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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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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自蘇辰重建太乙道宮、重塑蒼穹星海以來,已過去了整整一百年。

  這一百年,是蒼穹星海自五百萬年黑暗壓迫中解脫後,最輝煌、最璀璨的一百年。

  在蘇辰那化身為“新日”的建木軸心滋養下,在蘇辰那“大羅講道”播下的仙種之下,整個宇宙的靈氣濃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天才,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曾經的“陸承”,那位第一個覺醒靈根的少年,如今已是威震一方星域的“元嬰真君”,被譽為“新道之子”。

  古塵子,這位最後的真仙,在蘇辰的“【生】”之法則點化下,又得百年大道沐浴,竟奇蹟般地重塑道基,於三十年前突破真仙桎梏,成就了“玄玉仙”。

  成為太乙道宮除蘇辰與二十尊者外,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受億萬修士敬仰。

  東海龍帝、萬鈞天尊等二十位第四境尊者,亦在蘇辰那“秩序”與“建木”道韻的薰陶下,各自的真實大道都愈發圓滿,隱隱有了觸控更高層次的跡一象。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蒼穹星海,已從“邪靈牧場”,真正蛻變為了一方“仙道聖地”。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太乙道宮的道祖,蘇辰,卻在此時遇到了自己的“劫”。

  ……

  太乙道臺,宇宙中央。

  這裡是建木軸心所在,是“新日”的核心,是整個蒼穹星海的“大道”源頭。

  蘇辰盤膝於此,已一百年未動。

  他那“大羅金仙后期”的氣息,已然圓滿到了極緻。吞噬“天厄”所帶來的龐大本源,早已被他盡數煉化。

  他如今的道威,比百年前斬殺天厄時,強了何止十倍?

  但,他依舊是“大羅金仙后期”。

  他,卡住了。

  突破大羅仙后,修為進境太快,遭遇瓶頸倒也算是正常,不過能夠卡主他這麼久,也是蘇辰沒有想到的。

  “【蕪】……”

  蘇辰緩緩睜開了雙眼,那左青右金的混沌道瞳之中,閃過了一絲萬年不變的道心,都難以壓制的……鬱結。

  他的十大本源法則,【生】、【死】、【空】、【墓】、【靈】、【利】、【甲】、【力】、【速】……九大法則皆已圓滿。

  唯獨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蕪】之法則,在他當初為了斬殺冥蓮聖主化身而自爆後,至今,無法重新凝聚。

  【蕪】。

  代表著“終結”、“否定”、“萬物歸墟”。

  是他從“神話紀元”的“聖子”遺骸中,領悟出的最霸道、最接近“第五境”抹殺概念的法則。

  沒有它,蘇辰的“大羅十大本源”便不圓滿。

  不圓滿,便無法踏入“大羅金仙圓滿”。

  不圓滿,便無法以最完美的姿態,去參悟那片“蓮瓣”中的“第五境”奧秘。

  “我錯了。”蘇辰輕聲自語。

  他本以為,吞噬了“天厄”這第四境大圓滿的“邪靈道”,足以補全他的損耗。

  但他錯了。

  “天厄”的道,是“汙染”,是“寄生”,是“混亂”的“惡”。

  而他的【蕪】,是“秩序”之下的“終結”。

  他吞噬的“養料”再多,也只是讓他的“建木”更茁壯,讓他的“【生】”與“秩序”更強。

  但,【蕪】的法,是無法靠“吞噬”來補全的。

  “我以【生】重塑了星海,以【秩序】建立了新法……”

  “這片宇宙,在我的意志下,‘生’機勃勃,‘秩序’井然。”

  “但也因此……這片星海……沒有了‘【蕪】’的土壤。”

  蘇辰苦笑。

  他,這位再造星海的“道祖”,竟被自己親手締造的“完美世界”,困住了道途。

  天厄被他清算了。

  但“冥蓮聖主”這尊“恐怖外敵”,這尊真正的“第五境”,可是在“墟域”之中,虎視眈眈了整整一百年!

  若非他佈下的“建木·蒼穹·守護道陣”,那第五境的意志,怕是早已滲透進來。

  “不能再等了。”

  “我以‘秩序’立法,卻忘了‘道’,本就是‘無序’與‘有序’的結合。”

  “我執掌‘建木’之‘生’,卻忘了‘萬物’,亦有‘枯榮’。”

  蘇辰緩緩站起身。

  他那盤坐了百年的道軀之上,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道塵”。

  那不是灰,那是“大道”的“疲憊”。

  “我為道祖,高坐道臺百年,俯瞰眾生。”

  “卻忘了……我蘇辰,亦曾是‘眾生’。”

  “星海世界有紅塵仙道,不修仙法,在紅塵當中歷練,磨礪心境,仍能夠達到不可言三境,而我或許也可靠著磨礪心境突破這一份瓶頸……”

  這一刻,他心中的鬱結,在這一刻化作了決斷。

  “我的‘【蕪】’,不在天上,不在道臺,不在那‘冥蓮’的威脅上。”

  “它……”

  “應當在紅塵。”

  “我欲……入紅塵,煉心,尋道。”

  蘇辰一步踏出,那“大羅金仙”的無上道威,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上的“太乙道袍”化作了一件樸素的青衫。

  他那“左青右金”的“混沌道瞳”亦化作了凡人般的漆黑,只是顯得格外深邃。

  他那“大羅後期”的修為,被他以“秩序權柄”強行“立法”——

  “封!”

  一層無形的枷鎖,落在了他的“道”上。

  此刻的他,從外表看去,便是一個氣息全無,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

  他,就這般,一步踏出了“太乙道臺”。

  無聲無息。

  未曾驚動古塵子,亦未曾驚動那二十尊者。

  這位“蒼穹星海”的“創世神”,“仙道”的“道祖”,如一粒塵埃,飄向了他親手締造的……

  無垠紅塵。

  這一日,這一尊星海的無上道祖,仙道的登頂者,在今日離開了太乙道宮,以一道化身,重新踏進了凡塵裡。

  ……

  ……

  “天樞星域”,距離“太乙道臺”三千星河之外,是百年前蘇辰講道,“靈雨”普世的“七日神蹟”中,最先沐浴“聖光”的星域之一。

  “新火古城”。

  天樞星域最負盛名的“凡修”混雜之城。

  所謂“凡修”,便是凡人與修士共居。

  百年的仙道復甦,並未讓“凡人”絕跡。

  蘇辰的“大道”,是“人族皆可修仙”,而非“人族必須修仙”。

  總有靈根皆無,或不願苦修之人,他們依舊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他們的子嗣,若檢測出“靈根”,便會被送入城中的“道院”,一躍成龍。

  因此,“新火古城”繁華到了極緻。

  仙法與凡俗,在此刻交織。

  修士們在城中開設“法器閣”、“丹藥鋪”。

  凡人們則經營著“酒樓”、“客棧”、“靈獸車行”。

  甚至有修士,以“控火訣”當街叫賣“仙法烤肉”,引得凡人孩童陣陣歡唿。

  蘇辰,便是在這樣一個黃昏,走進了這座“新火古城”。

  他已在星海中“凡人”的姿態,漫步了三個月。

  他看到了新生的星辰,亦看到了那被“天厄”肆虐五百萬年後,依舊無法復甦的“死寂星域”。

  他看到了凡人對“仙”的狂熱崇拜。

    亦看到了第一代修士,正逐漸形成新的“階級”。

  他心中的“鬱結”,並未解開。

  反而,他“看”到的越多,就越是覺得這片“新世界”,似乎在隱隱走向一個他所不願看到的“畸形”。

  “太完美了。”

  “太……順風順水了。”

  蘇辰走在青石闆鋪就的大街上。

  街道兩旁,是高聳入雲的“靈木建築”。

  空中,不時有御劍飛行的“築基”修士掠過,引得地上的凡人一陣豔羨。

  城池的中央,一座白玉高塔直插雲霄,塔頂銘刻著“太乙”二字。

  那是“太乙道宮”設在此地的“傳法分殿”。

  蘇辰走進了一家名為“紅塵客棧”的酒樓。

  這裡是城中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小二,一壺清茶,幾碟小菜。”

  蘇辰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他那“凡人”的氣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酒樓中,人聲鼎沸。

  有凡人商賈,亦有背劍修士。

  而他們談論的中心,只有三個。

  一,高高在上的“太乙道宮”。

  二,天樞星域的第一天才,被譽為“小道君”的“陸承真君”。

  三,便是明日,即將在此地舉辦的“新火道院”百年大慶。

  “聽說了嗎?明日道院大慶,‘陸承真君’……不!是‘陸承老祖’!他老人家可能會親臨!”

  “什麼?!陸老祖要來?那可是元嬰真君!真正的陸地神仙!”

  “可不是嘛!陸老祖可是百年前,第一批聆聽‘道祖’講道而覺醒的!他的道,最是精純!”

  蘇辰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陸承麼……”

  他記得這個名字。

  百年前,他神念掃過,那個第一個覺醒靈根的少年。

  百年過去,已是元嬰了。

  不錯。

  “哼,陸老祖來不來還不一定。但我知道,明日‘天驕宴’上,城主府的‘風少’,怕是要大放異彩了!”

  “哦?你是說‘風雷劍’風少宇?”

  “正是!風少今年才九十八歲,已是‘金丹大圓滿’!只差一步,便可成就元嬰!他可是被‘太乙道宮’的‘古塵子’玄仙看中,親口誇贊為‘天樞明珠’的!”

  “嘖嘖,金丹大圓滿……風家,這是要出龍了啊!”

  蘇辰靜靜地聽著。

  風少宇?古塵子?

  他這位“道祖”在此,他們卻在談論“玄仙”的誇贊。

  倒也有趣。

  就在此時,酒樓的門“轟”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掌櫃的!給小爺滾出來!”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群身穿錦衣,腰佩長劍的年輕修士,簇擁著一個面容俊朗,但眉宇間滿是倨傲的白衣青年,走了進來。

  那白衣青年,氣息鼓盪,赫然是“金丹大圓滿”。

  他所過之處,那些凡人食客,無不駭然退避,生怕沖撞了“仙師”。

  而那些“築基期”的修士,亦是紛紛起身,敬畏地拱手:

  “見過風少!”

  來人,正是“風雷劍”風少宇。

  “風少,您……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掌櫃的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他只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

  “少廢話!”風少宇一腳踹翻了一張桌子,冷聲道:

  “小爺明日要在‘天驕宴’上奪魁!今晚,這‘紅塵客棧’,小爺包了!”

  “這……”掌櫃的臉色一白,“風少,這……這不合規矩啊,客人們都……”

  “規矩?”風少宇笑了,他勐然釋放出“金丹大圓滿”的威壓!

  “在這新火古城!我風少宇的話,就是規矩!”

  “轟——!”

  恐怖的威壓席捲了整個酒樓!

  那些凡人,當場被壓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那些“煉氣期”、“築基期”的食客,亦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風少……饒命!饒命啊!”

  “我等……我等這就走!這就走!”

  食客們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外沖去。

  風少宇得意地大笑:“哈哈哈!一群螻蟻!”

  整個酒樓,頃刻間空了一半。

  只剩下風少宇和他那群狗腿子。

  不。

  還有一個。

  在那靠窗的角落。

  一個身穿青衫,氣息全無的“凡人”,依舊自顧自地……喝著茶。

  他彷彿沒有感受到那“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威壓。

  又或者說,那威壓在抵達他身前三尺時,便如春雪遇陽,悄然無聲地……

  融化了。

  “嗯?”

  風少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倨傲的目光,勐然鎖定了蘇辰。

  “凡人?”

  他愣住了。

  一個凡人,竟敢無視他的“金丹威壓”?

  這不可能!

  除非……

  “你是聾子?還是瞎子?”風少宇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沒聽到小爺說,包場了嗎?”

  蘇辰緩緩放下茶杯。

  他沒有看風少宇。

  而是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掌櫃,和那些在門口倉皇逃竄的食客。

  他那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失望。

  這就是他“再造”的仙道?

  這就是他“守護”的人族?

  百年前,人族在“邪靈”的威壓下,如牲畜般苟活。

  百年後,“邪靈”消失了。

  他們,卻又跪在了“同族”的威壓之下。

  “天厄”雖死。

  但人族心中的“天厄”,似乎……

  從未消失。

  雖然知曉,無論什麼時候在興盛之下都會有腐朽,但未免這腐朽的也太快了吧,才過去短短一百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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