同朝著蘇辰圍了過來。

  蘇辰背後劍匣，劍鳴聲嘹亮。

  洗塵劍，想要出鞘。

  但它想選定的對手，並非是眼前這些雜魚，而是那一尊金袍。

  “你們一起上吧。”

  “令牌，我搶定了！”

  蘇辰在敘說。

  攤主們，叱責他的狂妄。

  局勢一觸即發。

  可。

  在這時。

  那一尊金袍，開口了。

  “你們沒發現嗎？”

  “他，一直沒有出劍！”

  “或許。”

  “他先天奪命七次了，可斬築基種子了，也就是仙坊金袍……”

  “我要是你們，我就把令牌扔出來，然後，看看他售賣的是什麼東西，要價幾何，竟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沒錯。”

  “我想看看！”

  嗡！

  金袍開口。

  場面凝固了起來。

  “先天大境，奪命七次！”

  “啊？！”

  “既然您想看，那就看吧，您請……”

  沒有半點猶豫，七位攤主，紛紛將令牌扔出，如同在扔什麼燙手山芋一樣。

  再不敢提及一戰的事情了。

  先前仙坊裡面並不是只有一尊銀袍，而是有十一位銀袍，只因這尊金袍大人嫌棄這十位銀袍攤主賣的都是些垃圾，不由分說，一巴掌就給他們全都掃飛出去了。

  “多謝。”

  蘇辰將十枚令牌拿走，站在原本銀袍的攤位前，將滿是裂痕的斬天葫蘆，放在了攤位上，揚聲道。

  “我售賣葫蘆中的東西。”

  “十年練氣仙路登頂的先天壽！”

  葫蘆震動，裡面沉寂片刻後，傳來了天意憤怒的叫罵聲。

  “汝，敢賣吾？”

  “吾若逃出生天，有汝好看！”

  “風雪劍仙！汝等死吧！”

  轟！

  場面沸騰。

  一尊尊白袍，還有銀袍，全都駭然失色，驚恐的看著蘇辰這一尊黑袍，紛紛的朝後退去。

  哪怕是那一尊金袍，號稱築基種子的練氣登頂者，亦是對蘇辰側目，似想要看清楚他的容顏。

  竟然是售賣這東西……

  了不得！

  太了不得了啊！

  良久。

  才有人澀聲開口。

  “天意？”

  “這竟是一抹天意碎片！這可是傳說中天道築基的輔助之物之一。”

  “哪怕是小人間的天意，也有比擬最弱築基的實力了，莫非他竟有實力斬了天意？”

  混蛋！

  還說你不是先天奪命九次的恐怖人物。

  此時此刻。

  在場所有練氣修士，都是意動。

  他們都是練氣中的佼佼者，如此傳說中的仙緣寶物，才售賣區區十年壽元，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在下，孤山隕！”

  “此物，難道有人要跟我搶？”

  只是，那一尊金袍，卻是在掃視所有人，冷冷在笑。

  “什麼？！”

  “那個宗門的道子？！”

  剎那。

  場面寂靜無聲。

  根本無人敢與他爭搶。

  金袍是上限，但同為金袍，也有高下，眼前這一尊金袍自爆家門，絕對是金袍當中的金袍。

  築基種子中的築基種子。

  不對！

  他已能當做一尊築基來看了。

  他會是金袍，只因上限就是金袍，而非他只是金袍。

  “好傢伙！”

  “這位竟沒被仙靈大人分進築基第四道天裡去？”

  “兩頭過江勐龍！一人疑似斬天！一人真的斬過築基！”

  或許。

  他連斬天也能做到。

  因為，他來自仙門大宗，玄天宗。

  “這股天意裡蘊含的氣息，竟是那裡嗎？”

  孤山隕走來，靠近感悟著這一份天意裡蘊藏的氣息，眼中掠過一抹複雜。

  “是你嗎？”

  他看向了蘇辰。

  彷彿想要看到千年前，那踏進掌中世界，意氣風發，如仙般的卓越身影。

  那人臨別前，讓他等他回來。

  這一等就是千年。

  他修成了假丹，兵解轉生了一世，打破了胎中之謎，被玄天宗尋回，喚醒了記憶，那人還是沒有回來。

  可惜。

  眼前這人不是他。

  他沒有那一雙雲霧都無法遮掩的琉璃眸子……

  “你是來自那一尊化神隕落誕生的小人間吧。”

  “十年先天壽，我可以送給你。”

  “但，你要幫我在你的人間裡，尋一個人。’

  “他叫孤月空！”

  “如果他死了，請把屍體帶來這裡給我……”

  言罷。

  孤山隕，伸手朝著心口挖去，取出了一枚刻著十道年輪的寶光，他竟然把自己的十年先天壽取了出來。

  “吾之先天壽，哪怕築基之瘦，都可彌補，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